蒸汽世界的猎宝船 第359节
“坐吧，说说看，这次咱们赚了多少？”
米娅先用袖口擦了擦椅面，坐下时只占了前半截，双脚稳稳踩着地板，随时都能站起来。
她把账纸铺开，从腰包里摸出一根短铅笔，在纸上点了点。
“雷纳身上的燃素义体主要有四类，全是三级货，完整的随便拿出一件，都能卖到两千金马克以上，可您那一枪……啧，能拼出完整模样的，实在没几块。”
翻过一页，米娅用铅笔压住翘起的纸角。
“两条腿损伤最轻，右腿拆出了一套完整液压组件，左腿只剩关节和半截骨架，加起来卖了一千七百四十金马克。”
“左手手炮呢，炮管还在，增压膛和供弹机构全碎了，卖了七百二十。”
铅笔继续往下移，停在第三行。
“心肺组件被打穿大半，肺部增压器彻底报废，只有心脏外面的燃素泵还能修，买家咬死了只肯出五百八十。”
这个折扣确实压的够狠，罗夏心里清楚，可当时若没使出全力，现在坐在这里心疼损失的人，大概就该换成雷纳了。
“磁拒式拟生表皮呢？”
米娅停了一下。
“没卖。”
她抬头瞧了瞧罗夏的脸色，手里的铅笔也跟着攥紧了些。
“这件义体太扎眼，我打听过了，整个吕贝克，能做磁拒式拟生表皮的工坊只有三家，消息只要流到市场上，很快就会把六大家族的人招来。”
“所以飞鼠党按残件价吃下了，九百六十金马克，一枚都没少，东西暂时用不上，我已经藏好，除了我，没人知道放在哪儿。”
“其他货走的渠道安全吗？”
“每批都是拆开走的，孩子们先把东西交给废船区的拾荒贩子，再转去义体店、燃素武器商和外来掮客手里，前后倒了十几次，中间人也换了五个，连他们自己都说不清货是从哪儿来的。”
米娅把账纸推到罗夏面前，铅笔横压在最后一行数字下面。
“四样合计四千金马克，换手费、封口费、运货费，再加上抚恤金和伤员的药钱，一共扣掉三百一十七，最后还剩三千六百八十三。”
罗夏点了点头，这笔钱该怎么花，他很快便有了安排。
三千多金马克，足够买四件一级燃素装备，也能换两艘武装差些的小型飞艇，放在吕贝克外城，无论怎么算都是一大笔钱。
先订一把成色过关的链锯剑，补上近身战斗的短板，再拨一笔钱给温蒂购买构装零件，她在汉娜身上显出的机械师天赋值得继续培养，多做几次构装体实验，往后的寒鸦号说不定真能添上一批可靠帮手，余下的钱则用来补充高品质生活物资，尤其是那位黑发斯拉夫一直念叨的烈酒。
杀人越货来钱确实快，两发陶瓷独头弹，外加几天头疼，便换回这么大一笔金马克。
雷纳终究是人，杀掉他没有带来半点灵性，金马克能换装备，却没法直接提升实力，往后想继续变强，他依旧得去狩猎雾生种。
灰隼留下的信件里提过机械迷宫代达罗斯，那里应该不缺构装体怪物，只要能找到入口，灵性方面的收获想必不会少。
收回思绪，罗夏重新看向米娅。
“我拿三千，剩下的留给飞鼠党。”
低头算了一遍，米娅的眉头很快皱了起来。
“先生，药费已经扣过了，参加截击的人也分过钱，我们再拿……这也太多了。”
“你们拖住雷纳十多分钟，少了这点时间，奥斯卡和那个箱子早被送上别人的飞艇了，那套动力装甲的材料，再加上奥斯卡本人，价值远不止这些金马克。”
米娅仍旧没伸手，手掌紧紧压在膝盖上。
“可杀掉雷纳的是您，飞鼠党折腾了那么久，连他的皮都没碰到。”
“所以这笔钱不算施舍，就当我犒劳飞鼠党的孩子，也算我提前投给你们一笔钱，你们在外城站的越稳，以后能替我打听到的消息就越多，这买卖我不亏。”
米娅怔了片刻，压在膝上的手慢慢松开，进门以后始终绷紧的肩膀也跟着垮下去一点。
罗夏先生已经比半年前强了太多，可他对待自己人的方式，一点都没变。
她抿住嘴，想把那点情绪压回去，嘴角却还是一点点翘了起来，等到后背终于靠上椅背，眼睛也跟着弯了弯。
看着她这副模样，罗夏才又想起来，抛开飞鼠党首领的身份，米娅也只是个和温蒂差不多大的小姑娘。
“谢谢您，先生。”她揉了揉鼻尖，语气比刚才轻快许多，“还有件趣事想和您说一下。”
“现在街头疯传，都说飞鼠党抱上了一条很粗的大腿。”
罗夏挑了下眉毛。
“有人说我们背后站着一名四级佣兵，有人说是某个容克家族藏在外城的私兵头目。”米娅忍着笑继续说着，“还有人说，那位强者脾气不好，而且吃人......总之，酒馆里已经编出七八个版本了。”
“吃人又是怎么回事？”
“您把雷纳打得太碎了。有人说您会把剩下的部分带走吃掉。”米娅轻咳一声，“北德这边，强者有些小癖好很正常。”
