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国不求生 第701节

军列停在了秋明火车站，这座饱受边境冲突战火困扰的城市，这些年来居民人口流失严重，就连城市规模也大为缩小，几乎就快要沦为了一座苏俄红军的大兵营。

城市内的少量供销社商店还在正常开着门营业，不过会去光顾的人也只有本地的驻军士兵而已。

“中国的林书记长现在正在赤塔。”华西列夫斯基抬起头说，“国防部正在争取中国方面更好的援助条件……”

朱可夫打断了他的话：“我们不缺武器弹药，前线军队最大的问题是人手严重不足，如果是援助的话，前线官兵其实只有这样一种想法，我们需要得到生力军的直接支援。”

华西列夫斯基点着头答应：“请你放心，我会把前线官兵的所有要求如实通报给国防部。而且就现在赤塔会议的进展来看，您的愿望说不定就有很大概率能够直接实现，据我所知，中国代表团目前已经同意准备用某种志愿军的形式，向乌拉尔直接派兵，只是在具体的人数细节上还没有完全敲定。”

“我们需要的可不是那种几百人、几千人的国际纵队。”朱可夫苦笑说，“您也看一看吧，同志，我军防线的对面直接面对着五十万白俄军，如果战争真的爆发，敌人的数量还可能在短时间内翻一番。我们需要生力军啊，不是国际纵队，而是至少达到兵团级别的援军。”

第三十三章 科大帅的末路

在位于莫斯科特韦尔斯卡娅大街上一座外观十分精致典雅的宫殿式建筑物里，白俄军头里威望最高的首领科尔尼洛夫大元帅正难得和白军内部分属于不同派系的邓尼金、弗兰格尔坐在一起。

不仅如此，就连多年来一直坚定效忠于萨文科夫的西北白卫军首领尤登尼奇，以及在第一次红白内战中被苏俄红军彻底打垮的东方白卫军首领高尔察克，也都出现在这里。

穿着灰色制服上衣的军头们齐聚一堂，只是所有人脸上的神色看起来都有些颓败，他们不像是一群趾高气扬的军阀，从气氛上来看，反而像是一群政治上的失意者在聚会。

这么说当然也并不为过，因为在萨文科夫不断集中起独裁大权的今天，白军军头们对白俄军队的控制力也正在急剧下降。

邓尼金就一再抱怨说：“元首阁下对陆军的插手越来越过分，现在元首那些战斗队的狗腿子已经无处不在，占遍了军队里的要职。许多经历过欧战和内战的老军人都被迫提前转入预备役，我的人也损失惨重，大元帅，您在顿河军里的很多老部下都希望您可以出面劝一劝元首阁下，军队无意抵制元首的改革政策，我们完全支持SZRS同盟的改革，但政府也应当注意安抚、安抚军队老人的情绪吧！”

其他人都没有说话，只有在陆军中依然掌握着许多实权的尤登尼奇提了一句：“很多老资格的将领，领都是因为贪污受贿所以才被清退转入预备役的吧，元首还是给大元帅留下一些情面，没有公布那些老白卫军的犯罪证据，不然大元帅的脸上才是真的挂不住。”

白卫军的起家历史那么混乱，科尔尼洛夫虽然是最早举起“反共义旗”的标志性人物，但他其实也对手下这些军头控制力有限，和老白卫军部下们的关系也谈不上真的就有多好。

这两年来，萨文科夫打着军内反腐的旗号，用打击腐败的名义已经收拾了许多抵制SZRS同盟改革政策的重要政客、官僚和将领，他握着参议院、国家杜马和最高法院，权倾朝野，军队内部又不能形成合力来对付萨文科夫，所以在“元首”的打击之下，反而是所有人互相扯后腿，许多老资格的白军将领为了争得萨文科夫的青睐，也乐于出卖其他同僚，或是同意在自己的部队里安插“战斗队”分子。

