蒸汽世界的猎宝船 第534节

　　眼前的船长身上带着一股刚从屠宰场里捞出来的血腥气，大衣下摆凝结着暗红色的恶魔脓血，那股属于四级超凡者的威压完全没有收敛的意思，空气里游离的燃素微粒正随着他的呼吸产生肉眼可见的微弱偏折。

　　更要命的是那种眼神，平静、漠然，像是在打量一头待解剖的雾生种，计算着哪块肉比较值钱。

　　格雷的双腿在麻袋片里抖成了筛子，屁股从弹药箱上弹了起来，膝盖磕在舱板上发出一声闷响。

　　“船、船长！您晋升成功了？我就知道！以您那钢铁般的意志，区区三级猎手的门槛简直是如履平地！”

　　格雷咽了口唾沫，语速快得像是在背诵免责条款，嘴唇哆嗦着，两只手却本能地抬起来，把滑到鼻尖的金边眼镜推了回去。

　　镜片归位的瞬间，那点来自大英帝国高级知识分子的职业本能压住了求生欲带来的恐慌。

　　他鼻翼轻轻翕动了两下，准确捕捉到了空气中残留的硫磺味以及不同深度的血液氧化气息。

　　“深渊污染伴随的钝器挫伤、灵视过载导致的颅内毛细血管破裂，还有……”

　　格雷的目光回到罗夏身上，推了推眼镜，语气在发抖的尾音里奇异地切回了严谨。

　　“还有强行吸纳高浓度燃素引发的内脏粘膜灼伤与组织液渗出，老天，各位这是去拆了一座深渊祭坛吗？”

　　罗夏拉过一只空木箱坐下，从腰间拔出双子星霰弹枪，随手放在膝盖上，枪管还没完全冷却，散发着淡淡的硝烟味。

　　“少废话，医生，我不想让这里的任何一家诊所知道我们受了伤。”

　　罗夏屈指敲了敲发烫的枪管，“我需要我们在七十二小时内恢复伤病，连一点后遗症都不能留，告诉我你能办到。”

　　格雷看着那根黑洞洞的枪管，喉结上下滚动，脑子里飞快评估着眼前的局势。

　　这就是关键阶段，伊莱亚斯，这就是展现核心价值的时刻！

　　只要能把这几个恶魔从半残状态拉回来，他在这艘船上的地位就将从随时可以扔下天空的垃圾，直接跃升为不可替代的医生！

　　“七十二小时……如果是在普通医院，庸医们只会建议你们躺上两个星期。”

　　格雷深吸一口气，挺直了瘦高的腰板，手腕上的阻断镣铐随着他的手势叮当作响。

　　“但您面前站着的是前皇家生物动力公司器官维护部主管，船长，在伦敦，董事们的私人卫队就算被锯掉一半肺叶，第二天早上也得精神抖擞地出现在议会门口，只要原料充足，我有三套成熟的临床方案可以在规定时间内修复你们的生理机能！”

　　“把嘴里的公司宣传手册咽回去，直接报材料！”

第449章 训练有素的医生！

　　“张嘴，舌头伸直，口水含着别动……先生，如果您坚持把勺子往食道里吞，我们今天剩下的时间就得全浪费在给您动手术上了。”

　　格雷手里捏着一枚临时充当压舌板的勺柄，正不断和杰克的口腔较劲。

　　杰克仰面靠在长椅上，鼻孔里还塞着两团被血浸透的棉球，含糊不清地抗议着。

　　“等等……你洗手了吗，医生？我闻到了老鼠味儿！”

　　“在生命受到威胁的关键阶段，纠结医生的个人卫生属于典型的认知障碍。”

　　格雷推了推鼻梁上的金边眼镜，借着煤气灯眯起眼睛朝杰克嗓子眼里望去。

　　“舌根充血，扁桃体周围的毛细血管都肿了……你的脑压高得像个蒸汽锅炉。”

　　杰克挣扎着想把脸偏开，“说点有用的，伦敦佬，你到底能不能治？治不好我就建议船长把你挂在推进器后面当风向标。”

　　“只要您的脑浆还没顺着耳朵流出来，我就能把它塞回去。”

