绑架全人类 第316节
根据参谋团的建议，吴清晨将两三项本来就准备执行的计划提前一轮。
吴清晨声音压低了些，带着明显的“您懂的”意味：“您前几天不是收到信了吗？等您在堂区叙职完毕，艾萨克牧师，大约会和您一起来艾克丽一趟，看看教堂过去十年的情况……嗯，也看看我的情况。”
普拉亚了然地点点头。
堂区监察牧师艾萨克，这位是菲什加德堂区负责对各教堂进行绩效考评的牧师。
在普拉亚完成述职后，由艾萨克过来艾克丽村庄考察真实情况，并顺便“看看”新继任者的能力，以及村庄的“奉献”能力，这是题中应有之义。
如今这世道，奢侈或许算不上美德，但过分的简朴，尤其是在上级面前显得很寒酸，那肯定不是外放牧师的明智之举。
首先，适当的体面，特别是展示给上级看的体面，本身就是一种必要的“尊重”，甚至是一种隐晦的实力宣告。
一个破败寒酸的教堂，本质上是主持牧师无能或村庄衰弱的明证；而一个能维持体面教堂的村庄，则意味着稳定的什一税，意味着主持牧师手腕得力，也意味着更高的交好价值。
“嗯，你想得挺周到，”普拉亚先是赞许了一句，接着，普拉亚的目光扫过那张被搬出来的旧桌子，又落到吴清晨脸上，嘴角勾起一丝了然的笑意，“不过……洛斯，你准备换掉的，应该不止是这一张桌子吧？”
老普这是越来越敏锐了……
还好马上就要走了……
吴清晨心里暗赞，坦诚一笑：“什么都瞒不过您……您看，反正要动手了，干脆就趁着这次，一起都收拾了！”
“我是这么想的，圣坛前那块磨得快没毛的跪垫该换了，那边的几盏烛台，底座都锈穿了，烟熏火燎的，看着实在不像话……”
“另外，后堂放经卷的架子，有几根横梁都朽了，得加固或者换新……”
“嗯，还有那扇吱呀乱响的侧门，铰链都快断了……”
吴清晨掰着手指，一样样数着，确实都是年代久远，相当影响观感和使用的物件。
普拉亚听着，脸上的笑意加深：“好家伙！洛斯，你这是要把教堂完全翻新？这么多的活计，可得安排不少人手。”
这是在提醒吴清晨改造的成本����人力和口粮。
“这还没完，”普拉亚接着补充：“你说的很多东西，结实耐用的跪垫料子，算得上体面的黄铜烛台，合用的经卷架木料，还有带绞盘的铰链……艾克丽这小地方，可没有现成的材料，也不一定有能做这等精细活计的工匠……得派人去阿克福德堡，或者干脆去灰岩丘陵那边的大集市。”
这就意味着需要动用宝贵的货币储备，或者拿出蜂蜜、武器、铠甲、精制农具之类的高价值物资去交换。
“换！都换！”
吴清晨毫不犹豫地小手一挥，语气里带着不容置疑的豪爽：“老师，您这次去堂区叙职，回来就是巡回牧师，这是何等的荣耀！多少双眼睛看着呢！您离开堂区，在艾克丽这么多年了，这次回去，怎么能让当年的同窗小看？教堂就是您的门面，必须光辉！神圣！荣耀！”
那就换吧……
看着眼前这个年轻弟子慷慨激昂的样子，普拉亚心中又是熨帖又是好笑。
洛斯对自己的尊重和爱戴，那当然是实实在在、让他老怀甚慰的。
可这小子在“贪图享受”这方面展现出的“天赋”和毫不犹豫，还真是一点都不逊色于堂区执事家那些被宠坏的“侄子”，或是大领主家那些随意挥霍的少爷们……总之，半点也看不出是自由民家苦水里泡大的孩子。
这份矛盾感，其实经常让普拉亚觉得有点……嗯，奇妙。
四天后。
如同退潮的海水，秋收的喧嚣彻底平息。
最后一粒荞麦入了仓，谷仓的大门被沉重的铁锁牢牢锁住，象征着收获季的正式结束。
空气中弥漫着新草垛的清香和泥土被翻动后的微腥，村庄进入了短暂的休憩与整理期。
当天，吴清晨就领着一群人，再次浩浩荡荡地开进了教堂。
这次阵仗更大，除了乌赫尔等警役，木匠老吉姆，铁匠索伦，以及他们几个学徒，还带上了一大群农奴。
“搬！”吴清晨一声令下，警役们立刻动手，将之前点名的破旧跪垫、锈蚀烛台、嘎吱作响的经卷架一一搬出教堂，堆在院子里。
木匠学徒拿着量绳和炭笔，开始仔细测量圣坛的尺寸和那扇需要修理的侧门框。
铁匠学徒则围着拆下来的旧铰链，研究着尺寸和大概需要的材料量。
