权巅：从党政一肩挑开始 第44节

　　这一关，算是过了。

　　坐在角落里的石桥镇党委书记孙国华，手抖得厉害。

　　签了这个字，就意味着以前那种好人主义、和稀泥的日子彻底结束了，他咬着牙，歪歪扭扭地写下了自己的名字，仿佛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十分钟后。

　　所有的承诺书都被收了上去，整整齐齐地码放在主席台的一侧，像是一座白色小山。

　　陈捷看着那堆承诺书，面无表情。

　　这几百个名字里，肯定还有人口是心非，肯定还有人打算蒙混过关。

　　但没关系，这是一个仪式，也是一个契约。

　　从今天起，这就成了悬在他们头顶的利剑，成了日后算账的凭据。

　　“很好。”陈捷站起身来，整理了一下衣襟。

　　随着他的起身，台下几百名干部也像触电一般，齐刷刷地坐直了。

　　“今天的会，开得有点长，耽误大家吃饭了。”陈捷脸上终于露出了笑容，那笑容里少了几分肃杀，多了几分烟火气，“不过，我想这顿饭虽然晚了点，但大家应该能吃得更踏实、更香甜。”

　　“食堂给大家准备了面条，管饱，吃完饭，都回去好好琢磨琢磨，怎么把承诺书上的内容落实到行动上，金阳的百姓在看着我们，市委省委在看着我们，历史也在看着我们，散会。”

　　陈捷说完，没有再做任何停留，转身大步流星地走向后台。

　　张强和赵杞紧随其后。

　　直到陈捷的身影彻底消失在幕布后，大礼堂里那股紧绷到极点的弦，才终于松弛下来。

　　“呼——”

　　不知是谁长长地出了一口气，紧接着，会场里响起了一片此起彼伏的呼气声和轻微的咳嗽声。

　　大家面面相觑，都从彼此脸上看到了一种劫后余生的庆幸，以及一种前所未有的疲惫。

　　“走吧，吃饭去。”

　　“哎呀，腿都麻了。”

　　“这新书记……真是个活阎王啊。”

　　干部们三三两两地往外走，脚步虽然有些虚浮，但却比来时沉稳了许多，没有人再敢大声喧哗，也没有人再敢勾肩搭背。

　　走出大礼堂，外面的阳光有些刺眼。

　　初春的风吹在身上，带着一丝凉意，却也吹散了那一身的浊气。

　　张大伟站在台阶上，眯着眼看着县委办公大楼。

　　以前，他觉得这座楼是权力的象征，是享受的安乐窝，现在，他觉得这座楼像是一座熔炉，正在重新锻造着里面的每一个人。

　　“张局长，一起去食堂？”赵文彬走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

　　张大伟笑了一声：

　　“这碗面，怕是不好咽啊。”

　　“不好咽也得咽。”赵文彬推了推眼镜，“咽下去了，才有力气干活，这位陈书记，眼里可是不揉沙子的，只要咱们把活干好了，把心摆正了，这面，其实比以前那些山珍海味更有滋味。”

　　张大伟愣了一下，随即点了点头：

　　“也是，至少，不用再提心吊胆地怕半夜鬼敲门了。”

　　两人并肩向食堂走去。

　　而在他们身后，那座金碧辉煌的大礼堂，此刻正静静地矗立在阳光下。

　　里面的灯光已经熄灭，但那场会议留下的余震，却将伴随着那几百份承诺书，深深地刻进金阳县的历史，成为这座县城政治生态重塑的起点。

　　……

　　食堂里，热气腾腾。

　　陈捷并没有去那个象征特权的小包间，而是端着一个不锈钢餐盘，和普通的办事员一样，排在队伍里打饭。

　　“书记，您怎么……”排在他前面的一个小科员回头看到陈捷，吓得手里的筷子差点掉地上，结结巴巴地想要让位。

　　“排队”陈捷温和地笑了笑，示意他不用紧张，“大家都饿了，谁也别搞特殊。”

　　小科员受宠若惊，脸涨得通红，赶紧转过身去，腰板挺得笔直，心里却涌起一股暖流。

　　陈捷打了一碗西红柿鸡蛋面，找了个靠窗空位坐下。

　　没人敢靠近他，陈捷吃饭的背影显得很孤独，也很挺拔和……正直！

　　纪委副书记赵杞端着一碗面，看到陈捷一个人坐在窗边，犹豫了一下，还是走到他面前坐下，他有些话想和陈捷聊聊。

　　“陈书记！”赵杞主动打了个招呼。

　　“赵杞同志来了，快坐。”陈捷笑着指了指对面的座位。

　　等赵杞坐下，陈捷看向他，下意识又谈起了公事：

　　“赵杞同志，巡视组要尽快下去，不要走过场，特别是对那些还在观望、甚至顶风作案的，要抓几个典型，杀一儆百。”

