权巅：从党政一肩挑开始 第232节

　　从头到尾，他一共看了大约二十五分钟。

　　这二十五分钟里，周志远一个字没说，就安安静静地坐在对面，等他看完。

　　赵贤之沉思一番，说道：

　　“志远同志，你帮我理一下时间线。”

　　周志远点头，从文件袋里抽出一张自己手写的时间轴备忘录：

　　“银监局的文件送达省委是上周一下午。”

　　“当天晚上，黄书记和方秘书长看过之后，通过沈秘书向正在清山调研的乾坤书记做了汇报，乾坤书记当即决定提前返回粤州。”

　　“上周二下午两点，乾坤书记在省委办公室召开了一个小范围的专题会议，参加人员是黄伟松书记、我，以及省银监局局长刘定远和省金融办主任何宏。”

　　赵贤之插了一句：

　　“当时我在吉隆坡。”

　　“是的，赵省长，您当时正在出访行程中，按照外事纪律，不宜中途打扰，所以乾坤书记当时没有通知您。”

　　赵贤之微微点了下头。

　　周志远继续说道：

　　“那次会议上，乾坤书记听取了银监局和金融办的汇报后，做了几项部署。”

　　“由我牵头成立专项工作组，以核查新能源汽车补贴政策执行情况为名义，入驻元亨集团，全面摸底。”

　　“同时，建议元亨集团在核查期间暂停重大对外商业活动，主要指的是原定本月十八号的元亨汽车全球品牌发布会。”

　　“工作组在上周五正式入驻元亨集团，到昨天是第三天。”

　　“三天之内发现的主要问题，就是您刚才在第三份文件里看到的那些内容。”

　　赵贤之沉默了一会儿，开口道：

　　“财务报表双轨制，这个性质很严重，给银行看的报表和给我们看的报表不一样，这已经不是简单的财务违规，而是涉嫌金融诈骗。”

　　周志远点头：

　　“工作组的法律顾问也是这个判断，如果双轨制的情况被最终确认，元亨集团在向银行申请贷款时提交的虚假财务报表，构成了骗取贷款罪的基本要件。”

　　“生产线的实际状态呢？”赵贤之问。

　　“工作组带了两位从省工信厅抽调的新能源汽车产业专家，他们实地查看了元亨汽车超级工厂的总装车间、涂装车间和电池包组装线。”

　　“结论是，工厂的土建和主体结构确实完工了，部分产线也安装到位了，但整体的生产调试进度大约只完成了百分之六十左右。”

　　“按照专家的判断，即便全力赶工，从目前的状态到真正具备量产能力，至少还需要三到四个月。”

　　赵贤之看着周志远：

　　“也就是说，许成功宣布的本月十八号的新车下线，是假的。”

　　“工厂可以做到让一辆车从产线上开下来，摆在那里给媒体拍照，但如果说这是量产下线，那就是在欺骗市场和投资者。”

　　他将茶几上的三份文件重新叠放整齐：

　　“乾坤书记的态度是什么？”

　　“乾坤书记在上周二的会议上，明确表态这件事不能等、不能拖、更不能心存侥幸，他的判断是元亨集团的真实状况可能已经到了临界点。”

　　“关于发布会，乾坤书记的意见是叫停，但方式上不搞一刀切的行政禁令，而是以专项核查为抓手，用建议暂停的方式来处理。”

　　赵贤之听完，沉吟了片刻：

　　“志远同志，你个人怎么看？”

　　“我认为乾坤书记的判断是准确的，部署也是对的。”周志远没有犹豫，“但我有一个担忧，就是这件事的影响范围可能不限于南岳一省。”

　　赵贤之目光微动。

　　“元亨集团的业务布局涉及全国二十多个省份，在港城之外的其他城市也有大量在建项目和银行贷款。”

　　“我们在南岳这边的动作，一旦传导到市场上，其他省份的银行和投资机构会怎么反应？其他省份的地方政府会怎么应对？这些都不是我们一个省能控制的。”

