诸天影视破坏王 第176节
李卫东眼角微微抽动。果然,厂里没人盯着,人情口子就悄无声息的松了。
周蓉没瞧出他脸色的微妙变化,接着说:“我还申请了宿舍。以后冬天下雪路滑,我也不用天天往市里跑。”
“走走走,赶紧走。”李卫东摆手撵人,“你再得寸进尺,我回头就把批你工装和宿舍的老王调去后勤岗看仓库。”
眼下厂区正处于大规模扩建中,新的铸造车间、精密检测实验室都在同步施工。
李卫东一个人精力终究有限,思来想去,还是把生产调度、行政后勤这些日常事务拆分出去。
但核心的三块:财务审批、人事任命、技术研发,还是牢牢攥在自己手里,半分不松。
军区后勤等这个报告很久了,他之前一直没松口,这事就没人主动提。
如今8204厂拿了国际大奖、又敲开了欧洲市场的大门,成为整个东三省乃至全国轻工军工系统的香饽饽。
扩充管理干部的消息刚在系统内流转不到三天,说情的条子就像雪花一样往厂办飘。
有些人路子更是绕得远,兜兜转转竟然能托到四九城部委里的关系,直接把长途电话打到了他的办公室。
“你们表厂要人?”
“首长,您可别拿我们打趣。什么表厂啊,我们厂主业是军用通信设备,制表只是民品副业。”
“得了,”电话那头笑了一声,“咱们俩就别绕圈子了。”
“我也是实在推不掉,才给你打这个电话。人本身没什么大问题,底子干净,就是性子活泛,有点油滑……”
“可靠吗?”李卫东问。
“我亲自介绍的人,能不可靠?”
李卫东半开玩笑,半认真的提醒,“我们厂养的猫都得经过审查,人要是出了问题,您这位介绍人可是要负连带责任的。”
“这样,您让他先来厂里试用考察,能不能留下来,得走流程。”
他问清了对方的姓名和履历,随手记在了一张单独的便签纸上,没和正常招聘的干部名单混在一起。
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铁道兵、基建工程兵刚集体转业,下一批整编的风声就在系统里传开了。
部队精简和干部分流是板上钉钉的事,问题在于还要裁多少(八五年百万大裁军)。
8204厂现在是系统里的重点明星单位,出口创汇能力强,又拿到了外贸自主权。无论长期发展前景,还是实际收入,远比单纯靠军费的作战单位强多了。
对于即将转业的干部来说,8204早已不是一家普通的军工厂,而是裁军浪潮里一艘不会沉的船。
它直属军区,有军转民专项资金扶持,成绩漂亮得发烫。调进8204厂,既不用脱军装,又能踩着民品出口的风口拿履历,等于坐上了升迁的快车道。
对那些不愁晋升的现役军官,8204同样是一块跳板。在纯行政体系里,副营到正营至少3年,到副团更是千军万马过独木桥。
在军转民重点企业挂职锻炼一两年,回去就是既懂军事管理、又懂生产经营的复合型干部。
作为全军重点培养的人才方向,晋升优先级自然比纯机关干部高一截。
更现实的吸引力是,8204厂是真有钱。
不是灰色收入的有钱,他们都打听过,除了明面上的国家统一标准工资,还有出口创汇奖金、补贴、补助、技术津贴……林林总总一大堆,实际收入比同级别的行政干部至少高出一倍。
今时不同往日,李卫东也不可能像以前一样,把这些条子一推二五六,跑去找首长解决。那样做,只只会显得他这个厂长没担当,连基本的人事局面都兜不住,缺乏独当一面的能力。
他坐在办公室里,把所有正规和非正规渠道递进来的推荐信摊在桌上,开始分类。
第一类是专业技术干部。这批人是军区推荐的,大多来自通信团、技侦站、军械修理所等单位。
留在原单位,服役年限到了又没晋升编制;直接转业放走,部队又舍不得。索性直接塞过来,以后用借调的方式用人。
李卫东捏着红蓝铅笔,直接在名单最上方画了个醒目的红圈——这批人全要,一个都不能放走。
任何时代,人才都很重要,尤其是靠得住的人才。
第二类是行政管理干部,机关里的老油条。厂里缺了他们不行,来得太多又容易出问题。他逐一翻开履历表,在几份材料上打了蓝色问号。
厂里的底色还是以科研、工艺、技术创新为主,不能让人喝茶看报的风气带进来。
后续,他还要专门联系军区保卫部,对这批拟调入人员的档案做一轮严格的保密资格审查。不但要确认政治背景与履历清白,还要确保所有人都符合涉密岗位的准入要求。
一个要求:先红再专,最好又红又专。
第三类就是各级领导递来的“条子”,有些还是电话里说的。语气是商量的,但分量很重。
“来,都可以来。”李卫东站得位置不一样,视角和心态自然不同。
他不排斥这类人。天生我材必有用,人脉广、背景深,在体制内办事本身就是一种实打实的优势。
这类人最适合去外协岗位,跑部委审批、对接海关清关、疏通上下游渠道,方方面面都用得上他们的关系网。
而且这类人大多性子活泛,也不喜欢被人拘着,放进外协岗刚好人尽其才。
面试可以放海,但笔试必须严格。三类人分类竞争名额,相互之间不交叉对比。
