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龙象形意拳开始肉身成圣 第141节
先是细碎的,窸窸窣窣的,像是把话含在嘴里没敢放出来,然后是一声接一声,渐渐把声音放开了,在那个不大的空间里漾开来。
“甲上,这李师兄竟然得了甲上的评价?”
“我原以为甲上是说说而已,任务堂的人真敢给?”
“任务堂给了,假不了,名字就在册子上记着,白纸黑字,怎么假得了。”
“这才入门多久,就能拿甲上,这人往后是什么成色,还真不好说。”
“谢师兄都开口说栖霞峰有意,可见不是寻常弟子,往后说不定是要走到很高的地方去的。”
“唉,人比人气死人,我入门三年,到现在任务堂的评价最高不过良中,这位师兄……”
说这话的人把后头咽回去了,没有说完,但那没说完的意思,在那几个字里头藏着,听的人都明白是什么。
羡慕是有的,有几分是真心的,有几分是说出来给自己听的,也有几分夹着别的什么,说不清楚,是那种把旁人的好放在眼里之后,心里微微动了一下的那种感觉,不叫嫉妒,但也不全是欣赏。
谢济川站在炼丹房靠里的位置,把那些声音一一听进去,把手里的茶杯转了一转,把嘴角往上动了一下,不是笑,就是把嘴角放在那个位置,让它待着。
他来之前,这个名字在内门里只是一个符号,是新入门的弟子里头一个模糊的轮廓,知道的人知道,不知道的人不去打听,不值得特别留意。
现在不同了。
他把甲上这两个字搁在这么多人面前,搁得明明白白,搁得清清楚楚。
让那些话从旁人嘴里说出来,从一个传到另一个,再传到下一个,传出这个炼丹房,传过这条长廊,传进内门弟子的耳朵里,传进那些盯着选脉大会名额的人的心里。
他要的,就是这个。
一枚玄阳丹换来的,不亏。
吕延走到谢济川身侧,把声音压低,把话说出来。
“谢师兄,这就走了?”
谢济川把茶杯放下,把身子往门口的方向动了动,没有回头,把话放出来。
“走吧。”
两人从炼丹房出来,走过那段石阶,石阶两侧的树冠把日光遮住了大半,走在里头,凉意是有的。
跟在谢济川身后的,还有一位栖霞峰的弟子,叫姜则。
入门两年,平素跟着谢济川办事,做人仔细,嘴严,是个可用的人。
他把脚步跟紧,把声音压低,把心里憋着的那个疑问说出来。
“谢师兄,弟子有一事不明。”
谢济川把脚步没停,把话接回来。
“说。”
姜则把话组了一下,说出来。
“这位李师兄,是由裴若师叔引荐入门的,平素往返裴若师叔小院,走动不少,程照林师兄对此人十分不喜,弟子知道,谢师兄与程师兄交好,那为何要在众人面前这般抬举李师兄?”
谢济川把这话听完,把嘴角动了一动,没有马上开口,把前头那段路走完,走到一处宽一些的平台上,停了脚步,把视线往远处放了一放,把碧落峰那头的轮廓看了一眼。
“选脉大会快了。”
他把这话说出来,语气是那种把一件旁人都知道的事拿出来说的语气,平,稳,没有多余的起伏。
“快了之后,门里就不像之前那么和气了,弟子们都蠢蠢欲动,都盯着那几个位置,谁也不想让,谁也不肯退,争得认真,争得用力,心思也跟着活络起来了。”
他把视线收回来,把姜则看了一眼,把话接着放出来。
“我把李景摆到明面上,把他抬得这么高,让那么多人都知道这个名字,知道这个甲上,知道栖霞峰有意收他,你说,接下来会怎样?”
姜则把这话在心里转了一圈,把眉头皱了一下,把答案试着说出来。
“会有人……去挑战他?”
谢济川把嘴角往上动了一动,把话接回来。
“那些想进六峰的弟子,都需要把自己的实力摆出来,让各峰的师叔们看见,光是自己说,不够,要打出来,要让人看见,才算数。”
他把这话顿了一下,把后头的意思带出来。
“打赢一个寻常弟子,和打赢一个拿了甲上评价、连谢济川都开口称赞的弟子,这两件事,分量一样吗?”
姜则把嘴微微张了一下,把这话的意思咂摸了一圈,把脸上的神情变了一变。
“不一样。”
“所以,”谢济川把茶杯在手里转了一转,把话说得平,说得稳,说得像是在说一件无聊的小事,“我把李景这块石头放在那里,自然有人来踩,来踩的人,都是给自己挣资历,挣面子,挣进六峰的底气,而李景,就是那块垫脚的石头。”
“让他做出头鸟,吸引火力,那些原本要往别处使的劲,都往他一个人身上去了,倒是替旁人省了不少麻烦。”
姜则把这话听完,把眼神往旁边移了一下,把另一个念头想到了,把话说出来。
“那师叔们不管吗?弟子之间若闹起来,师叔会出面的吧?”
