蒸汽世界的猎宝船 第533节
罗夏靠在软垫上，看着火光映照下神色各异的同伴，心里无比踏实。
幻境里那座冰冷空旷的黑曜石宫殿跟眼前这堆烧着破木头、飘着劣质咖啡味的篝火比起来，简直连个屁都算不上。
力量从来都只是保护这些人的工具，要是把工具当成了目标，那才真是蠢到家了。
汉娜拧紧了最后一颗螺丝，咔哒一声合上胸口的装甲板，从矿骡上跳了下来。
“船长，我的核心逻辑阵列已经完成初步自检，综合战斗力恢复至百分之八十二，随时可以继续执行探索任务。”
“辛苦了，汉娜。”
罗夏拍了拍她的金属肩膀，随后转头看向大厅中央那两具已经被清理到一旁的尸体，收敛了笑容。
“说说吧，我睡着的这会儿，你们从那两个血腥教团的杂碎身上翻出什么线索没有？”
第448章 矛盾加剧
说到这个，大家都收敛了些。
凯瑟琳把擦好的枪机装回步枪，咔哒一声推上膛，神色凝重。
“我在那个叫范��赫姆的术士身上搜出了一枚北德航路认证局的内部通行证，还有半本没烧完的会议记录。他们确实受雇于吕德里希家族，在这座遗迹里专门挑中小探索队下手，制造意外假象。”
“假象？”杰克把不知从哪里搞来的木板扔进火堆，拍了拍手上的灰，“你的意思是，前阵子协会事故栏里那几十号倒霉蛋，全是被这俩混蛋塞进门缝里夹死的？”
“不止他们两个，记录本上提到了好几处回收点，整个代达罗斯里至少有三到四组这样的清道夫。”
凯瑟琳用脚尖踢了踢旁边堆着的一小堆杂物，“康拉德��冯��吕德里希在运作一场规模庞大的血祭仪式，前阵子突然放宽准入资格、用高额赏金把汉堡和不来梅的佣兵骗进来，全是为了给那个血池凑够足够的燃素精华和生命能量。”
罗夏结过温蒂递过来的罐头肉汤，喝了一口。
“他连血祭这种丧心病狂的手段都用上了，代达罗斯深处……绝对藏着他无论付出什么代价都必须拿到手的东西。”
“问题就在这儿，记录本上全是用代号写的，我们根本不知道他到底想用这场血祭换什么。”
凯瑟琳皱起眉头，修长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击，“唯一能确定的是，他们的时间表提前了，原本定在月底的收网行动被提前到了十天之内，说明铁律塔那位家主现在非常着急。”
“着急好啊，人一急就容易犯蠢，就像刚才那两个连遗言都没来得及交代清楚的伙计。”
罗夏偏头看向地上那堆少得可怜的战利品，“说到那两个伙计，他们给我们留了多少赔偿金？”
一提起这个，杰克整张脸都垮了下来，伸手抓起德鲁伊特那件破烂的皮卷长袍抖了抖，掉下来几块焦黑的碎皮和半截断掉的骨刺。
“我发誓，这是我这辈子打过最亏本的一仗！船长，你下手太狠了，龙息弹加上链锯剑，把那个四级术士身上的值钱玩意儿全毁了！那家伙的契约皮卷烧得只剩灰，另一个老小子的保命吊坠自己炸成了渣，浑身上下摸遍了，就找出八十多金马克的零钱！”
“八十金马克？”
罗夏挑了挑眉，心里飞快盘算了一下。
四发龙息弹就是两百金马克，加上屠夫装甲的维修费、汉娜、杰克、凯瑟琳……亏大了啊！
“往好处想，杰克，至少我们还活着，而且省下了请牧师做安魂弥撒的费用。”
罗夏嘴上安慰着队友，视线却在别人看不见的地方扫过悬浮在半空的《燃素探索指南》。