这还没完。
“安德烈！”吴清晨招呼着自己的同学，“叫上巴森他们，带上几个农奴，把墙角、圣坛底下，所有能看到的老鼠洞都给我堵死！堵严实了！”
“哈维尔！”吴清晨又转向普拉亚的得力警役，“你也带上几个农奴，再叫上几个手脚麻利的妇人，把墙上那些发黑的霉斑都刮掉！还有，把所有的灯芯草垫子都搬出去，在太阳底下好好晒晒！”
“乌赫尔！”吴清晨继续吩咐，“你，带上人，把穹顶、墙角、圣像后面那些积年的蛛网、灰尘，都给我清扫干净！一根蛛丝都不许留！还有……”他指着圣水钵旁边石壁上几处不起眼的暗色水渍，“这几处渗水印子，看看源头在哪，一定要处理干净！”
“对了，”吴清晨目光扫过圣坛下方堆放杂物的角落，“那几捆受潮发黑的旧经卷，还有那个裂了缝，那个怎么也洗不干净霉味的圣油陶罐，那几条被虫蛀得早就看不出颜色的旧圣坛布……统统弄出去！别摆在这里碍眼生虫！”
一时间，教堂里尘土飞扬，敲打声、刮擦声、搬运声、学生们们略带兴奋的应和声响成一片，往日肃穆宁静的氛围被打破，充满了忙碌的气息。
普拉亚牧师站在圣所门口，看着这热火朝天的大扫除，终于忍不住了，他走到指挥若定的吴清晨身边，指着正被刮掉的霉斑、被搬出去暴晒的草垫、被扫下的蛛网灰尘，还有那堆即将被丢弃的“破烂”，疑惑地问：“洛斯？你这……换一下灯台铰链也就算了，换完了肯定体面很多……现在又堵老鼠洞，又是刮霉斑，晒垫子，这又是想干嘛？”
吴清晨转过头，脸上带着理所当然的表情，甚至还有点“您不会没想到吧？”的微妙：“哎呀，老师！这不马上就要迎接艾萨克牧师他们了么？到时候大人物驾临，咱们这圣所里里外外，必须窗明几净，一尘不染，肯定不能让那些角落里藏着的肮脏东西，什么老鼠蟑螂、蛛网灰尘、霉斑污泥……碍了大人物的眼，污了圣所的神圣。”
“嘿，”普拉亚不以为然地摇摇头，或者说，普拉亚牧师已经没那么好忽悠了！“这些东西都在角落！角落的角落！不对，很多东西甚至得像你现在这样，把东西都挪开，爬上去……爬上去还不够，还得扒开了仔细去瞧，否则谁看得见？”
“那也不行！”吴清晨的语气斩钉截铁，“就算眼睛瞧不见，霉味总会闻到……而且，万一等到艾萨克牧师主持早祷的时候，从某个肮脏的角落窜出来几只老鼠，又或者从头顶上掉下来几只蜘蛛……那场面，岂不是太糟糕了？”
行吧行吧……
普拉亚无言以对，只能无奈地摆摆手，表示随你折腾。
吴清晨确实没打算就这么算了。
他的目光转向教堂外的前庭和院落，新的指令又来了：
“巴特！布兹！别傻站着了！”吴清晨朝院子里喊道，“你们几个，带人去把院子东边那条淌水的沟子填平了！在旁边重新挖条暗沟，用石板盖上！记住，原来的地方用土夯结实了！”
“还有，”吴清晨又指向前庭几株靠近墙根、枝叶低垂的老橡树，“把这几棵橡树砍了！枝桠太密，遮光又招虫！去林子边上挖几棵香柏树移栽过来，就种在……嗯，圣所窗户正对着这片空地！”
“对了，老尤连，”吴清晨又喊住守门人，“你带人把靠近牲口棚那边堆的杂物都清走！腾出地方来，用新砍的橡木枝扎一道矮篱笆，把棚子挡严实点！省得味儿飘过来！”
“洛斯，”普拉亚牧师第三次忍不住了，他的眉头拧得更紧，指着陆续领取工具，准备挖土填坑、砍树移树的警役和农奴们，“里面刚折腾完，外面又开始了？这又是挖土填坑，又是砍树移树，还要扎篱笆……院子里总不会掉蜘蛛了吧？”
吴清晨转过身，走到普拉亚牧师身旁，压低声音说道：“老师！您有所不知……这些日子，我托人给堂区，给城堡送蜂蜜的时候，顺便打听了一下嘛！听说这位艾萨克牧师阁下，早年骑马摔过一回，腿脚一直不大爽利，阴雨天尤其难受！”
“您想想，”吴清晨指着开始被填平，同时也已经开始挖暗渠的地方，“原来那条水沟，为了过路方便，不是搭了好几个木头台阶吗？那台阶又窄又陡，还常年湿滑……艾萨克牧师腿脚不便，万一踩滑了摔一跤，咱们的麻烦可就大了，现在这样，换成平整的暗沟盖板，这多稳妥！”
