诸天影视破坏王 第178节
人聪明与否属于先天客观条件,但不能因为有颗好用的脑子,就抹杀掉人家实打实的主观努力。
五六十岁的老专家,肯沉下心啃骨头、从零开始补语言,这份劲头足以让人动容。
仲夏的一个周末,日头正盛。贾教授坐在车间门口的条凳上,跟李卫东闲聊。
“李厂长,你知道这批图纸最值钱的是什么吗?”
李卫东摇摇头,等着他往下说。
“不是数据,数据我们可以慢慢测。多花点时间、多费点材料,总能摸出个大概。”
“最金贵的,是那些标注在后页上的历次修改日期和修改说明。”
“同一张齿轮图,前后改了十几年,甚至几十年。每次修改都注明了原因。我们看到的,不只是一枚齿轮的最终设计结果,而是它的全部演化史。”
“这里面,藏着瑞士人几代工匠的心血,是钱都买不来的隐形知识。对了,”贾教授话锋一转,带着点担心:“民品线直接用这些技术,不会被告吧?”
他也知道,8204厂正在和日企打官司。赔偿金额动辄上千万美元,绝对是天文数字。
军品领域另当别论,国防工业的逆向测绘历来是各国通行的做法,谈不上侵权。你要有意见,就跟我的飞机大炮核潜艇说去吧。
“我们和小日子不一样。”李卫东笑着解释,“小日子是偷偷摸摸的明抢;我们是正儿八经的合法收购。”
“你看看那些图纸,小日子逼得瑞士人把祖宗都卖了,人家能善罢甘休?”
“巴塞尔博览会只是机械表反攻的第一步,我们跟小日子的官司也不过恰逢其会。这群欧洲佬,不把日系表打垮是绝不会停手的。”
“至于教授担心的侵权。”他轻笑一声,“第一次工业革命那会儿,法国人抄英国人的纺织机、蒸汽机。堂堂一国财长,亲自部署技术窃密。”
“普鲁士抄他们俩。美国人更直接,国家鼓励、重金悬赏,用移民偷技术。”
“你知道专利法是怎么来的吗?”李卫东接着说,“美国人搞出来仅限本国人申请,外国人的技术根本不受法律承认。就算英国人举着图纸去申请,也会被拒之门外。”
“有个叫爱迪生的资本家,靠着专利、通过暗杀、诉讼等手段,弄死了无数竞争对手,最后给自己套了个发明大王的名头。”
“你说,到底什么叫侵权?”
他望着万里无云的蓝天,语气平淡:“第二次工业革命更热闹。德国从抄英法变成被英法抄,你拿我的化工流程,我偷你的电学技术……大家都是你抄我、我抄你。”
“乌鸦落在煤堆上,都是一般黑。”
“说白了,整个西方工业史,本质就是一本互相抄作业的流水账。他们靠先发优势赚够了钱、坐稳了行业顶端的位置,才穿上西装打起领带,开始琢磨着立规矩、定法条,守住自己的家业。”
“那些专利法、商标法、版权法,都是锁死后发国家的追赶的工具。”
“凡是商业法严苛细致的,底子都不干净。正经人靠规矩和道德约束自己,只有禽兽才需要密密麻麻的条款防身。”
“因为禽兽最了解禽兽,最清楚自己怎么对付别人,别人怎么对付他。”
“就说现在知识产权保护喊得最凶的瑞士,你猜他们的钟表业是怎么起家的?”
李卫东指着屋里的图纸,忍不住笑出声:“1876年,两个瑞士间谍潜入美国最大的机械表制造工厂,偷走了全套设备和工艺流程。”
“实打实偷的,不是花钱买的哦!”
“你说,他们现在拼了命保护的究竟是技术,还是自己的恐惧?”
贾教授第一次听说这些事,不由得感到震惊。他从没想到,在工业革命黄金般的荣光下,藏着如此多见不得光的龌龊。
李卫东接着说:“苏联和我们一样,是没有此类私有专利制度的。我们认为知识和技术应该属于全人类,不该被某个团体或组织,当做牟利的剥削工具。”
“也正因为如此,专利法现在还在难产中。”
“可我们要打进国际市场、要跟禽兽们打交道,不能不有此类法律防身。但归根结底,我们的法律是保护自己不被碰瓷的,他们的法律是防备他人的,根子上不一样。”
“如果有朝一日,我们的法律一门心思的保护外国资本利益。那只能说,鲁迅笔下的乏走狗,又死灰复燃了。”
“至于侵权的事,你大可以放心。”李卫东站起来,看向军械库改建的恒温档案室,“只要没威胁到他们的核心利益,对方根本不会放在心上。”
“这些资料的生产商已经破产了,图纸在清算里被当废纸卖掉。废纸还会有产权?”
“退一万步讲,就算想告我们侵权,也得有商业实体和法人啊。法律再严,也得有原告来告,否则官司从根上就立不住。”
“等哪天,我们厂的产品能威胁到他们的核心利益。你放心,就算咱们自研的独家技术,他们也能睁眼说瞎话,给我们硬安上偷窃的帽子。”
“这种事他们干得可不少,远没有你想象的遵纪守法。”
贾教授是他见过最严谨的学者之一,但学者常年待在象牙塔里做研究,容易把人想得太好了。
外国政府和厂商为了利益能多无耻,根本是他难以想象的。
“真到了撕破脸的那一天,谁告谁还不一定呢。我把原子弹放在瑞士法庭上,你说法官的裁决书重要呢,还是我手里的起爆器重要呢?”
