蒸汽世界的猎宝船 第532节
咔嚓!
齿轮混着断裂的发条飞溅出来,胸腔被硬生生扯成两半,核心差分阵列在恶魔掌心捏成了废铁,眼底的红芒彻底熄灭。
破烂的机械残骸被随手丢在杰克的尸体旁。
不远处的柱子下,凯瑟琳的双腿已经被骨鞭齐膝斩断,她趴在血泊里,还在用染血的手指往长钉的枪膛里塞子弹,矿骡更是被掀翻在一旁,德鲁伊特正狞笑着走向缩在角落的温蒂。
力量!
现在唯一能救下温蒂和凯瑟琳的,只有碾压一切的力量!
去他妈的代价,去他妈的步步为营!
罗夏眼珠子熬得通红,右手探进怀里,连铁盒带玻璃管一把攥碎。
暗金色的送葬者药剂顺着掌心的伤口直接钻进血管,体内的燃素像是被丢进火药桶的火柴,轰然炸开!
他翻身跃起。
蹬地。
轰!
脚下的石板炸成齑粉,他的身体拉出一道残影,在德鲁伊特触碰到温蒂发梢的前半秒,横跨了半个大厅。
右拳挥出。
噗嗤!
裹着铁甲的拳头直接贯穿了四级深渊牧者的胸膛,将那颗还在跳动的恶魔心脏连同脊椎骨一起掏了出来。
德鲁伊特脸上的狞笑僵住,庞大的身躯晃了晃,轰然砸倒在地。
罗夏甩掉手上的黑血,喘着粗气,甚至来不及去看地上的尸体,便抱起瑟瑟发抖的温蒂,又将昏迷的凯瑟琳背在背上,头也不回地撞碎纪念厅的大门。
画面像是被加快了转速的放映机,在风雪中飞速流转。
他将温蒂和装上机械义肢的凯瑟琳留在吕贝克飞鼠党那里,自己则提着链锯剑,独自一人重新踏入了代达罗斯的深处。
既然三级不够,那就升到四级,既然四级还会面临危险,那就一路杀到五级、六级、七级!
他在移动迷宫的钢铁长廊里昼夜不停地狩猎,解剖一头又一头高阶畸变体,将蓝色的、紫色的、金色的灵性源源不断地塞进身体。
他不再计算弹药消耗,不再制定撤退路线,任何敢于挡在面前的敌人,无论是血腥教团的主祭,还是各大贵族的佣兵,全都被他用最蛮横的姿态碾成肉泥。
五年过去了,十年过去了。
他穿上了涂满暗金符文的重型机甲,举手投足间便能直接扭曲现实的物理规则,靠着铁血手腕将代达罗斯变成了北德最大的空岛,而他是这里独一无二的统治者。
至于圣联,至于远风镇的温室农场,他已经很久没有回去看上一眼了。
为了填补心底那点永远也填不满的不安,他开始发疯似地追逐散落在世界各地的道标。
北德的铁父、英格兰的鹿神、甚至是深渊……只要能换取哪怕一点点提升,他都来者不拒。
终于,他站在了七级的顶端,成了这片大地上无人敢直视的半神。
这天夜里,鹅毛大雪拍打着高耸的哥特式落地窗,壁炉里的燃素结晶散发着幽蓝的光。
罗夏坐在空旷得能跑马的黑曜石宫殿里,低头在绘图板上勾画着最新一代泰坦机甲的动力核心图纸。
身后传来了轻微的脚步声。
他转过头,看见温蒂穿着那件既陌生又熟悉的修女服,站在长长的红毯尽头。
罗夏握着笔的手停在半空,恍惚间才想起来,自己把她安置在宫殿东翼后,已经好几年没去看过这个妹妹了。
他张了张嘴,想要像以前那样夸奖她,喉咙里却发不出半点声音,声带像是不翼而飞了。
温蒂一步步走到绘图桌前,脸上找不到往日的怯懦与依赖,神情冷漠得像座大理石雕像。
她抬起头,直视着包裹在重型机甲里的兄长,一字一顿地开口。
“你真的想要这样吗?”
罗夏浑身一震,低头看向那张熟悉的脸,心脏猛地缩紧。
那双倒映着壁炉火光的眼眸,根本就不是温蒂那双清澈的褐眼,里面闪烁着的,分明是他自己那双充满血丝、贪婪又疲惫的眼睛!
为了保护她们而去追逐力量,结果却在追逐力量的路上,把她们全都弄丢了?
开什么玩笑!
我辛辛苦苦攒家底、算计每一分金马克、在刀尖上打滚,是为了跟大家伙儿热热闹闹地围在一起吃煎蛋,可不是为了变成这么个孤家寡人的铁皮罐头!
罗夏抬起被重甲包裹的右臂。
握拳。
挥击。
咔嚓!
