蒸汽世界的猎宝船 第358节

“最后那项属于损失评估，如果你有意见，我下次可以单独调整你的伙食标准。”

“别，船长，我错了。”杰克脸上的坏笑顿时垮了，连声告饶，“损失评估完全合理，伙食标准就不用单独调整了。”

汉娜放下传动轴，拿起轴套，准备对准键槽，温蒂及时按住她的手腕。

“先涂润滑脂。硬放会刮伤新轴套，装歪了还得重新买。”

杰克听见这句话，想起了什么，来了精神，朝汉娜挑了挑眉。

“说到这个，汉娜，你最近的语料库删得怎么样了？还剩几句能让老实人坐不住的？”

“敏感词汇已删除六百四十二条，伴侣行为说明已封存百分之九十二。”汉娜将轴套举到灯下，态度庄重得接近宣誓，“剩余词汇可以用于机械维护。譬如，这根轴偏粗，接口偏紧，应当先涂油，再缓慢插到底。以上表述具有专业性。”

杰克愣了半拍，随即想到了什么，弯下腰，卖力的拍着自己的膝盖。

凯瑟琳正在另一张工作台前养护寒鸦号的气囊阀组。她听到这话手里的清洁刷停在了半空，眉毛拧紧看了过来。

“下次说‘装入’。”随后面色浮起淡淡的红晕，“还有，润滑、装配、轴径，这几个词要分开讲，别连在同一句话里。”

汉娜转头望向她。

“凯瑟琳小姐，若先装入再润滑，轴套会受损。根据温蒂姐姐的要求，您的建议存在危险。”

“温蒂姐姐”这个称呼是温蒂强烈要求的。

杰克笑得更厉害了，半边身子都靠到了箱盖上。

凯瑟琳闭了闭眼，缓了两口气。

“我没有让你颠倒工序，我是在纠正表达。”

“那么，我应该把技术事实拆成几句话，以避免杰克先生产生不健康的联想？”

“对。”凯瑟琳点头，随即抬手指向正笑得一脸欠打的杰克，语气十分之冷，“尤其要防着他，他是这艘飞艇上心思最坏的那个。”

“抗议。”杰克一脸委屈，不忿的拍了拍胸口，“联想能力是灵媒的职业资产，你不能随便诋毁我的职业素养！”

“汉娜，把他刚才那句话记入错误示范。”

凯瑟琳将清洁刷在油布上刮了两下，撇了眼杰克，“分类名称就叫‘灵媒喜欢滥用职业能力’。”

这回杰克终于坐直了，抬手在嘴边做了个上锁的动作。

检测记录翻到第三页时，奥斯卡又细又密的字迹铺满了纸面，几处关键参数被红铅笔画了框，旁边还留着老人对奥匈工程师的问候，内容涉及对方的母亲、导师和职业素养，页末则注明，逻辑单元采用六层防拆结构，强行开启会烧毁齿轮密钥。

“温蒂，这几天到底删了多少？怎么还剩这种让人尴尬的笑话？”

罗夏用手背揉了揉太阳穴，视线依旧停在记录上。

“禁忌词汇和直白表述，奥斯卡大叔已经清干净了。麻烦的是普通词汇，她的语言逻辑很奇怪，还有许多双关和意会表达，汉娜自己分不清界限，只能慢慢纠正。”

抿着嘴角的笑，温蒂把润滑脂均匀涂上轴身。

恰在这时，舷窗外传来了扩音喇叭的喊声。

“灰钩船坞七号锚位！停泊税过期两个钟点！日落前补交三个银马克，逾期剪缆！”

声音从下方锚桥传来，更远处，一艘拖曳艇正把破产商人的浮空仓库拖离外环，邻近栈道上的废船拆解工纷纷举起钩索，只等管理者松开牵引绳。

每天都在改变形状的，正是吕贝克自由港，新来的飞艇交钱接入钢缆，破产者则会失去锚位，外城区没有多少固定街道，昨天还能通行的吊桥，今天可能已经属于某家义体商铺。

等外面的喧闹停下，温蒂才继续指导汉娜。

“再向左转十五度。对，就是这里。”

轴身顺利进入轴承座，键槽也稳稳咬合，松开手以后，汉娜先在脑中复核了一遍方才的步骤，这才从零件盘里取出两枚垫圈。

较薄的那枚，被她挑出来放到了止推端。

“你怎么知道要用这枚？”

温蒂眨了眨眼睛，显然没料到她会自己判断。

“厚垫圈会让轴向间隙低于零点四毫米。刚才拆解前，壳体内壁留有轻微摩擦痕迹，原装垫圈尺寸不合适，较薄的这枚可以补偿热膨胀。”

汉娜用指甲推动轴端，测量起回弹距离。

温蒂拿起量规测了一遍，眼睛很快亮了起来。

“零点四七毫米。可以呀，汉娜！”

“谢谢。”汉娜端正的坐回凳子上，“被温蒂表扬时，我的引擎转速提高了百分之三。请问，这就是你说的高兴吗？”

“应该算。”温蒂把那枚厚垫圈放回零件盘，“也可能是你在处理新的数据，以后我们慢慢区分。”

