权巅:从党政一肩挑开始 第231节
事态发展,比任何人预想的都要快。
工作组在开始审阅元亨集团的财务资料后,仅用了两天时间,就发现了几个极其严重的问题。
元亨集团提交给工作组的财务报表,与其此前提交给银行用于申请贷款的财务报表之间,存在数据不一致的情况。
简单来说,就是给银行看的报表里,资产被做大了,负债被做小了。
元亨汽车超级工厂的实际建设进度和投入资金,与许成功对外宣称的数据之间,存在巨大的落差。
那条所谓的“从德国进口的工业4.0柔性生产线”,工作组的技术专家实地查看后发现,生产线确实安装了,但其中超过三分之一的设备尚未完成调试,部分关键工序的设备甚至还未拆箱。
还有,工作组在核查元亨集团的资金往来记录时,发现了大量内部关联交易和资金归集操作。
说明白一点,就是许成功通过元亨集团旗下数十家子公司之间的来回转账,将各个项目的资金在集团内部进行大规模的腾挪和挪用。
这意味着,那些购房者交的房款、银行发放的项目贷款、政府拨付的补贴资金,都被扔进了同一个池子里搅拌,然后被许成功按照自己的意志,调配到他认为最需要的地方去。
哪个项目急需用钱就挪过去,哪个银行催得紧就拆东墙补西墙。
整个元亨集团的资金管理,就像一个巨大的,不断旋转的轮盘赌。
只要轮盘不停,一切看起来都正常运转。
但只要有任何一个环节卡住,比如某一家银行突然抽贷,比如某一个项目的销售回款没有达到预期,轮盘就会骤然停止。
那个时候,就会发现,轮盘里面是空的。
工作组将这些初步发现,连同证据材料,当天晚上就报送给了常务副省长周志远。
周志远收到文件报告的时间,是当天深夜十一点四十七分。
文件标题是元亨集团专项核查第三日工作简报(内部)。
正文不长,但每一段话都像是压了铅。
周志远从头到尾看了两遍。
看完之后,他没有立刻做任何事,而是在那张习惯性放在案头的普通信笺纸上,用钢笔写下了几个关键词。
财务报表双轨制。
生产线未完成调试。
资金池混同操作。
关联交易。
挪用。
每一个词,单独来看,都够得上严肃的法律问题。
放在一起看,就是一副即将崩塌的多米诺骨牌。
周志远看了一眼手表上的时间,零点五十八分。
太晚了。
这个时间,不适合打电话给任何人。
哪怕事情再急,基本规矩不能破。
深夜给省长或省委书记打电话,传递的信号本身就比电话内容更危险,会让对方以为出了不可控的紧急事态,反而造成不必要的误判。
周志远设了一个明早六点的闹钟,然后关灯上床。
这一晚,他睡得并不好。
……
次日清晨六点十五分。
周志远洗漱完毕,穿好衬衫,系好领带,在家中简单吃了两口早餐后,拿起手机拨出了一个电话。
他打的不是李乾坤的电话,也不是黄伟松的电话。
而是南岳省省长赵贤之的专职秘书电话。
按照体制内的汇报秩序,周志远是常务副省长,在省政府序列中,他的直接上级是省长。
省委书记虽然是全省一把手,但省政府有自己的行政系统和汇报链条。
重大事项,先报省长,再由省长决定是否需要会同省委书记处理,这是规矩。
此前那次在李乾坤办公室的小范围会议,之所以没有通知赵贤之参加,是因为赵贤之当时根本不在南岳。
赵贤之于前段时间率领南岳省经贸代表团出访东南亚三国。
这次出访是列入年度外事计划的,报省委和中央外事部门批准,南岳省政府与新加坡、马来西亚、泰国三国的相关政府机构和企业,就电子信息产业合作、港口物流互联互通、一带一路以及南岳企业走出去等议题进行了为期一周的密集会谈和项目签约。
这种级别的出访,省长不可能中途返回,行程也不允许随意变动。
所以李乾坤在紧急召集那次小范围会议时,参加的人没有赵贤之。
赵贤之是昨天傍晚才从吉隆坡飞回粤州的。
电话响了三声,赵贤之的秘书刘霖接了起来。
“刘秘书,我是周志远,赵省长今天上午有什么安排?”