　　赵贤之点了点头。

　　这正是他在看完那三份文件后，脑子里转的第一个念头。

　　南岳省可以管好自己辖区内的事情，可以对华信银行的违规问题依法查处，可以对元亨集团进行摸底核查，可以在省内范围内做好风险防范和维稳预案。

　　但元亨集团不是一家南岳省的地方企业。

　　它是一个横跨全国二十多个省份、涉及数千亿金融敞口的庞然大物。

　　南岳的任何动作，都会通过金融市场、资本市场和舆论场的传导，迅速波及到全国范围。

　　这种跨省的系统性风险处置，已经超出了一个省级政府的能力边界和权限范围。

　　“还有一点，”周志远补充道，“银监会那边，已经部署了全国范围内的交叉排查，对华信银行在其他省份涉及元亨集团的信贷业务进行同步审查。”

　　“这说明中央层面也已经意识到了这件事的全国性影响。”

　　赵贤之站起身来，走到办公桌后面，拉开抽屉，取出一个笔记本，翻到空白页，写了几行字，然后他抬起头：

　　“志远同志，你先回去，把工作组那边的最新情况再做一个更细致的梳理，特别是关于元亨集团资金池混同操作的具体路径和涉及金额，这个要尽快查清楚。”

　　“另外，你跟金融办何宏说一下，那份全口径金融敞口数据报告，加快进度，这两天就要出来。”

　　“明白。”周志远起身。

　　“我这边，”赵贤之顿了一下，“今天找个时间跟乾坤书记碰一下。”

　　周志远点头，然后拿起文件袋里剩余的材料，转身走出了省长办公室。

　　……

　　赵贤之在周志远离开后，并没有立刻联系李乾坤。

　　他重新坐回办公桌后面，将那三份文件又翻了一遍，这一次看得更仔细，用铅笔在几处关键数据旁边做了标注。

　　然后他拿起桌上的内线电话，拨了一个号码：

　　“小刘，帮我查一下乾坤书记今天上午的日程。”

　　两分钟后，秘书回了话：

　　“赵省长，乾坤书记上午十点有一个关于省级机构改革的座谈会，预计十一点半结束。下午两点是省委理论学习中心组的集体学习。”

　　赵贤之看了一眼表，十点零五分：

　　“你帮我联系一下沈秘书，就说我想在乾坤书记上午的座谈会结束后，当面跟他汇报一个工作，时间不长，大约半个小时。”

　　“好的。”

　　十五分钟后，刘秘书回复：

　　“赵省长，沈秘书回话了，乾坤书记同意，请您十一点半直接去省委大楼。”

　　赵贤之将那三份文件重新装进一个标注了机密字样的文件袋里，放进随身公文包。

　　然后他拿起笔，在笔记本上又写了几行字，看了看，撕下来，折好，放进口袋里。

　　……

　　上午十一点三十五分。

　　南岳省委大楼，省委书记办公室。

　　赵贤之到达的时候，李乾坤刚刚从会议室回到办公室，秘书沈云正在给他续茶。

　　“贤之同志来了，快坐。”李乾坤招呼道。

　　赵贤之在沙发上坐下，将公文包里的文件袋取出来，放在茶几上：

　　“乾坤书记，志远同志今天上午来找过我了。”

　　李乾坤点了点头。

　　他知道周志远一定会在赵贤之回来后的第一时间去汇报。

　　这是正常的行政程序，也是周志远应该做的事情。

　　赵贤之上周不在粤州，错过了那次关键的小范围会议，现在回来了，所有的信息必须同步到位，所有的决策必须有省长参与和背书。

　　这是制度性的要求。

　　省委书记和省长，一个是党的领导班长，一个是政府行政首长。

　　在涉及经济领域的重大风险处置上，两个人必须形成合力，缺了任何一个，在程序上都不完整，在执行上都会打折扣。

　　“华信和元亨集团的事，我都了解了。”赵贤之开门见山，“乾坤书记此前的判断和部署，我完全赞同，但有几个问题，我想跟您当面碰一下。”

　　“你说。”

　　赵贤之将茶几上的文件袋推了推：

　　“工作组入驻三天，发现了财务报表双轨制、生产线进度虚报、资金池混同操作这三个核心问题。”

　　“这三个问题叠加在一起，基本上可以勾勒出元亨集团的真实面貌。”

　　“但这里有一个时间窗口的问题，元亨汽车的发布会原定十八号举行，也就是说，只剩下四天了。”

　　“这四天里，我们必须完成三件事。”

　　赵贤之一件一件地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