你要是笔试落选了,不管是找爸爸妈妈还是爷爷奶奶,自己想办法解决。
此外,厂子内部也要提拔一批基层骨干,不能全是空降干部。留出明确的上升通道,才能稳住军心、攒住人心。
等把所有名单、所有诉求梳理完,李卫东最终敲定了三条人事准入原则:技术干部凭真本事,不看学历、看手艺。
管理干部不论资历深浅,一律从车间一线轮岗开始做起,进厂就想坐办公室喝茶看报,门都没有。
条子上的人原则上不拒绝、面试不卡人,但笔试必须过关。
进了厂中途想跑路,就等着苞米干事的脱密审查吧。
进厂容易、出厂难,李卫东不扒他们几层皮,绝不会轻易放人。
与此同时,两位港商终于传来了确切消息:首批采购的二手设备与图纸手册已经正式装船起航。
其中一台来自西德破产清算的车床,定位精度可达2微米。八十年代,这属于超精密加工量级。国内民用机床的普遍加工精度停留在百微米级,二者足足差了两个数量级。
其他设备也大多在巴统的两用技术禁运清单里,原则上,绝对禁止向社会主义国家出口。
可资本是逐利,只要有足够的利润,他们敢卖掉绞死自己的绳索。
再加上眼下欧美对日贸易战打得火热,全球海关和贸易管制的注意力,全集中在对日围剿上,民用二手设备的跨境查验力度降到近年最低。
相关部门全程协助运作,采用资产打包的方式合规洗白:
设备拆为机身、刀架、电控柜等分部件,合在一起叫巴统禁运,拆开就叫“二手通用机械维修配件”。
设备先抵达香港,然后中转换单,经新加坡、曼谷等东南亚第三方贸易港层层转手。
每到一个港口就换一次货主信息和海运提单,抹去原厂标识与生产溯源链条,利用错综复杂的民间海运贸易网络,最终绕道运抵大陆港口。
设备运抵达利安港杂货码头当天,后勤部来得比鸡叫都早。全套手续已经提前办妥,调令上盖着红彤彤的正式公章。
那台加工精度2微米的超精密车床,连包装箱都没开,李卫东都没来得及看上一眼,就被直接装上军列调走了。
他没有瞎打听设备去向、也没有乱问具体用途。
调拨文件虽然是以军区后勤的名义下发的,但他心里清楚,这种级别加工设备,必然是国防科研单位点名征用的。
潜艇的静音推力轴承、弹道导弹的液浮陀螺仪、航空发动机的精密叶片,这类国防尖端零件,全靠这种级别的超高精度机床才能实现量产。
留给他造腕表,实在是暴殄天物,军工院所会提着计算尺找他算账的。
“唉,别人拿来造手表,我们拿来造导弹。老欧洲的工业底子还是太厚了。”
? 183 一號文件
除了设备之外,最让李卫东上心的就是一箱箱技术资料。
对搞精密制造的人来说,设备是看得见的硬家底,纸面档案才是操作系统。它们直接决定了,设备能发挥出几成效能。
从七十年代末开始,欧洲百年表厂相继破产。行业重灾区就是瑞士,从巅峰时期的1600余家直接缩水到不足600家。
倒下去的不止家庭式的小作坊,其中不乏转型不及时、始终坚守高端机械表的老牌企业。
包括但不限于,历史比百达翡丽更悠久的考特贝尔;刚刚倒闭清算的郎德龙;整条产线被浪琴清盘的锐珂。
最让李卫东吃惊的,还有被港商当大白菜送过来的宝珀。
品牌商标、剩余资产带全套技术档案,整体打包价不足3万瑞士法郎。
这可是雍正十三年(1735年)创立,世界最古老的制表品牌,竟然只值这点钱。
此外,还有法兰西国民品牌利普;英吉利的军用计时龙头史密斯和皇家制表商登特;西德第二大机芯厂比福拉……全在这一轮行业洗牌里倒下了。
成套的量产加工设备、完整的工艺图纸与参数档案、成建制的熟练工匠,全产业链的核心要素全部流入二手市场。
一套完整的中端机芯生产线,拍卖价不足巅峰期的十分之一。拥有二三十年经验的资深机芯调校师,开出的年薪要求甚至低于瑞士普通工人。
李卫东拆开钉着熏蒸标识的木箱盖板,里面码着整整齐齐的铁灰色金属档案盒。
大部分盒脊上贴着德文标签,标注着对应机芯型号、工序分类与存档年份。
这些破产清算的“废纸”,恰恰是瑞士制表业几百年来制霸全球市场的土壤和根基。
李卫东拿起最上面那盒,翻开:泛黄的道林纸上,用铅笔绘着一枚机芯齿轮的标准三视图。
线条精细得像蜘蛛丝,每一颗齿轮的模数、压力角、齿高系数等核心参数,全用德语标的清清楚楚。
尺寸公差精确到微米级,直接定义了零件的加工精度与传动性能。
图纸空白处,还有不同笔记手写的加工注释。笔迹深浅不一、字体风格各异,显然来自不同时代的技师。
他忍不住长叹一声,“小日子不止砸了欧洲人的饭碗,还把人家的祖坟都刨了,人家能不跟你玩命吗?”
自己不过恰逢其会,给大家一个出刀的理由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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