战斗队本来是沙俄时代社会革命党人建立的一支暗杀组织，萨文科夫早年还是社会革命党中左翼无政府主义者代表的时候，也曾经是社革党战斗队的一员，积极针对沙俄政府的高官进行激烈的暗杀活动。

后来萨文科夫跟随科尔尼洛夫发动“反共起义”的时候，他手下第一批暴动军队的骨干，就是自己在社会革命党战斗队里的老同志、老部下。

这批人随着萨文科夫掌握白俄的独裁大权，也跟着鸡犬升天，成为了SZRS同盟里势力最庞大的一个派系，同时战斗队许多干部都拥有军事方面的经验，所以也被萨文科夫用作了控制军队的一个工具。

“元首……哼。”

科尔尼洛夫听着邓尼金和尤登尼奇这两个白军领袖级别的老将，也在使用“vozhd”这样充满谄媚性质的头衔称呼萨文科夫，哪怕科大帅和萨文科夫曾有过长达二十年的私人友谊，现在科尔尼洛夫对这一切也实在难以忍受了。

“vozhd”在俄语中的意思就是元首，就在不久前，白俄最重要的自由派政客、社会革命党右翼的老首长和国务院总理维克多·切尔诺夫被人刺杀身亡，萨文科夫便趁机通过国家杜马和参议院宣布了白俄共和国进入临时的紧急状态，而萨文科夫自己则要兼任起总理职务。

在民间和SZRS同盟内部，已经开始出现非常多的人用俄语的元首“vozhd”称呼萨文科夫现在合总统、总理于一身的地位。

本来，维克多·切尔诺夫领导的民主反对派仍在参议院维持着权力平衡，足以遏制总统实施他承诺的大部分变动与改革。其他的反对者遍布社会和军队，仍怀有对社会主义乃至于君主制的同情，可惜切尔诺夫的死，再一次让白俄国内的政治平衡倒向萨文科夫的方向。

“你们认为刺杀事件到底是怎么回事？”科尔尼洛夫问道。

其他几位军队高官又是一片沉默，都没有说话，最后还是目前仅在海军担任一份闲职的高尔察克开口说道：

“尼古拉·列奥尼达夫，他是社会革命党右派的一个下级党员，那天就是他在克里姆林宫第三层的国务院办公室附近朝切尔诺夫的后脑勺开枪，致其当场死亡……从警方提供的报告来看，凶手在被捕前试图开枪自杀，但事实证明，他更擅长朝别人而非自己开枪，因此他只是失去了知觉，列奥尼达夫现在还被羁押在重重戒备下的莫斯科第二精神病院，你们相信他是一个精神病吗？”

国务院自此之后便处于一片混乱，尤其是社会革命党因缺乏遇刺身亡的切尔诺夫，无法确定继承人而陷入了僵局。尽管切尔诺夫本人经常要面临着“个人过于左倾”的问题，但他很多时候都是社会革命党的基石，也是白俄政坛上维持平衡的一号关键性人物，现在他一死，白俄政坛上能制衡萨文科夫权力的人就更少了。

所有将军的目光都集中到了今天依旧担任着军事部长要职的科尔尼洛夫身上，邓尼金、弗兰格尔和尤登尼奇等重要的白军军头都知道，莫斯科的秘密警察也是归军事部管理，所以当切尔诺夫刺杀案一被揭露出来的时候，很多媒体和反对派就都把攻击矛头对准了科尔尼洛夫。

邓尼金缓缓开口说道：“舆论目前都认为……都认为没有军事部的许可，凶手不可能那么轻易带着武器进入克里姆林宫，更不可能如此顺利刺杀掉我们的总理。”

白俄军队内部的极右翼势力代表弗兰格尔也说：“舆论都认为军事部需要为渎职行为负责。”

白发苍苍的科尔尼洛夫听着这些话，很难抑制住自己的愤怒情绪，他气得好像连眉毛、胡须都要一起跳动起来：“我——我！政府的大多数官员都清楚，所有莫斯科人都很清楚，在今天，我在军事部根本什么都做不了，军事部大权都集中在萨文科夫的亲信副部长马尔可夫手上！”

