权巅：从党政一肩挑开始 第43节

　　全场几百双眼睛，唰地一下全都集中到了孙国华身上。

　　那种目光，有怜悯，有幸灾乐祸，更多的是一种兔死狐悲的惊恐，大家都在想，难道今天陈书记要搞连连看？抓了一个刘高还不够，还要再拿孙国华祭旗？

　　“国华同志，别紧张。”陈捷甚至微微笑了一下，“我就是想跟你了解了解情况。”

　　“是……是，书记您问，我……我一定如实汇报。”孙国华用袖子擦了擦额头的汗。

　　“江大彪被抓也有段日子了，我想问问，现在石桥镇派出所的所长是谁？”

　　孙国华愣了一下。

　　他原以为陈捷会问他关于江大彪的腐败问题，或者问他有没有同流合污，没想到问的却是现任所长。

　　他脑子飞快地转动，赶紧回答：

　　“报告书记，江……江大彪被采取措施后，县局党委指派了原刑警队副队长，李民同志，到石桥镇派出所主持工作。”

　　“李民？”陈捷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目光转向第一排的公安局长谭子阳。

　　谭子阳立刻会意，解释道：

　　“陈书记，李民是咱们局里的业务骨干，为人正派，也就是……也就是稍微有点书生气，原则性强，但魄力上……稍微欠缺了一点点。”

　　陈捷点了点头，目光重新回到孙国华身上：

　　“国华同志，你是镇党委书记，是石桥镇的一把手，我想听听你的评价，这位新所长去了之后，石桥镇的治安环境，有没有好转？老百姓的安全感，有没有提升？”

　　“这……”孙国华支支吾吾，“李民同志工作很认真，很负责……治安嘛，比以前……比以前肯定是有所好转的，老百姓……老百姓也是拥护的。”

　　陈捷微微点头：

　　“既然治安好转了，老百姓也拥护了，那说明李民同志的工作是有成效的，你要多多支持他的工作，彻地清除江大彪留下的遗毒。”

　　“我会抽空去石桥镇调研，到时候，如果让我知道老百姓还要交什么保护费，后果，你自己掂量。”

　　“是，是，是！”孙国华连连低头，“陈书记放心，我回去后，一定全力支持新所长的工作……”

　　陈捷深深地看了他一眼：

　　“坐下吧。”

　　孙国华瘫坐在椅子上，全身像是虚脱了一样，衣服已经被汗水湿透。

　　点完孙国华，陈捷目光再次扫视全场。

　　这一次，没有人再敢心存侥幸，也没有人再敢像看戏一样置身事外，大家都在心里疯狂自查，生怕自己的一亩三分地上还有什么雷没排干净。

　　陈捷合上那个让所有人胆战心惊的黑色笔记本，缓缓开口：

　　“在座的各位，很多都是生在金阳、长在金阳的本地干部，你们比我更清楚，金阳的山，曾经是青的，金阳的水，曾经是绿的。”

　　“可为什么现在，山秃了，水黑了？是因为老天爷不赏饭吃吗？不是，是因为我们的人病了，是因为这块土壤里的根系烂了。”

　　“同志们，我们常说，政治生态就像自然生态，一旦被破坏，想要恢复，需要付出百倍的努力，政治生态不是虚无缥缈的概念，它是我们每一次呼吸的空气，是我们脚下踩着的每一寸土地。”

　　“当一个地方的政治生态坏了，就像是空气里有了毒气，水里有了重金属，在这样的环境里，没有人能独善其身，你想干事，有人拉你后腿。”

　　“你想清廉，有人笑你傻瓜，你想讲规矩，有人说你不合群，最后的结果是什么？是劣币驱逐良币，是好人变坏，坏人更坏，大家一起在烂泥塘里打滚，谁也别想干净。”

　　台下，不少干部的眼神开始闪烁，有的羞愧地低下了头，有的则是若有所思。

　　陈捷的话，很精准地切开了他们内心深处那层早已麻木的茧子。

　　这么多年来，他们在金阳这个大染缸里，或是随波逐流，或是被迫同化，早已忘记了当初入党宣誓时的初心，甚至把这种畸形的生存法则当成了理所当然。

　　陈捷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润了润嗓子，继续说道：

　　“前任班子留下的教训是惨痛的，他们搞家天下，搞一言堂，把公权私有化，把关系庸俗化，他们以为这是在经营自己的独立王国，殊不知，这是在给自己挖坟。”

　　“当权力失去了监督的笼子，欲望冲破了纪律底线，毁灭就是必然结局，他们的下场，不是偶然，是病态生态下结出的必然恶果。”

　　“我今天站在这里，不是为了翻旧账，也不是为了搞清算，我是想告诉大家，金阳的这一页，翻过去了，从今天开始，我们要换一种活法，换一种干法。”

　　说到这里，陈捷的声音陡然提高：

　　“我们要重建金阳的政治绿水青山，这不是一句口号，是我们接下来一切工作的生命线，要让规矩重新立起来，让纪律重新严起来，让风气重新正起来。”

　　“要让那些想干事的人有舞台，让能干事的人有位置，让干成事的人有面子，要让清清爽爽成为同志关系的常态，让规规矩矩成为上下级相处的准则。”

　　“你们也别觉得我是在唱高调，说什么水至清则无鱼，我告诉你们，水至清，养的才是真鱼、活鱼，健康鱼，浑水里养出来的，那是泥鳅，是王八，是吸血的蚂蚁！”

　　台下发出一阵极轻微的骚动，随即又迅速归于平静。

　　这比喻虽然粗俗，却极接地气，直击人心。

　　陈捷扫视全场：

　　“我知道，许多人心里还有顾虑，还在观望，你们在想，我这个新书记，到底能坚持多久？这股风，到底能吹多远？会不会是一阵风，吹过了就照旧？”