　　格雷收回勺柄，在马甲上随手擦了擦，转身快步走向坐在角落里的凯瑟琳。

　　凯瑟琳整个人靠在舱壁边，受损的右肩吊着三角巾，完好的左手始终搭在长钉狙击步枪的枪机上。

　　看到格雷走近，她眼皮都没抬一下，枪口微微调整就正对上了医生。

　　格雷脸色一白，脚踝上的铁链在地板上拖出一串轻响。

　　他吸了吸鼻子，捕捉到了空气里的那丝怪味，“深渊术士的诅咒残留，伴随着肌肉组织的严重钝器撕裂伤……小姐，能把手臂完好地带回这里，您的忍耐力简直让伦敦那些大小姐像群退化的家禽。”

　　凯瑟琳目光冰冷地扫了他一眼。

　　“如果你嘴里的废话超过十个字，下一次呼吸就会带着火药味。”

　　“明白，患者的情绪我理解。”

　　格雷咽了口唾沫，立刻向后跳开半步，目光转向了旁边的温蒂和汉娜。

　　温蒂正跪坐在地板上，手里捏着一把小巧的活动扳手，专注地调节汉娜肩膀上的轴承间隙。

　　格雷的视线落在汉娜雪白的仿生皮肤和发梢间收回的金属丝上，眼角肌肉剧烈抽搐了几下。

　　“老天，维也纳第三工厂出产的顶级伴侣人偶？你们居然带着这种昂贵的艺术品去打架？这简直是对艺术的背叛！”

　　汉娜停下自检程序，红瞳缓缓转动，锁定了格雷的脸孔。

　　“温蒂说不能骂人，请问‘缺乏见识的岛国乡巴佬’属于评价吗？”

　　温蒂握着油壶抬起头，一本正经地纠正。

　　“汉娜，那叫人身攻击，面对俘虏的时候，我们要表现出文明人的克制，你应该说‘您的认知水平还有很大的提升空间’。”

　　“好的，温蒂。”

　　汉娜重新低下头，“格雷先生，您的认知水平还有很大的提升空间。”

　　站在一旁的罗夏终于走了过来。

　　他随手拉过一只弹药箱坐下，从大衣口袋里摸出半支铅笔和一张皱巴巴的空白货单，扔在格雷面前的木箱盖上。

　　“体检怎么样了？格雷，我不希望宝贵的时间都浪费在你的俏皮话上。”

　　罗夏一拉衣服，露出了腰间的枪套。

　　“现在，把你要的东西全写下来。”

　　格雷赶紧扑到桌前，笔尖在纸面上飞快游走，拉出一串带着花体字习惯的英文与德文混写清单。

　　“首先，针对小姐的肩关节撕裂与燃素淤积，我需要一盎司双头霜蜥的脊髓冷萃液，配合三克经过三次蒸馏的北德黑桦树焦油用来调制高渗透骨膏。”

　　“其次是这位灵媒先生，他的脑压症状必须用深海盲鳗的脑垂体干粉加上两克高纯度燃素水晶粉，做成鼻腔吸入式的神经减压剂。”

　　杰克听得眼皮直跳，摸了摸自己塞着棉球的鼻子，“盲鳗脑垂体？听起来像是某种女巫熬汤用的下水料，医生，你确定这玩意儿吸进去不会让我长出鳃来？”

　　“在药理学上，这叫异种激素代偿，先生，总比您明天早上因为脑血管爆裂变成一个流口水的傻子要体面得多。”

　　格雷毫不客气的顶了回去，转头看向罗夏时，脸上的傲慢又在半秒钟内换成了谦卑的赔笑。

　　“至于您，船长，您的内脏像是刚被塞进锻压机里锤打过一遍，常规药物根本赶不上您的新陈代谢速度，我需要一颗三级以上血肉类雾生种的胆，两克吕贝克特产的灰鲸鲸蜡，外加半品脱六十度以上的烈酒做溶剂，给您配一剂伦敦地下拳赛专用的‘复方速效止痉合剂’。”

　　格雷写完最后一个单词，双手捧起那张货单递向罗夏，金边眼镜后的眼睛里满是讨好神色。

　　“另外，如果能搞到一套标准的威尔士低温冷凝管和一台手摇式离心机就更好了，毕竟用罐头盒熬药实在有损您的体验……”