诸位将军们当然也都很清楚这一现状，萨文科夫早就利用自己的亲信和战斗队的干部，在军事部中架空了他的老上司、老战友科尔尼洛夫大元帅。

可是那些受萨文科夫煽动、控制的媒体，还有许多急于向“元首阁下”摇尾乞怜的反对派残余分子，现在都大张旗鼓宣扬科尔尼洛夫必须要为总理维克多·切尔诺夫的死负责。

萨文科夫又假惺惺表示，他已经授权给军事部，要求军事部长科尔尼洛夫全权负责总理刺杀案的调查过程。但就像科尔尼洛夫说的那样，现在老元帅在军事部里根本连一个文员都指挥不动，到底要他如何去调查这起明显和“元首”撇不清关系的大案？

将军们又都沉默下来，距离萨文科夫给出的调查时间最后期限已经越来越近，而科尔尼洛夫在案情上还没有取得任何进展——实际上老元帅根本就没办法开展什么调查。

“等到时间到达期限的时候，元帅——您将打算怎么做？”邓尼金代替诸位将军们问道。

第三十四章 效忠宣言

科尔尼洛夫瘫倒在了他的座椅上，无力又无奈道：“我能怎么做？大不了就去最高法院作为当事人接受法院听证，我又管不到莫斯科的秘密警察，大不了我就辞去军事部长的职务，引咎辞职！”

邓尼金又和其他将领们对视了一眼，大家都在对方的眼神中看出了将军们在政治上的最终选择。很快，邓尼金就带头向科尔尼洛夫元帅道别，将军们一起离开了科尔尼洛夫在莫斯科的寓所，出门以后，邓尼金又忍不住感叹说：

“厄运残酷而又无情，它却不断让这样一位数百次直视死神目光之人逃脱，当年在顿河，我亲眼见证一发赤匪的炮弹在前线击中了拉夫尔，就在他土生土长的家乡之上，就在他送那些死刑犯接受审判之时……然而，永恒在它那神秘的面纱下用它那未知的意志诉说着人的光荣与成就，我们敬爱的领袖，二十年来带领白色俄军走向胜利的那个人，已然离我们而去，现在的拉尔夫只是一个无能为力的衰朽老人。”

尤登尼奇笑了笑：“亲爱的将军们！元首已和我谈过，他会为每一位向他宣誓至死效忠的将军提供合适的职位，大元帅已经老了，他和他的人马早都该退位让贤了，俄罗斯军队必须要团结在元首阁下一个人的指挥之下，只有这样我们才能战胜赤匪，实现罗斯世界的历史统一。”

冬日莫斯科的大街上满上是堆雪，把那些穹顶金碧辉煌的东正教白石教堂衬托的神圣异常。几位将军离开科尔尼洛夫的私宅时，天色已晚，特韦尔斯卡娅大街街道边上的电灯、煤气灯以及教堂的烛火，都慢慢亮起，灯火交相辉映，照亮街头，也照亮了那些在夜幕下身披黑长衫做着礼拜的神父、芭蕾舞剧院里身穿雪白貂裘观赏表演的权贵……

当然，还有莫斯科街头处处可见的乞丐和流浪汉。

1938年的今天欧洲其他主要国家的首都，即便是像波兰、波罗的联合公国这类小国首都，起码在首都街道的照明问题方面也都实现了基本的电气化，很少会再像莫斯科这样大面积使用煤气灯和烛火照明。

科尔尼洛夫大帅的家宅附近就有一座东正教十分重要的圣三一教堂，将军们走到教堂附近的时候，不说高尔察克这样早已失势的旧军头，即便是尤登尼奇这样当下还是萨文科夫政权大红人的高官，也都弯下身子，鞠了一躬，然后做出一副虔诚祈祷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