“周省长您好,赵省长上午八点半有一个省政府办公厅的例行工作汇报会,大约九点半结束,之后没有固定日程。”
“你帮我跟赵省长说一下,九点半汇报会结束后,我需要单独向他汇报一件紧急工作,大约需要四十分钟到一个小时。”
电话那头停顿了一秒:
“好的周省长,我记下了,会后第一时间跟赵省长转达。”
“谢谢。”
周志远挂断电话,出门上车,前往省政府大楼。
……
上午九点三十五分。
南岳省长赵贤之办公室。
赵贤之五十六岁,中等身材,面相温和,说话不疾不徐,是典型的学者型官员。
他是从国政院发展研究中心副主任的位置上调任南岳当代省长的,去年才正式当选省长。
在来南岳之前,赵贤之在国政院系统工作了二十多年,从研究室的普通研究员,一路干到了副部级智囊机构的主要负责人,对宏观经济、产业政策、区域发展战略有着极为深厚的理论功底和政策视野。
但与那些长期在地方摸爬滚打的实战派官员不同,赵贤之的行政风格偏学术化,讲究数据支撑和逻辑推演,不太习惯拍桌子做决断,更倾向于在充分论证和多方协商后形成共识。
这种风格,在处理常规性政务时是优势,但在应对突发性危机时,有时会显得节奏偏慢。
此刻,赵贤之刚刚送走了省政府办公厅的几名工作人员,桌上还摊着一叠没来得及翻完的东南亚出访总结材料。
秘书刘霖敲门进来:
“赵省长,周副省长来了。”
“请他进来。”
周志远推门而入,手里拿着一个深蓝色文件袋。
“赵省长,辛苦了,出访顺利吧?”周志远在沙发上落座。
赵贤之给周志远倒了一杯茶推过去:
“顺利,签了几个不错的合作意向,回来之后还得跟发改委和商务厅对接落实。”
赵贤之说完,目光已经落在了周志远手里那个文件袋上。
他对周志远的工作习惯很了解,这个人来找自己从不空手,手里拿什么,决定了谈话的轻重缓急。
普通白色文件夹,一般是日常工作协调。
深蓝色文件袋,通常意味着问题不小。
周志远没有绕弯子,直接将文件袋放在茶几上打开,从里面取出了三份文件,依次摆开:
“赵省长,您出访期间,省里发生了一件比较大的事情,涉及金融风险领域,乾坤书记已经知悉并做了初步部署,我今天来,是向您做一个完整汇报。”
赵贤之端起茶杯,没有喝,只是握在手里,目光落在那三份文件上,等着周志远继续。
周志远将三份文件一一介绍。
第一份,是省银监局呈送省委的那份机密级汇报文件副本,关于华信银行南岳省分行违规向元亨集团授信五十三亿元的核查情况。
第二份,是省政府金融办编制的元亨集团在省内金融机构借贷情况摸排数据汇总。
第三份,是工作组入驻元亨集团三天以来的工作简报汇编,包括昨晚那份最新的第三日简报。
赵贤之放下茶杯,拿起第一份文件,从头开始看。
他看文件的速度不快。
每翻一页,目光都会在关键数据和表述上停留几秒。
看完第一份,他没有说话,继续拿起第二份。
看到金融办那个“一千六百一十四亿表内贷款”和“两千五百亿到三千亿总金融敞口”的数字时,赵贤之翻动文件的手指明显停顿了一下。
然后他拿起第三份,也就是工作组的简报汇编。
当他看到财务报表双轨制、生产线超过三分之一设备未完成调试、资金池混同操作、这些核查发现时,缓缓地将文件放在了茶几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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