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加载了神秘学面板 第697节
“先生,您踩猎物的时候也这么准吗?”
求婚那天,杰拉德准备了一段很长很正式的话,在镜子前面练了二十遍。
结果到了最后,还是板着脸硬邦邦地说:“嫁给我。”
罗斯玛丽歪着头看他:“你这是求婚,还是下命令抓人?”
杰拉德被问住了,半天憋不出一个字。
罗斯玛丽笑得直不起腰。
婚后第一年,杰拉德发现了一件事。
他的妻子,烧菜本事比他见过的任何一个职业厨师都强。
周围人都觉得他娶了个高门大户的大小姐。
只有他知道这位大小姐每天早上五点半就钻进了厨房,系着围裙揉面,面粉沾了一鼻子。
“我跟你说过了,百里香要最后放。”
“最后放不是等炉子灭了才放。”
她拿着勺子指着锅,教训他这个在帷幕后杀过几十只邪物的猎手。
他一句话都不敢回。
阿什福德宅邸里,管家、女佣、连他那些猎手兄弟见了他都得低头。
只有罗斯玛丽,敢当着所有人的面训斥他。
有一次,帝都来了几位神秘侧的客人。
杰拉德在书房里跟人谈了一下午的正事,一句多余的话都没有。
送走客人他回到卧室,罗斯玛丽正坐在梳妆台前做针线。
杰拉德坐到对面,看着她做活。
看着看着,鬼使神差地摸出纸笔开始画她。
他画技糙得很,一辈子拿刀的手,握笔就跟握了根柴火棍似的。
鼻梁那一笔,描了两遍还是歪的。
罗斯玛丽做完针线,一抬头看见了。
“你画的是我?”她凑过来看:“鼻子怎么这么大。”
她把那张纸抢了过去。
“画得一点都不像。”她嫌弃地说,到底没舍得撕,折了折塞进了针线盒里。
杰拉德那张永远绷着的脸,在那一刻松了下来。
罗斯玛丽被黑犬跟随的那一夜,杰拉德不在家。
他外勤回来听管家说了,二话不说,当天夜里就把自己关进了这间小屋。
他翻出了阿什福德家那本记着最疯狂仪式的册子,找到了逆猎之礼。
那是疯了才会做的事,代价大到家族里没有一个人肯让他去做。
他做了,把罗斯玛丽抢了回来。
抢回来改不了她的命,她把伊莎贝拉留下就走了。
走之前,她躺在床上气息很浅。
杰拉德坐在床边,还是板着那张脸。
罗斯玛丽伸出手,摸了摸他的脸。
“到最后了。”她的声音很轻:“你也不肯松一松这张脸。”
杰拉德张了张嘴,什么都说不出来。
“孩子们……”罗斯玛丽的手慢慢滑了下去:“别老板着脸吓她们。”
“你笑起来……其实挺好看的。”
回忆到这里,停了。
杰拉德发现,油石上那柄刀已经磨得能照出人影了。
他把刀举起来,就着灯看了看。
刀面上映出一张脸。
老了、颧骨松了、眼窝陷了……
杰拉德对着刀面上那张脸,忽然咧了咧嘴,试着笑了一下。
笑得比哭还难看。
他放下刀,从桌上那个上了锁的铁皮柜里摸出了针线盒。
罗斯玛丽当年那个针线盒,他留了大半辈子。
杰拉德呆了一下,才想起来画已经不在了。
那时候自己说得很硬气。
现在针线盒空了一格,他才发现自己好像也没那么记得清了。
罗斯玛丽的鼻子,到底是往左边歪一点,还是往右边?
她笑起来的时候,眼角那道纹是深是浅?
自己画这张画的时候盯着她看了一下午,可那都是几十年前的事了。
几十年的风吹过去,把墓碑上字都刮平了,也把他脑子里那张脸刮得一年比一年淡。
杰拉德坐在桌后,就着那盏油灯对着空了一格的针线盒。
灯芯爆了个小火花,噼啪一声。
老人的眼眶,不知道什么时候热了。
他自己没察觉,这辈子从没在人前掉过泪,连妻子走的那天都没有。
他只是觉得眼前那盏灯的火苗,忽然变得有点晃,晃得他看不太清针线盒里那枚银顶针了。
就在这个时候,小屋的门被人从外面撞开了。
“外公!”
李察气喘吁吁地站在门口,脸冻得发红,大衣领子上还沾着没化的雪沫子。
他一进门,目光就落到了桌上。
那柄猎刀,磨得能照出人影。
刀旁边摊着一整套外勤装备,件件都擦得锃亮,摆得整整齐齐。
灯下坐着的老人,颧骨松了,眼窝陷了,眼眶还红着。
这哪里是磨刀。
这分明是一个人,在替自己收拾后事。
李察的心猛地沉了下去。
刚才一路跑上楼的那点喜气,全被这幅画面浇灭了。
“你……”他嗓子有点发紧:“你在做什么!”
杰拉德被这一声撞门吓了一跳。
他飞快地抬手在眼角胡乱抹了一把,动作快得像是在赶什么苍蝇。
抹完了,那张板了一辈子的脸重新绷了起来。
“撞什么撞。”老人把针线盒的盖子啪地合上。“门是给你这么开的?”
“我敲了,您没应。”李察定了定神。
“我磨刀呢,没听见。”杰拉德把那柄刀往一边推了推,语气硬邦邦的。
“猎手出趟远门,把家伙收拾收拾,怎么了?”
“外公。”李察走到桌前:“您这不是要出远门。”
杰拉德没接这话。
他抬眼打量了外孙一番,越看越是无名火起。
“我倒要问你。”老人把油石往桌角一拍。
“你这些天,人跑哪去了?”
“你外公我这么大岁数了,你就不知道多回来陪一陪?”
憋了好几天的一肚子话,一股脑全倒了出来。
李察站在那里,听着外祖父发火没有急着辩解。
这些天自己跑麦克菲伊教授那边、莫蒂默教授那边、小册子特刊、面具、影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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