　　罗夏接过清单扫了一眼，上面的材料名字虽然古怪，但都在探索者协会后勤处的流通目录里，没有哪样是要专门回吕贝克采购的。

　　他站起身，在脑子里飞快换算了一下价格。

　　霜蜥脊髓、盲鳗干粉、灰鲸鲸蜡……加上一套基础的化学玻璃器皿，林林总总算下来大概要花掉三千多金马克。

　　恩……提高恢复效率，这也是不得不付的代价。

　　“三阶雾生种的胆，货舱冷柜里就有一颗现成的，上次卖那几个四级雾生种的时候剩下的。”

　　罗夏把清单揣进兜里，转头看向温蒂和汉娜。

　　“温蒂，把动力舱旁边那间闲置的备件室腾出来，再给这位格雷医生换一副长点的脚镣，把手上那个阻断铐解开一半回路，让他能调动二级水准的燃素。”

　　温蒂乖巧地应了一声，“好的，哥哥，温蒂这就去改写镣铐的差分锁。”

　　罗夏拎起双子星，大步走向舱门，“至于剩下的材料，我出去一趟，半个钟头内带回来，格雷，要是等我回来发现你在耍花样，我就把你塞进寒鸦号的脉冲喷口里当助燃剂。”

　　“绝对不敢！船长您能把这么重要的治疗任务交给我，是对我专业的最大信任！”

　　格雷对着罗夏的背影连连鞠躬，等舱门关上，他才长舒了一口气，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嘴里小声嘀咕了一句，“肯花几千金马克给手下买材料，看来这位先生比伦敦那些克扣经费的董事大方多了，伊莱亚斯，你这次也许是走运了。”

　　半个钟头后，寒鸦号底层动力舱旁的备件室被改造成了一间临时的生化药房。

　　排气扇在头顶嗡嗡转动，将刺鼻的化学试剂挥发出的有毒气体抽向艇外，桌上摆着罗夏刚买回来的全套玻璃烧瓶、酒精灯以及那台格雷心心念念的手摇式四管离心机。

　　罗夏没有假手他人，亲自搬了把铁皮椅子坐在备件室唯一的出口前，大衣敞开着，双子星就横在大腿上，枪口若有若无地对着实验台。

　　在某种程度上，信任是一码事，风险管控是另一码事。

　　让一个有着多次甩锅和背叛前科的英格兰裔俘虏调配直接入口的药剂，如果不把枪口顶在他脑门上，罗夏连睡觉都会睁着一只眼。

　　不仅如此，他脑海里三维地图放到了最大，将格雷手上的每一个动作、甚至药剂混合后的燃素反应强度都照得一清二楚，只要对方敢往里面掺半点不该有的东西，两枚鹿弹就会直接替他完成物理超度。

　　实验台前，格雷脚踝上拖着三米长的铁链，手腕上的阻断铐已经被温蒂锁死了大半，只留出一丝微弱的燃素流转空间。

　　这位前公司主管此刻正处于一种极其诡异的亢奋与恐惧交织的状态中。

　　罗夏那道冰冷视线像两根冰锥扎在他后背上，吓得他牙齿一直打颤。

　　然而，一旦他的双手触碰到那些冰冷的玻璃器皿和燃素原材，整个人就像是换了一套驱动齿轮。

　　“双头霜蜥脊髓液，密度一点零四，活性保持得不错，这次居然没往里头兑盐水。”

　　格雷自言自语着，右手捏着一把镊子，一丝晃动都没有，将三滴幽蓝色的脊髓液精准滴入盛着黑桦树焦油的培养皿中。

　　左手同时握住手摇离心机的曲柄，手腕发力，以一种恒定到近乎钟表摆锤的转速摇动起来。

　　齿轮咬合发出细密的咔哒声，试管里的黑蓝色液体在离心力的作用下迅速分层，析出一层泛着金属光泽的灰白色油脂。

　　罗夏坐在阴影里，看着格雷把试剂放在酒精灯上烘烤，翻转的角度与受热时间把控得极为老道，空气中原本刺鼻的臭味逐渐转化成了一股类似薄荷与松脂混合的清凉药香。

　　内行看门道，罗夏这个外行就只能看热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