“至于砍掉那几棵老橡树嘛……”吴清晨又指向移栽香柏树苗的方向，“听说艾萨克牧师不太喜欢橡树，说它总有股木腥味儿……等您和他回来的时候，艾克丽这边的天气，应该还没彻底变冷，到时候腥味更重……咱们换成香柏树就好多了……”
“气味清雅不说，关键是，堂区那边好多教堂都喜欢用，据说在那边，香柏树寓意着‘纯净’、‘永恒’，艾萨克牧师肯定看着就舒心，至少，总不可能讨厌吧？”
普拉亚牧师张了张嘴，又一次无话可说了。
行吧，随便你了……
反正，以后这艾克丽村庄，都是你作主了。
普拉亚牧师背着手，在教堂门口站了一会，看着里面被细致清理的卫生死角，看着被果断丢弃的“污染源”，看着外面逐渐平整的地面、新移栽过来的香柏、忙碌着扎篱笆的身影……
原本杂乱破败的景象正一点点被抹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清爽，虽然离“光辉神圣”还有十八条街，但确实顺眼多了，呼吸似乎也畅快了不少。
不知过了多久，看着看着，普拉亚牧师眼前忽然浮现出这样一幅画面：过上一段时间，等到自己从堂区回来，陪着那位腿脚不太利索、据说还有点挑剔的艾萨克牧师一起站在这里的情形。
那时候，这里一定更加干净、整洁、清爽……让人一眼看去就觉得特别舒服吧？
尤其是那平整的地面和新栽的香柏树……
到时候，如果艾萨克阁下看不出这是艾克丽村庄特意准备的，或许会单纯觉得这个村庄和教堂都很不错，至少超过普通村庄和普通教堂的实力和水准……
而如果，艾萨克阁下一眼就看出这些精心准备的细节����平整的地面方便行走，新栽的香柏树迎合喜好，干净的圣所没有异味和虫鼠……那就更好啦！
随随便便就能针对特定的牧师，采用特定的接待方案，村庄教堂主持者的人脉，信息渠道，村庄实力，个人威望，可支配人力、物力、财力，那还不是一口气就表现得淋漓尽致了嘛！
想到这一点，普拉亚牧师心头一时涌上复杂的情绪，又是感动又是好气。
感动是因为：
这么多细枝末节都替自己考虑到了，连艾萨克那点据说连堂区都少有人知的腿脚毛病和喜好都打听清楚并做了安排。
洛斯这小子，为了自己这次述职和迎接检查，最近这些日子，还不知道暗地里操了多少心，费了多少神思。
这份心意，实实在在，沉甸甸的。
好气的是：
这小子！这装点门面，揣摩人心的本事，到底是跟谁学的？
这份圆滑世故，这份对“享受”和“体面”的执着追求，跟他那出身贫寒的底子，实在……实在是太不搭调了啊！
啧啧啧……
以前还觉得，洛斯这小家伙，仅仅15岁，就已经能稳稳接住艾克丽村庄这间教堂，其沉稳、智慧、幸运都同时令人惊叹，难以想象。
可现在看来，这样的天赋，仅仅留在艾克丽这样的乡下地方，主持一个小小的村庄教堂……或许，还屈才了？
第315章 圣典的灵活解读权
教堂的翻新，工作量远超普拉亚的预料。
接下来的日子，教堂内外都干得热火朝天，成为了艾克丽村庄最忙碌的区域。
对吴清晨，以及地球参谋团来说，最重要的工作，肯定是“去污”了：彻底净化环境，消除潜在的疫病源头。
哈维尔带着一群健壮的农奴，挥舞着沉重的木槌，将填平露天明渠后松软的泥土反复夯实。
汗水浸透了他们粗糙的麻衣，沉闷的“咚！咚！”声在院子里回荡，确保新地基足够结实，不会在艾萨克牧师的步伐下塌陷。����更确保新地面足够封闭，断绝陈年病菌赖以滋生的松软空间和缝隙。
乌赫尔领着另一队人，专注于圣所内部的净化，刮刀刮过石墙，发出刺耳的“嚓嚓”声，大片大片的陈年霉斑如同顽固的污迹被剥落。
扫帚、草把子齐上阵，穹顶、墙角、圣徽背后积攒了不知多少年的灰尘、蛛网被无情地扫荡下来，如同下了一场灰黑色的雪。
傍晚时分，被暴晒过的灯芯草垫子散发着干燥的草香，重新铺回地面和长椅。
这个时候，圣坛下方和各个角落的老鼠洞已经被泥浆混合着碎石草灰死死封堵，彻底断绝了那些肮脏生物，以及它们所携带的疫病病菌的通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