　　“我在这里给大家交个底，只要我陈捷在金阳一天，这股风就不会停，我不管你背后站着谁，不管你以前有多大的功劳，也不管你有多深的资历。”

　　“在金阳，最大的背景是党纪国法，最大的靠山是人民群众，谁要是想挑战这个底线，谁要是想继续在金阳搞乌烟瘴气的那一套，刘高就是你们的榜样。”

　　“当然，我也知道，在座的大多数同志，本质是好的，是有良知的，你们当中，有很多人是因为环境所迫，不得不低头，不得不妥协。”

　　“对于这部分同志，组织是宽容的，是愿意给机会的，只要你们能够认清形势，悬崖勒马，主动洗澡治病，把身上的灰尘拍干净，把心里的疙瘩解开，组织依然把你们当同志，依然会重用你们。”

　　一番话下来，既有雷霆万钧的震慑，又有春风化雨的安抚。

　　陈捷很清楚，金阳的干部队伍虽然烂了，但不能全盘否定，不能一棍子打死。

　　如果把所有人都推向对立面，工作就没法开展了。

　　他要做的，是分化瓦解，是拉拢多数，打击少数，是给那些处于摇摆状态的中间派一个改过自新的台阶。

　　果然，听到这番话，台下不少人紧绷的神经稍微放松了一些。

　　他们听懂了书记的潜台词，过去的事可以既往不咎，但前提是，从现在开始，你得守规矩，得跟上新班子的步伐。

　　陈捷看火候差不多了，转头看向身边的纪委副书记赵杞，微微点了点头。

　　赵杞心领神会。

　　他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一下身前的麦克风。

　　他在金阳纪委系统工作多年，从未像今天这样感到腰杆如此挺拔，底气如此充足。

　　刚才刘高被带走的那一幕，不仅震慑了全场，也彻底点燃了他心中的斗志。

　　新书记是在给他撑腰，也是在给纪委这把生锈的刀重新开刃。

　　“同志们，”赵杞的声音异常洪亮，“刚才陈书记的讲话，高屋建瓴，振聋发聩，深刻剖析了金阳政治生态的病根，也为我们下一步的工作指明了方向。”

　　“纪委的职责就是监督执纪问责，就是为金阳的政治生态护林、啄木。”

　　“经研究决定，从即日起，县纪委将启动正风肃纪常态化巡视工作，我们将派出五个巡视组，采取不打招呼、不定路线、直插基层的方式，对全县所有乡镇、县直部门进行全覆盖、无死角的不定时巡视检查。”

　　赵杞拿起一份红头文件，展示给全场：

　　“这次巡视，重点查处三个方面的问题，一是违反中央八项规定精神，搞四风隐形变异的问题，二是群众身边的腐败和作风问题，特别是吃拿卡要、优亲厚友、虚报冒领等侵害群众利益的行为，三是重点领域和关键环节的权力寻租问题，包括工程建设、土地出让、资源开发等。”

　　“巡视组将设立专门的举报电话和信箱，并在全县范围内公开，我们要发动群众，依靠群众，让监督的探头架设到每一个角落，对于巡视中发现的问题线索，我们将实行‘清单式’管理，销号处理，查实一起，处理一起，通报一起，绝不姑息迁就……”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

　　这一场警示教育会，从九点开到了下午一点。

　　若是往常，这种会议开到十二点，大家早就坐不住了，肚子咕咕叫，心思早就飞到了食堂的饭桌上或者晚上的酒局上，台上的领导也会识趣地草草收场。

　　但今天，没有一个人敢动，甚至连肚子叫的声音，都被死死地压在喉咙里。

　　一点十分。

　　陈捷终于有了动作。

　　他侧过头，对身后的工作人员低语了几句。

　　很快，几十名县委办的工作人员，抱着厚厚的一摞纸，鱼贯而入，他们动作轻盈而迅速，将那一摞摞纸分发到每一排、每一个座位上。

　　那是一份金阳县党员领导干部廉洁从政承诺书。

　　纸张并不厚，只有薄薄的一页，上面印着鲜红的党徽和黑色的宋体字，内容很简单，只有十条承诺，涵盖了遵纪守法、廉洁用权、管好家属、自觉接受监督等方面。

　　“同志们，”陈捷的声音再次响起，“这份承诺书，不是一张废纸，也不是一种形式。它是你们向党组织、向金阳人民立下的军令状，签了字，就要认账，就要负责。”

　　“我给大家十分钟时间，请大家认真阅读每一条款，然后郑重地签上自己的名字，如果觉得自己做不到，或者不想做，可以不签，把白卷交上来，组织上会尊重你的选择，也会重新考虑你的岗位安排。”

　　交白卷？

　　谁敢？

　　会场里顿时响起了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那是几百支笔尖在纸上划过的声音。

　　沙沙沙……沙沙沙……

　　这声音汇聚在一起，像是一场春蚕啃食桑叶的声响，又像是一阵急促的雨声。

　　发改局局长张大伟握着笔的手有些微微出汗。

　　他看着承诺书上“不插手工程项目”那一条，脑海中闪过自己以前那些虽然隐蔽但并不合规的操作，心里一阵发虚。

　　但他不敢犹豫，深吸一口气，重重地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那一刻，他感觉自己像是签下了一份卖身契，把自己彻底交给了新的规则。

　　教育局局长赵文彬推了推眼镜，看着不吃空饷、不优亲厚友的条款，想到了自己这段时间得罪人的清退行动，心里反而坦然了一些。

　　他字迹工整地签下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