刚才昏迷前，他记得德鲁伊特和血肉猎犬死前不少血溅到了自己身上，书页下方的提示栏里整整齐齐地排列着十几条记录。
【……汲取绿色灵性*8】
【……汲取蓝色灵性*5】
【……汲取紫色灵性*1】
再加上击杀两个术士和两头恶魔进账的五十五点认知点数，这波买卖也不能说纯亏。
当然，这种只有自己有安慰的事情就没必要跟船员们分享了，作为船长，他有义务独自承担这份沉甸甸的感受。
“行了，把那八十金马克收好，蚊子腿也是肉。”
罗夏扶着腿站起身，活动了一下还有些发僵的肩膀，骨节发出一串脆响。
“既然吕德里希家这么热情地给我们送了份大礼，咱们总得挑个好日子登门道谢。温蒂，再给汉娜检查一遍线路，等轮换时间到了我们就撤回寒鸦号，我可不想一会儿再撞到其他闻着味儿赶来的清道夫。”
与此同时，吕贝克内城区，铁律塔。
临近十二月，暴风雪拍打着战列巡洋舰锈迹斑斑的装甲侧翼，将整座堡垒裹在一片呼啸的白噪音里。
家主书房内没有点灯，只有壁炉里快要燃尽的煤块散发着暗红的微光。
康拉德站在书桌旁，领口扣得严严实实，苍灰色的眼睛盯着角落里的一座灯架。
灯架上原本亮着八盏幽绿色的火苗，就在半个钟头前，位于最右侧的两盏灯同时跳动了几下，随后噗的一声熄灭，只留下两缕带着硫磺味的青烟在屋里打转。
门外传来轻微的脚步声，管家霍夫曼推门走进来，手里捧着一份刚刚由认证局加急送达的电报底稿，看到角落里熄灭的两盏铜灯，老管家的步子顿了顿，额角渗出一层细汗。
“家主，血腥教团留在塔里的魂灯……”
“德鲁伊特和范��赫姆死了。”
康拉德的声音很平静，听不出半点波澜，合金手指轻轻抚过桌面上那张从探索大厅抄来的积分榜誊本。
“一个四级深渊牧者，一个三级律令主宰，带着提前布置好的契约法阵，在代达罗斯里被人反杀，连句求救的讯息都没能传回来。”
霍夫曼咽了口唾沫，把手里的档案袋递上书桌，“认证局刚刚调出了寒鸦号的入港核验记录，船长叫罗夏��温德尔，登记的是奥匈帝国叛逃工兵上尉。这是他们进代达罗斯之前的物资采购清单，里面有大量的燃素弹药和重型装甲配件，至于雷纳丢的那台微型分析机……档案里没有任何直接证据。”
“不需要证据了，霍夫曼，死人就是最好的证据。”
康拉德拿起桌上那支削尖的铅笔，在“寒鸦号”三个字下面重重划了一道横线，笔尖因为用力过猛而崩断，黑色的铅芯滚落在地毯上。
壁炉里的火苗跳了一下，映出他脸上深凹的眼窝和毫无温度的金属下颌轮廓。
书房里安静得只剩下窗外的风雪声，康拉德盯着纸面上的那个名字，久久没有开口。
……
探索大厅的煤炭烟尘混在雪片里，落地就化作黑泥，走廊尽头传来阵阵喧哗声，将几人的喘息掩盖过去。
罗夏把粗呢大衣的领口拉高，遮住脖颈上干涸的血痂，那副裂开的屠夫装甲也早就收进矿骡的货架并用防雨帆布盖了个严实。
在北德意志的佣兵行当里，带着满身伤痕从代达罗斯走出来，无异于向整条街的鬣狗宣布自己是一块待宰的肥肉。
德鲁伊特和范��赫姆彻底断了联系，铁律塔那帮人迟早会知道伏击搞砸了。
但确认刺客死绝是一回事，摸清寒鸦号到底受了多重的伤又是另一回事。
这时候要是跑去诊所挂号，或者在黑市大肆采购止血绷带，等于主动把底牌和虚弱期双手奉上。
