权巅：从党政一肩挑开始 第802节

　　“我到底做错了什么？我当初的出发点明明是好的，为什么走到了这一步？”

　　“如果当初什么都不做，按部就班，是不是就不会有今天这些麻烦？”

　　“以后再有需要担当的时候，我还要不要再站出来？”

　　说到这里，陈捷停了下来。

　　十一个人的目光牢牢锁在了他脸上。

　　陈捷继续开口：

　　“你们经历过的那些感受，都是正常的。”

　　“被边缘化以后同事绕着走，这不是你人品有问题，是人性在趋利避害。”

　　“当一个人身上贴着不确定的标签时，靠近他就意味着风险，远离他就意味着安全，理性人会做理性选择，这不值得抱怨。”

　　有几个人的表情明显松动了。

　　那种被看穿之后的释然，比被安慰要有力得多。

　　陈捷靠回椅背：

　　“但是，同志们，组织看人，看的不是一时一事，看的是一个人在整个职业生涯中展现出来的全貌。”

　　“你在顺境中做了多少事，在逆境中承受了多少压力，在不被理解的时候有没有放弃原则，在重新获得机会的时候能不能迅速进入状态。”

　　“这些东西加在一起，才是一个干部的真实成色。”

　　“容错结论是一个制度性结果，它证明你没有违纪违法，但制度只能解决定性问题，解决不了定位问题。”

　　“什么是定位问题？就是你接下来在这个系统里，到底要扮演什么角色，发挥什么作用。”

　　“这个问题，组织会考量，但归根到底，取决于你自己的选择。”

　　陈捷双手交叉搁在桌沿上：

　　“有些同志心里可能在想，算了吧，别折腾了，安安稳稳混到退休最保险。”

　　“有些同志心里可能还有委屈，还想干事，但怕了，怕再做决策，再承担责任，更怕万一再出什么偏差，未必还有容错的机会。”

　　“这两种心态我都理解。”

　　“但我今天把大家请来，不是为了让你们继续在这两种心态之间纠结，是告诉你们，武河当前正处在化债转型的关键期，城投平台的市场化改革需要大量有实战经验、懂融资、懂投资、懂资产运营的干部去做具体的操盘工作。”

　　“这些工作的复杂性和风险性都不低，需要有人站出来担当。”

　　“而在座的同志们，都是经过了挫折检验的。”

　　“你们确实犯过错误，但你们的错误是想做事做出来的错误，不是不做事避出来的安全，我对前者的评价，远高于后者。”

　　陶建功的手指轻轻攥了一下，又松开。

　　陈捷看向他：

　　“建功同志。”

　　陶建功下意识坐直了：

　　“到。”

　　“你2021年在青山城投提出的那个改革方案，资产剥离加融资置换的路径，和今年全市推开的城投市场化转型核心逻辑几乎一样，你比全市统一推开早了两年。”

　　陶建功没有说话。

　　陈捷继续道：

　　“你那次改革没有成功，原因我看了材料，主要是外部环境突变加上行政审批流程被疫情打断，方案本身逻辑没有问题，执行节奏控制也是合理的。”

　　“但因为最终结果不好看，你被定义成了一个失败者。”

　　“今天我告诉你，在我的判断里，一个在正确方向上跑得快了一步的人，不叫失败者，叫先行者，先行者付出的代价往往比后来者高，因为他在前面把路上的坑踩过了，后面的人才知道绕。”

　　“这个代价不该由你一个人承担。”

　　陶建功深吸了一口气，平复情绪。

　　陈捷没有追着这个方向继续说下去。

　　他把目光从陶建功身上移开，重新环视了一圈在座的所有人：

　　“我刚才说的话不止是对建功同志一个人说的，在座每一位同志的情况各有不同，有的是融资判断出了偏差，有的是项目引进遇到了外部冲击，有的是政策执行节奏没踩准，但你们有一个共同点。”

　　“都是在做事的过程中出的问题，不是在躲事的过程中出的问题。”

　　“全市城投系统这么多干部，真正触发容错审定程序的只有你们，为什么只有十一个？因为绝大多数人根本没有做过任何需要容错的决策。”

　　“他们没做错事，因为他们只会按部就班，不敢当先行者。”