罗夏低下头，继续阅读检测记录，无论是上面的测试结果，还是他这几天的日常观察，就目前而言，汉娜的身体性能都相当普通。

握力二十四公斤，肩部持续负荷四十二公斤，短时峰值勉强能搬动小型飞轮，皮肤下方铺着柔性肌束与缓冲胶质，韧性高于人体皮肤，可要说挡子弹，她和普通少女的结果不会相差太多。

这样的身体，拿来战斗很不划算。

她目前就是高级些的日用人偶，会扫地，会端茶，会......那些功能在凯瑟琳的强烈要求下已经关掉了。

她真正惊人的地方，依旧是头部那套差分逻辑单元。

它竟然能够兼容几乎所有的义体插件！

北德工坊制造的机械指节、奥匈军用肩关节、从雷纳尸体上拆下来的液压调压阀，甚至一套连生产铭牌都磨没了的旧式脊柱插件，汉娜都能接入。

奥斯卡后来又找来十几种产地、结构和用途完全不同的义体插件。汉娜的逻辑单元似乎能够先解析插件的机械反馈，再建立新的控制序列，将原本互不兼容的东西纳入同一套运算体系。

而她的六路并行差分阵列，目前仅启用了两路。

胸腔里的共鸣回路仍有外接接口，颈部和脊柱上的十七组控制槽也全部空着，按照奥斯卡的判断，只要动力供应跟的上，她还可以继续接入义肢、武器架、构装单元、飞艇舵面与引擎调压机构，更复杂的机械能否兼容，暂时没人能给出答案。

她的改装上限，眼下根本看不到头。

不过麻烦同样不小。

天知道雷纳从哪里弄来了这个宝贝，可这种已经很难用金钱衡量的人偶，无论落在谁手里，丢失以后都不会善罢甘休。

所以，他还的想办法把这件事掩盖下去……

正想着，罗夏忽然察觉眼前多了什么东西，回过神来，才发现凯瑟琳正拿检测记录挡着他的视线，脸色很不好看。

“罗夏，你最好别瞎想，她还是个小孩子。”

罗夏翻了个白眼，抬手把记录扒拉到了一边，“确实是个孩子，据她所说，她刚出生几天时间。”

凯瑟琳几次欲言又止，最后才喃喃的说了一句话，“反正，她现在是温蒂的妹妹，你不能打你妹妹的妹妹主意！”

罗夏揉了揉眉心，锚定引发的伤势已经缓解，另一类头疼却开始接班。这艘船上的风险管理工作看来还包括向队员解释自己为什么研究接口。

罗夏无奈的揉了揉太阳穴，“她值很多钱，可来路又很古怪，我只是想在看她的硬件，值得我做到什么程度的保护。”

汉娜闻言在几人之间转了转头，随后看向罗夏。

“若您需要观察维护接口，我可以启动展示模......”

“禁止启动。”温蒂抬手捂住她的嘴，红着脸补充道，“这个词也封存。”

这时飞艇的上甲板传来轻快的脚步，不多时，米娅推门进来。

她本想开口，目光却落到了工作台前。

“这就是你们从雷纳保险箱里抢回来的构装体？”米娅上下打量着那张过分逼真的脸，表情有些不自然，“奥匈人连这种东西都做成孩子模样？”

“人形构装体，温蒂正在试接控制回路。”罗夏接过凯瑟琳手里的记录，顺势合上，将里面的检测数据尽数掩藏。

“只能执行预设指令，具体结构还没查清。如果除你以外的人问起来，就说那个箱子里装的是报废了的军用核心，已经拆掉了。”

温蒂配合地弯了弯手指，汉娜意会，安静坐在原处，脖子诡异的转向米娅。

米娅很快接受了这个解释，机械师操控构装体这很合理。

罗夏主动岔开话题，“对了，你来找我做什么？”

米娅从衣袋里抽出卷好的账纸，脸上的新奇退了下去。

“关于您击杀雷纳之后的收获已经算出来了。”

第333章 回报

“您击杀雷纳以后，那些东西能换多少钱，我已经算出来了。”

米娅话音刚落，维修室里的几个人便都朝她望了过去，杰克尤其来劲，他对战利品的兴趣向来不比罗夏少。

罗夏起身，把检测记录塞进大衣内袋。

“去船长室谈。”

他朝米娅偏了偏头，又转向温蒂。

“你继续检查传动轴，杰克留在这里，把她们装好的轴承搬去更换，记住，少说话，多做事。”

两人一前一后穿过维修室外的窄廊，往船长室走去。

跟在罗夏身后，米娅的脚步放的很轻，她已经来过寒鸦号几次，可每回经过墙边的管道和阀门，还是会下意识绕开，生怕碰坏哪件自己赔不起的东西。

位于走廊尽头的船长室不大，墙上装模作样钉着几张航路图和货仓清单，书桌上放着几本翻过的书、几份吕贝克当地报纸、一本船长日志，还有几张没结清的账单，除此之外再没什么东西。

关好门，罗夏拉开椅子坐下，抬手指了指对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