罗夏揉了揉额角，现在食用三级巨像也许还能洗脱，但等以后战后解剖怪物的习惯爆出来，可就算是坐实了。
“他们不知道那个人是谁？”
“不知道。只知道飞鼠党背后有人，惹了我们，便可能把那个人引出来。”
“那就别替他们补全，让他们自己猜吧。”
“这份猜测已经起作用了。”米娅点点头，顺势展开了一份简图。
罗夏看去，地图上清楚的标出了飞鼠党控制的栈桥、煤气管道和公共锚位，铁颚帮据点被重重圈起，外围三个小帮派的记号则已划掉。地图中央另有一大片区域被反复描粗，范围远超其他地盘。
“这里是什么？好像很重要？”
“铜鲸街。”米娅笑着解释。
罗夏的目光顿时认真起来，“它竟然有名字？”
吕贝克外城每天都在拆船、接桥、换锚位，大多数地方只能用帮派、栈桥编号或附近的废船辨认。能拥有一个沿用多年的固定名字，意味着那里经受过数次街区重组，仍有商人认路、有货船停靠、有生意可做。
“铜鲸街依托主煤气管、货运栈桥和固定锚架搭建，是外城少有的稳定街区。”米娅兴奋的用手指在地图上画了一圈。
“这样的商业街，整个外城区只有八条。以前由铁颚帮和另外三个帮派共管，现在全归飞鼠党了。”
她顿了顿，声音里满是压不住的欣喜，“管好了，这里就是一只下金蛋的鹅！”
这份消息倒是让罗夏有些意外，“那你们管的过来吗？”
“招了些人手，外城别的不多，没人管的孩子到处都是。铁颚帮倒下以后，有三十几个孩子主动找了过来。给一份食宿，再给份见习职业训练手册，他们就肯帮着跑腿、盯梢和守桥。”
米娅还逐项报出收入，又主动讲起人员轮值、伤员安置和账目登记。
罗夏大多数时候只听着，他会打仗却不懂该怎样管一条商业街，他不需要外行指导内行。
“附近都以为我们还要吞掉第二条街......”
米娅笑着摇了摇头，“但我没有这种打算，人手、武器、财富都。地盘大过拳头会被人剁掉手的。”
罗夏十分认同这个想法，“这个判断没错。我只提一点����你也别忘了自己最初是怎么在外城区活下来的。”
米娅愣了一下，没有马上听懂。
“报童、扒手、临时工，这些身份，本来就是现成的消息来源。”
罗夏回忆着前世看过的那些黑帮故事，挑出能用的部分慢慢往下讲。
“不用让他们冒险偷什么机密，只要把街上的零碎消息带回来，谁在招人，谁在囤货，哪艘船换过武器，哪座仓库突然多了守卫。”
“你负责核对、汇总、归档，把这些零碎消息整理成能卖钱的情报，时间久了，争取做成外城区最大的情报商。”
低头盯着地图，米娅的瞳孔一点点放大，她以前只觉得帮派做大，无非就是抢地盘、收保护费、招募打手，从没想过，那些上不了台面的小伎俩，合在一起也能变成一门长久生意。
报童能听见酒馆里的闲谈，扒手熟悉街上的生面孔，临时工能进出货场和船坞，再按街区彼此核对，消息是真是假，很快就能分辨出来。
米娅猛的抬起头，眼睛亮的惊人。
“原来帮派还能这么经营！”
她一下站了起来，身后的椅子呼啦翻倒，亚麻色短发也被带起的气流掀乱了几缕。
直到撞上罗夏略显意外的目光，米娅才发现自己失态，她赶紧弯腰扶起椅子，脸颊微微发热。
“抱歉，罗夏先生，我只是……一下想到了太多事情。”
她抿了抿嘴唇，重新站直身体，神色也一点点郑重起来。
第334章 屠夫！
“您的教导我全都记住了，飞鼠党一定会把这张网织起来，不会浪费您给我们的机会。”
罗夏点了点头，有些期待起来。等这些不起眼的耳目连成网络，外城区的秘密自然会流进他们手中。
这笔投资的回报正在变得可观。
谈完以后，米娅卷起账纸准备离开。她走到门边，手刚搭上把手又停了下来。
“对了，您让我打听有关于机械和迷宫的消息，现在有了些收获。”
“半个月前有个拾荒家族，他们突然从坠落的破碎空岛上捡到了一个机械装置，那个东西让他们赚了很多钱。”
罗夏对这件事有些印象，他有一次在报纸上读到过。
“而后就有越来越多的人外出寻找这种空岛。不过传言很多，大部分经不起查。”
“目前，我只查到一开始那块碎片是通过西部航路漂过来的，后来被他们拖进了家族锚地。有人见过装置内部，里面有许多会移动的隔舱和联动门。这条消息经过两名旧货商对证，应该靠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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