　　陈捷用指尖轻轻点了两下桌面：

　　“武河的化债工作走到今天，阶段性成效是有了，但远远没有到可以松口气的时候。”

　　“今年全市城投有息负债压降了将近一千亿，这是成绩，但还有三千八百多亿在那里，明年和后年是集中到期高峰，2024年到期1153亿，2025年到期1421亿，两年合计超过2500亿。”

　　“压力只会比今年更大，不会更小。”

　　“汉阳城建的试点跑通了，洪山和江夏的第二批也在推，但后面还有七家平台要动，每一家的情况都不一样，资产结构不一样，债务构成不一样，历史遗留问题不一样。”

　　“不能用一个模子套，必须一家一策地设计方案，一家一策地推动落地。”

　　陈捷顿了顿，继续开口：

　　“所以我今天把大家请来，除了想听听你们的真实状态之外，还想跟大家谈谈你们接下来的工作安排。”

　　所有人都下意识坐直了身体。

　　“市政府和市国资委正在研究下一阶段城 投系统干部队伍的优化配置方案。”

　　“在座的各位同志目前所在的岗位，和你们的专业能力，实战经验之间存在错配。”

　　“有人明明精通融资业务，却在做档案管理，有人对项目投资和产业引进有丰富经验，却在做党群后勤。”

　　“这种错配既是对个人能力的浪费，也是对组织资源的浪费。”

　　“市政府的考虑是，在下一轮城投平台市场化改革深化推进的过程中，将在座符合条件的同志调整到更能发挥作用的岗位上去。”

　　陈捷环视一圈，看着那些脸色各异的人：

　　“当然，这件事，也要看你们的态度，你们当中，如果有同志觉得，过去这一年多受的委屈太多，心累了，不想再去蹚化债这摊浑水，想找个安稳的位置，平平稳稳干到退休，这个想法，我尊重。”

　　“今天不用当场表态，回去想清楚再说。”

　　“想通了的，通过正常的组织渠道把意愿反映上来。”

　　“不想动的，原岗位不受任何影响，待遇不变，考核标准不变。”

　　“绝对不存在因为你不想动就被穿小鞋的情况，谁要是敢因为这种事给谁找麻烦，来找我。”

　　最后这句话等于是陈捷以市长的身份给了一个保底承诺。

　　无论你选什么，都不会有坏结果。

　　这在体制内是极其罕见的表态。

　　因为大多数领导在类似场合里，给的选择往往只有就是领导觉得你该干什么你就得干什么，不干就意味着抗拒组织安排，后果自负。

　　陈捷把选择权真正交到了他们手里。

　　这种做法背后的考量也很清晰。

　　如果一个人不是发自内心地想重新站起来干事，你把他放到再好的位置上，他也只会应付差事。

　　被动接受安排的人永远不如主动请缨的人有战斗力。

　　陈捷要的是后者。

　　会议室里沉默了一段时间，陶建功一个打破沉默：

　　“陈市长。”

　　陈捷看向他。

　　陶建功斟酌道：

　　“我说几句心里话，2021年那件事之后，我确实消沉了很长一段时间。”

　　“被调整的时候我告诉自己要服从组织安排，因为结果确实不好看，组织做出调整是正常的。”

　　“但后来那段日子里，最难受的不是岗位变了，是自己坐在那个位置上，每天干的事情和你二十年的积累完全不搭。”

　　他微微停了一下：

　　“有时候晚上睡不着，会想一个问题，如果当初我什么都不做，老老实实按惯例借新还旧，维持平台表面正常运转，等到任期结束拍拍屁股走人，留给下一任去头疼，会不会就没有后来的麻烦？”

　　“答案当然是会。”

　　“但那样做了之后，青山城投的融资成本今天大概率还是6%以上，公益性资产还挂在报表上吃利息，问题只会更大。”

　　“我不后悔当时的选择，但我确实被它的后果吓到了。”

　　他直视着陈捷：

　　“今天市长讲的这些话，我听进去了，如果组织确实还需要我去做具体的事，我愿意，但我有一个请求。”

　　“你说。”

　　“请给我一个明确的责任边界和授权范围，哪些事我能做主，哪些必须报批，清清楚楚写在纸面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