拳头砸在面前的空气上,整座黑曜石宫殿连同窗外的暴风雪,像被打碎的玻璃窗一样炸成漫天碎片。
他猛地向后挣脱,踩进一片虚无的黑暗,整个人从一面高大的棱镜里跌了出来。
四周安静得可怕,无数面棱镜在半空中缓缓旋转,这里正是他当初在远风镇悬崖边第一次激活【掌控】道途时的那片精神空间。
每一面镜子里都映照出一个截然不同的罗夏,而他身后那面刚刚碎裂的镜子残片里,那个全身与重型机甲彻底长死在一起的七级暴君,正隔着镜面朝他发出不甘的无声咆哮。
罗夏低头看了看自己完好无损的双手,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嘴角扯出一点自嘲。
“差点被你这套真给忽悠了。”
他似有所悟,想起了那句话,真正的力量,可不在于掌控这个操蛋的世界,得先掌控好自己才行。
而这时,他周身的镜子开始旋转起来。
一面狭长棱镜中,他穿着泛黄的疫医皮袍,十指化作滴淌着暗绿毒液的骨质注射针管,正专注地缝合着一具畸变体的胸腔。
更远处的棱镜表面凝结着薄霜,里面的罗夏脖颈上套着齿轮锁链,眼眶里嵌入了缓缓转动的黄铜差分齿轮,正机械地校准着人偶胸腔内的发条。
那些冷酷、扭曲且面目全非的倒影,在无声旋转中锁定着站在中央的活人。
他有预感,下回再把燃素抗性挥霍得一干二净,这片漂浮着疯子标本的镜子迷宫就迟早会重新敞开大门。
到了那时候,剩下的这些倒影大概也会排好队,挨个隔着玻璃向他索要清算的账单。
罗夏耸了耸肩,面露抱歉,“这次咱们就先这样,下次一定,下次一定。”
话音落下,漫天棱镜同时化作金色光点,顺着他的眉心涌入脑海。
噼啪……
是木柴燃烧爆开的轻响,带着一股松木油脂混着劣质合成咖啡的焦香味。
罗夏眨了眨眼,视网膜上的金色光点缓缓褪去,映入眼帘的是纪念厅那座有些斑驳的穹顶。
他正靠坐在大厅角落的一堆软垫上,身上的屠夫装甲已经被卸掉了大半,胸口和左肋缠着厚厚的绷带,上面还透着熟悉的草药苦味。
几步外,几块砸碎的展台木板正架在火盆里烧得正旺,驱散了冬日渗进遗迹的寒气。
温蒂就坐在他身侧的小马扎上,手里捧着一块干净的纱布,正小心翼翼地擦拭着他额头渗出的汗水,眼睛肿得像两颗核桃。
看到罗夏睁开眼,女孩手里的纱布掉在膝盖上,眼泪吧嗒吧嗒往下掉,一把抱住了他的胳膊。
“哥哥!你终于醒了!你都昏迷整整两个钟头了!”
罗夏抬起没受伤的右手,揉了揉温蒂乱糟糟的头发,掌心传来的温热触感让他心里那点残留的寒意彻底消散。
“哭什么,你哥命硬着呢,撒旦可不敢惹我。”
他顺着篝火的光亮扫视了一圈。
凯瑟琳正靠在对面的承重柱下,脱臼的肩膀已经接了回去,用一条三角巾吊在胸前,完好的左手正端着个锡杯小口抿着热咖啡,双腿完好无损地伸在火堆旁。
汉娜安静地坐在矿骡的货架上,温蒂显然已经帮她重新接好了受损的线路,人偶女孩胸口敞开的检修盖里偶尔闪过一团蒸汽,正自己拿着把小改锥拧着肋部螺丝。
至于那个在幻境里掉了脑袋的杰克,此刻正四仰八叉地躺在旁边的防潮垫上,鼻孔里塞着两团止血棉球,手里还捏着半块烤得焦黑的燕麦饼,正活蹦乱跳地冲他挤眉弄眼。
“哟,咱们的大英雄醒了?”
杰克嚼着饼子,说话有些漏风,“头儿,你刚才昏迷的时候眉头拧得能夹死苍蝇,是不是梦到吕德里希家的找你讨债了?”
罗夏看着他那副欠揍的模样,忍不住笑骂了一句。
“我是梦到你的脑袋被人当球踢,正琢磨着省下来的抚恤金能买多少打鸡蛋,结果你小子居然还喘着气,真是让我白高兴一场!”
“得了吧,想省我的抚恤金,下辈子都没门!”
杰克嘿嘿一笑,挣扎着坐起身,结果扯到了暗伤,疼得龇牙咧嘴地倒抽了一口凉气,手里的半块饼差点掉进火堆。
凯瑟琳放下锡杯,看了一眼杰克那副蠢样,随后将视线转向罗夏,神色缓和了不少。
“你昏倒前扎进脖子的那管金黄色药剂,是三级的晋升魔药?”
“是的,你们现在可以称呼我送葬者罗夏。”
罗夏活动了一下肩膀,感受着体内比之前壮大了近一倍的燃素流动,以及那股如臂使指的顺畅感。
“刚才情况紧急,不喝就得被体内暴走的燃素烧成白痴,只能现场强行突破了。”
“在燃素抗性见底、重伤濒死的状态下强行注射三级魔药,还能在两个钟头内清醒过来,连半点精神畸变的症状都没有……”
凯瑟琳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着点难以置信,“我要是把这件事写进报告寄回新圣彼得堡,我爷爷大概会把我的信当成三流小说扔进废纸篓。”
“也是运气好……刚刚的幻象……算了,我不想再回忆那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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