一旦让康拉德确认他们伤痕累累、战斗力大跌，第二波清道夫凌晨就能顺着血腥味摸上船舱，把他们堵在泊位里灭口。
相反，只要队伍能若无其事地在风雪里消失，铁律塔就只能面对一团看不透的迷雾。
面对一支能轻松吞掉四级深渊牧者而且看似毫发无损的硬茬子，那位傲慢的家主在权衡损失之前，绝不敢冒失地押上下一批筹码。
让敌人摸不清底细，对方才会真正投鼠忌器。
“走货运栈道，汉娜，放低矿骡的液压悬挂，别让齿轮声惊动护卫。”
罗夏按着还在抽痛的肋部，嗓音带着刚突破后的沙哑，目光扫过巷口那盏摇晃的煤气灯。
“收紧领口，动作放稳，别让外头的人看出一丁点有问题的架势。”
汉娜点点头，指尖分化出几缕银丝接入矿骡的控制阀，六足构装体随即压低底盘，踩着积雪悄无声息地滑入阴影。
杰克捂着鼻子跟在后面，两团止血棉球已经被渗出的血染成了暗红色，每走一步脑袋里都像是有把小锤子在敲打颅骨，这是灵视过度透支引发的脑压失衡。
“头儿，我发誓我的脑浆刚才晃了一下，你听见水声了吗？”
杰克抽着冷气，还不忘伸手去扶旁边脸色发白的凯瑟琳。
凯瑟琳用完好的左手推开他的胳膊，吊在胸前的三角巾随着步伐轻轻晃动，脱臼虽然接上了，但四级术士骨鞭抽击留下的深层肌肉撕裂还在持续渗血，每吸一口冷气，肩胛骨缝里都跟着泛起针扎般的刺痛。
“管好你自己，你的鼻血滴到鞋面上了。”
五人就这么一路避开行人回到了寒鸦号。
舱门合拢，温暖的空气夹杂着机油味扑面而来，大副正蜷在舰桥通往底舱的暖气管上，听到动静只是掀了掀眼皮，黄绿色的圆眼在罗夏身上停了两秒，耳朵向后折了折，随后把脑袋埋回爪子里。
罗夏解下沾满黑血的围巾扔在木箱上，体内三级送葬者的燃素正在拓宽的血管里奔涌，但强行突破留下的内脏暗伤和经脉灼痛也在同步叫嚣。
靠船上备着的只有普通药剂，这种伤势至少得在床上躺够半个月才能愈合，而铁律塔那位家主显然只会给他们留出那么长的时间。
他需要更猛、更快、更有效率的恢复手段。
罗夏扭过头，目光穿过狭窄的过道，落在了底舱深处那扇挂着铁链的隔间门上。
“我记得咱们船上还有个自称移动医药工坊的伦敦专家。”
罗夏活动了一下手腕，骨骼发出一串脆响，大步朝着底舱走去。
底舱里，伊莱亚斯��格雷正把两只脚塞在麻袋片里，借着蜡烛头微弱的光亮，用一块鹿皮绒布擦拭着他那副金边眼镜。
听到走廊里传来的脚步声，格雷的动作停了一下，耳朵竖了起来。
脚步声比早上离开时沉重得多，以及极为克制的疲惫呼吸。
这是典型的受伤了呀！
格雷笑了笑，把眼镜戴回鼻梁上，顺手理了理那件皱巴巴的马甲。
根据他在皇家生物动力公司混迹多年的经验，外勤人员受伤越重，对疫医的态度就越客气，哪怕是再抠门的组长，在肠子快流出来的时候也会毫不犹豫地签下最高额度的津贴申请单。
舱门被推开，铁链哗啦一响。
罗夏低头走进隔间，高大的身躯挡住了走廊里的煤气灯光，阴影罩在了格雷头顶。
格雷仰起脸，原本准备好的那套温文尔雅的伦敦腔问候，在接触到罗夏眼神的刹那卡在了嗓子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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