　　“但也要注意保护那些想干事、能干事的干部，不要让举报信成了打击报复的工具，纪委不仅要当黑脸包公，也要当干部娘家人，要为担当者担当，为负责者负责。”

　　“明白，我会把握好这个度。”赵杞郑重点头。

　　两人又简单交流了一些细节。

　　一顿简单的午餐，很快就结束了。

　　没有推杯换盏，没有阿谀奉承，只有务实高效的沟通和沉甸甸的责任。

　　吃完饭，陈捷并没有休息，他回到那间十六平米的办公室，并把组织部常务副部长吴晟叫了过去。

　　刘高被当场带走，临河镇的权力真空必须立刻填补。

　　“笃笃笃。”

　　敲门声响起。

　　“进。”

　　门被推开，县委组织部常务副部长吴晟走了进来。相比于几天前第一次被陈捷敲打时的惶恐，此刻的他，神色中多了一份小心翼翼的试探和讨好。

　　“陈书记，您找我。”吴晟走到办公桌前，微微躬身，等待指示。

　　“坐吧，吴部长。”陈捷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刚开完警示教育大会，大家神经都绷得紧，咱们关起门来，聊点轻松的。”

　　吴晟屁股沾了半边椅子，心里却在苦笑。

　　轻松？在您面前，谁敢轻松？

　　刚才在大会上那种雷霆手段，现在回想起来还让他后背发凉。

　　“陈书记，今天的警示教育大会，效果非常好，震慑力极强。”吴晟斟酌着开场白，“散会后，组织部这里，有不少干部都主动联系我，想要汇报思想。”

　　陈捷微微颔首，不置可否：

　　“震慑只是手段，目的是治病救人，吴部长，刘高进去了，临河镇班子现在缺了主心骨，这个口子不能敞太久。关于临河镇党委书记的人选，组织部这边有什么想法？”

　　吴晟心头一跳。

　　来了，这才是正题。

　　作为组织部目前主持工作的常务副部长，推荐干部是本职，但在金阳目前的特殊政治生态下，这个推荐权是个烫手山芋。

　　推荐谁？怎么推？

　　这不仅考验眼光，更考验对这位年轻书记意图的揣摩。

　　吴晟大脑飞速运转。

　　他知道陈捷看重林峰，之前下乡调研专门去了临河，还帮林峰夺回了财权，这时候要是提别人，那就是不识时务。

　　“陈书记，”吴晟谨慎开口，“临河镇的情况比较特殊，长期以来，党政一把手关系不协调，导致工作内耗严重，现在刘高被查，为了保持工作的连续性和稳定性，也为了尽快安抚镇里的干部群众，我认为……从内部提拔比较合适。”

　　他停顿了一下，观察陈捷的表情，继续说道：

　　“按照干部任用条例和惯例，镇长林峰同志在临河镇工作多年，熟悉情况，群众基础好，而且……而且在这次配合查处刘高违纪违法问题的过程中，表现出了极强的党性原则和斗争精神，由他顺位接任党委书记，是符合程序，也符合当前工作需要的。”

　　这一番话，既点了林峰的名，又把理由归结于惯例和党性，完全是一副公事公办的态度，把自己摘得干干净净。

　　“林峰同志确实是个好干部。”陈捷微微颔首，“他在临河镇干了七年镇长，受了七年夹板气，却依然能坚守底线，没同流合污，这本身就是一种党性坚守，而且，他对临河镇的发展有思路，有想法，他有个引水上山的方案，我很看好。”

　　听到陈捷这么说，吴晟心里的大石头落了地，他试探着问：

　　“那……组织部这就启动对林峰同志的考察程序？”

　　“启动吧。”陈捷道，“程序要严谨，步子要快，临河镇不能一日无主，正值春耕和水利修复的关键期，必须要有人统筹全局。”

　　“是，我回去马上安排考察组，明天就进驻临河镇。”吴晟立刻表态。

　　“还有个事。”陈捷话锋一转，“林峰如果提了书记，镇长位置就空出来了，关于这个镇长人选，组织部也要提前摸排一下。”

　　临河镇镇长，自然不能由县委直接任命，而是只能通过镇人大去选举，但在下一次选举之前，可以由镇政府提议一名副镇长来暂代代理镇长。

　　吴晟刚想开口推荐几个人选，陈捷却摆了摆手打断了他：

　　“这个不急，先让林峰同志自己去物色物色，班子搭档，讲究个性格互补，意气相投，既然要让林峰挑大梁，就给他一点用人的空间，让他推荐几个觉得用着顺手、能干实事的副镇长，组织部再进行考察把关。”

　　“陈书记高见！”吴晟由衷说道，“这样一来，新班子的凝聚力肯定更强，战斗力也更有保障，我明白该怎么做了，考察的时候，我会重点征求林峰同志的意见。”

　　“行，那就辛苦吴部长了。”陈捷端起茶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