“批判的武器,终究代替不了武器的批判。”他轻笑一声,“这个世界终究要靠物质说话。”
得益于巴塞尔博览会和窃密事件,8204厂正式进入全球视野,打破了海外市场对中国表的固有认知。
国内其他钟表厂也享受到了这份行业红利,机械表的售价开始缓步回升。这部分钱不属于产品物料,完全是连带的品牌价值。
轻工部专门召开会议,以8204厂制定的生产检验标准,要求各大钟表厂全面提升生产工艺,全面对接国际制表精度标准。
那些建厂几十年的老牌国营大厂,本以为自己在行业里的地位会稳如泰山。
可是此刻,他们在8204厂这个新兵面前,显得沉疴遍地、举步维艰。
会上,部领导的讲话极其透彻、没有半点含糊,当场定下了令各厂代表背后发凉的铁腕方针。
所有想要保住出口创汇资质的厂家,必须在规定期限内完成产线改造和工艺体系的全面对标提升。
两年后,部里会组织统一的达标审查。拿不到出口指标的企业,将面临关停并转的命运,没有任何缓冲的余地。
“允许技术骨干跨厂合理流动,优先充实到技术最前沿的单位。”
“鼓励以8204厂为技术中心,组建联合攻关小组,将成熟的产品和检测标准向兄弟单位推广。”
总而言之一句话,全行业必须把质量提上去。他们要趁着欧美老牌厂商围剿日系表,将空出来的石英表份额吃下去。
难度很大、压力很大,国营老厂的牢骚、不服气很多。
但命令就是命令,生死线已经明明白白地画好了。
上级绝不会允许任何人,把8204厂打出来的国际形象砸了。
所有出口产品必须达到一定标准,达不到,免谈;做不到,淘汰。
对这些老厂来说,压力前所未有的大。他们的设备和产线都是统机时代的产物,一下子转向石英表,还要提升到国际标准,需要钱、需要人、需要时间。
但市场窗口转瞬即逝,国家的外汇缺口等不起、海外客商的订单也不会等。所有人必须铆足劲,拿出玩命的劲头,死都要摸到及格线。
毫无疑问,这是一场国内钟表行业的大洗牌。两年后,这间会议室里,必然有一些熟悉的老面孔彻底消失。
会议散场,走廊里弥漫着烟草和茶水的味道。
那些在统机时代摸爬滚打了几十年的熟人,一个个夹着公文包走出来,表情比之前更沉重。
他们背后的那扇门上,贴着毛笔写的告示:出口创汇、为国争光。
纸边已经卷了,可墨迹还是如当年那么浓黑。只是如今抬头看着它的人,心里没了当年喊口号的底气。
申城的老郑在走廊站了很久,沪厂第一批试制样品的图纸是他亲手绘的。可现在,他手里捏着8204厂的生产标准手册。
这册子他翻了不下二十遍,每一个参数都像一根针,扎在他用几十年搭建起来的生产体系上。
从前,国内统机的零件加工精度是丝级,可8204厂的出口标准是微米级,
他没有骂人,只是将册子递给副手,语气平静得几乎认命:“现在,得听吉春的规矩了。你们想不通,我更想不通,但想不通也得做!”
“部里的审查组,不会听咱们诉苦的。”
比起沪厂的心理落差,津门手表厂的曹厂长是最后一个走出会议室的。
他们厂前阵子咬着牙,申请了宝贵的外汇额度,花大价钱进口了一套设备。集装箱还没在港口卸完,就撞上了政策转向的风口。
成本超支、产线作废、人才匮乏——所有压力把他压得喘不过来气。
他在会场上说了句“我们该怎么办?”,语气里没有牢骚,只是被时代丢下的无力与茫然。
部领导的回答很干脆,“自己想办法。设备买回来是你们自己签的字,没人替你们兜底。”
副厂长犹豫着问,要不要再去部里争取下。
可曹厂长沉默了好一会儿,把他堵了回去,“怎么争取?告诉部里我们连基本的出口检测都过不了?”
“告诉部里我们花外汇买回来的设备,还没开工就过时了?”
“我丢不起那个人!”
“明天一早,把研发科的人全叫上,对着8204厂的标准一条条过。过了的,写申请。过不了的,从今天就开始改。”
“那设备和原料呢?”
“找8204厂谈。”曹厂长深吸一口气,“部里要他们推产品。他们总不能死攥着芯片、石英、步进马达,一个都不放吧?”
“丹东跟我说,8204厂建厂之前,他们就盯上了三类厂的资格。可李卫东当时是组长,抓着不放,死活不给审批。”
“拖到82年,军区直接搞军转民,堵死了丹东生产石英表的门路。”
“李卫东现在还敢这么干,我就敢跟其他厂联名去部里告状。”
? 185 好猫思路
与此同时,李卫东正在小会议室里做专项汇报。
部领导桌上摆着三个档案盒,全是8204厂牵头梳理的机械表生产标准。
第一个盒子是日常生产规范,细节比小册子翻了数十倍,涵盖从来料到出厂的全流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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