谢济川把头摇了一下,把话说出来。
“师叔不会管。”
他把这话说得平,没有犹豫,是把这件事想得很清楚之后才说出来的那种平。
“弟子之间的争斗,门里向来默许,切磋、挑战,这些是常事,没有哪条规矩说不许,师叔们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是因为这本就是门里磨砺弟子的方式之一。”
他把这话顿了一顿,把后头的意思放出来。
“若有人挑战李景,他大可以不接,挑战不是命令,没有人逼着他应,但长此以往,不接挑战的名声传出去了,风评就变了,在六峰师叔心里,这个弟子的印象就矮了一截,就算实力不错,也难免让人觉得少了几分气性。”
姜则把这话听完,把嘴里的话压住了,没有接声,是把这话在心里仔细转了好几圈。
这招摆出来,四四方方,明明白白,没有遮掩,没有藏着,偏偏李景若要应对,只有一个法子,就是堂堂正正地把那些挑战一一接下,把那些人一个一个打过去,别无他路。
是阳谋,是明晃晃的阳谋,看得见,摸得着,偏偏躲不开。
姜则把这个念头在心里压了压,把另一个问题说出来。
“那若是李景在那些挑战里头表现得好,打赢了很多人,又当如何?”
谢济川把那个问题听完,把嘴角动了一下,把话放出来,语气还是那种无聊的平。
“那就把他收进来。”
姜则把眼神抬起来,把谢济川看了一眼,没有接声,等着他把话说下去。
“我今日在炼丹房那一番话,各峰都会知道,栖霞峰已经放出了话,已经把意思表过了,其余各峰,轻易不会在这时候再往李景那边抛橄榄枝,那不是在和李景交好,是在跟栖霞峰别苗头,没有几个人愿意做这种事。”
谢济川把茶杯在手里握了握,把话往下走。
“他若入了栖霞峰,无依无靠,裴若师叔在峰里没有根基,护得了他一时,护不了他长久,程照林师兄若是要拿捏他,要磋磨他,要让他日子不好过,可以说是手到擒来。”
姜则把这话听完,把脊背上的那股凉意感觉到了,从下头往上走,走到脖颈处,走到脑后,把头皮麻了一麻。
他把眼神重新落到谢济川脸上,把那张脸看了一眼,谢济川站在那里,面上挂着笑,那笑放得自然,放得周全,像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日常小事。
但就是那张笑着的脸,和那些平平稳稳放出来的话,拼在一起,让人觉得背脊发凉。
姜则把恭敬的心思往深里压了一压,把头低下去,没有再多说什么。
谢济川好像把他的心思看出来了,把视线往他那边移了一下,把话说出来,语气放松,带着一点真正的随意。
“放心,对自己人,我不会这么做的。”
姜则把头抬起来,把脸上的那股绷紧放开了一些,把一口气从鼻腔里慢慢放出去。
谢济川把视线收回来,把周围的那片景色扫了一眼,目光落在石阶旁边的一处角落里,那里堆着炼丹房倒出来的药渣,黑褐色的,晒得干了,随意堆在那里,没有人去管它。
他把那堆药渣看了一眼,把眼神在上头停了片刻,把一个念头从心底转了出来,没有说出来,就放在心里转了一圈。
有些人,连被利用的价值都没有,不知道该说是可悲,还是幸运。
他把那个念头收住,把脚步重新迈开,往前走去。
——
李景走在回院子的路上,把脚下的石阶踩过去,脑子没有闲着。
谢济川方才那一番话,他知道不简单,那话的表面是夸,是捧,是在众人面前把他抬起来。
但把它翻个面,把里头的意思一层一层拨开来看,就不是那么轻松的事了。
他把脚步放稳,把这件事在心里复盘了一遍。
谢济川把他摆在那么多人面前,把甲上这个评价和他的名字绑在一起,让人知道,让人记住。
接下来,盯着选脉大会名额的弟子,就有了一个现成的靶子,想要证明自己的人,要打就来打这一个,打赢了,面子有了,资历有了,进六峰的底气也厚了。
自己接下来,要迎的麻烦,只怕不少。
他把这个判断在心里放了一放,把另一面的意思翻出来想了想。
但这有什么要紧的。
武道这条路,从来就不是一条宽敞平坦的路,是一条要往前走、往深走、往难处走的路,要走这条路,就要把那些迎面而来的东西一一接住,接住了,往前走,接不住,就在那里卡着,动不了。
他把这个念头在心里压实了,把那些将来可能有的麻烦重新放到应当放的位置上,不是不在意,是把它们的分量掂清楚了,知道它们是什么,然后往前走。
若真有人挑着选脉大会的劲头来找他挑战,那就迎上去,打就是了。
来一个,打一个,来两个,打两个,正好趁着这段时间,把自身的武学磨一磨,磨在实处,磨在对手身上,比自己关门修炼要来得踏实。
他把心里的那根弦拨了一拨,把心思收住,把脚步迈回院子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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