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加载了神秘学面板 第476节
第一支歌唱完的时候,黑沟的水里,已经没有孩子了。
它们都顺着那道逆流的光,回去了。
回到了岸上,回到了妈妈站着的桥头。
孩子走干净了,水底下立着的剩下大人。
大人的影子比孩子的难缠。
它们泡在水里的年头更久,怨气也更重。
摇篮曲哄不动它们,它们听见摇篮曲只是把头偏开,理都不理。
李察看见水面正中那一团黑,又开始往里夫先生那个方向凝聚了。
孩子是软的,先送走。
可大人里面,有不肯走的。
“换调子。”赫顿先生道。
堤岸那一面,老牧师停了摇篮曲。
他擦了一把额角的汗,回头朝队伍里看。
队伍里走出来一个老头。
这老头是听见钟声来的。
佝偻着背,一只手里攥着一本封皮磨破了的旧账册。
他在码头给装卸行管了快四十年的账。
每个扛活的汉子领多少工钱、欠多少债、出了工伤抚恤几个先令,全在他这本子里。
“老约书亚。”麦克尼尔夫人朝他点了点头。
念这一沓的人,得是个认得这些汉子的人。
老约书亚正合适。
这些扛活的、挖煤的、在锅炉房添火的,大半在他的账册上挂过号。
他认得他们的工号,记得他们一个月挣几个钱。
老牧师把调子起了头。
是码头上扛缆绳的号子,矿井下拉矿车的号子,几个汉子合着力气一齐喊的那种调子。
老牧师把它放慢了。
喊号子是为了使劲,他把劲卸了只留下调子,慢慢地,沉沉地,往下压。
“一二三,缆绳上肩,
四五六,桥下水深。”
堤岸上的男人们听见这个调子,眼睛都直了。
这是他们天天喊的调子。
“兄弟们抬稳了……
这一趟,送他回家门。”
第一个汉子先跟着喊了起来。
是个码头工人,胳膊上的肉一块一块的,嗓门粗得很。
他喊的时候,眼眶红了。
第二个,第三个。
扛活的汉子们一个接一个地把声音搭进来。
这调子他们喊了一辈子,喊的时候从来是为了那一口力气。
今天头一回,他们喊它是为了送人。
帷幕这一面,那道逆流的光河宽了。
号子比摇篮曲沉。
它落到黑水上,那道光河往两岸涌了涌。
原本细细的一线,涨成了一条像样的河。
水底下立着的男人的影子,停住了脚。
老约书亚开始念名字。
他把老比格那一沓纸举到眼前,眯着眼一个字一个字地认。
“托马斯·里德。”他念。
念完名字,他抬起头朝水里望了一眼,确认是哪一个。
“装卸工,三十一岁。”
水底下一个高个子的影子,转过身来。
那是个膀大腰圆的汉子的影子,肩膀宽得很。
三十一岁就淹死了,泡在水里也不知泡了几年。
老约书亚的手指,落到了批注栏那一行小字上。
那是老比格写的,这便是“未尽之事”。
老约书亚把那一行字念了出来。
“……欠他婆娘一条围巾。”
堤岸上,人群里有个妇人腿一软。
她是托马斯·里德的婆娘。
托马斯·里德淹死那年的冬天,特别冷。
他答应过婆娘,发了工钱就去买条厚围巾给她。
工钱还没发,他就掉进了黑沟。
那条围巾,欠了她好些年了。
帷幕这一面,水底下那个高个子的影子听见了。
它朝着声音的方向,走上了岸。
它弯下身子,从黑水里捞起了什么。
捞起来的东西看不见,可手做出了捧着一条厚实围巾的样子走到自己婆娘跟前。
它的婆娘什么都看不见,她只觉得肩头上,忽然暖了一下。
那个影子把那条不存在的围巾,披在了婆娘的肩上。
然后,它散了。
账,还清了。
老约书亚念下一个。
“威廉·哈钦斯,锅炉工,四十六岁。”
水底下又一个影子转过身。
“……惦记着没给小儿子过成的那个生日。”
老牧师领着众人唱。
账房念名字,一个一个的影子上了岸,了却各自那一桩心事便散了。
这调子,沉得很。
这些汉子活着的时候,扛了一辈子的重东西。
临走也得有人替他们,把那一份重抬一抬。
唱到一半,水里出了变故。
不肯走的,暴起了。
水底下立着的影子里,有几个怨气重得发黑的。
没等账房念到它们的名字,朝着岸上扑了过来。
它们泡在水里太久,恨得太深。
它们要把岸上的活人,一起拽下去。
“莎拉。”奥德中校吼了一声。
莎拉早就候着了。
她那杆改装的双管猎枪已经端了起来。
老牧师在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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