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加载了神秘学面板 第477节
号子的调子,慢,沉,一拍一拍地往下落。
莎拉的枪,跟着拍子响了。
砰!
第一只扑上岸的影子,被银铅弹打穿,化成黑水退了回去。
她这一枪,正打在歌的那一拍上。
砰!砰!
她两管连发,又退膛,又压弹。
砰!砰!砰!砰!
八秒钟,六响。
每一响,都不偏不倚地落在拍子上。
枪声和歌声搅在一处。
一只一只扑上岸的怨灵被打回水里,又一个一个的影子顺着歌的河上了岸,了却心事,睡了过去。
死亡和超度,在同一支歌里转着圈。
第280章 于水中归还(盟主加更3)
变故,还是来了。
水里一只怨气极重的影子,避开了莎拉的枪口。
它扑的是站在防线最外侧的一个老猎手。
那老猎手是听钟声来的退休人员,岁数大了,手脚慢了半拍。
那只影子缠住了他的脚踝,把他往水里拽。
“老雷!”
旁边一个猎手扑过去抓他的手。
晚了。
黑水卷上来,把那老猎手整个吞了进去。
水面上翻了几个泡,连尸首都没留下。
扑过去救他的那个猎手,僵在水边。
李察认得这两个人。
他们是一道来的,进分驻办的时候还在拌嘴。
一个嫌另一个枪法臭,一个嫌另一个嘴碎。
那个没被拽走的猎手跪在水边,眼睛红得能滴出血来。
他从怀里摸出一截铅笔,又从地上捡起那一沓纸里散落的空白页。
把他同伴的名字,添在了名册最末尾。
写得很慢,手抖。
可他一笔一笔,把名字写全了。
“老雷。”他对着账房,说出了这个名字。
“塞缪尔·雷诺兹,猎手,四十八岁。”
他停了好一会儿,才把后半句说出来。
“……他欠我三个先令,上回打牌输的没还。”
账房听见了,老牧师也听见了。
下一段歌,唱的就是塞缪尔·雷诺兹。
防线上倒下的人,转头就成了这支安魂曲里新添的一个名字。
水从脚边漫过,脏,黑,腥。
可那道逆流的光河,越来越亮了。
号子唱了不知多久。
水底下立着的影子一个一个,少了下去。
扛活的汉子们顺着歌的河,一个接一个地回了家门。
黑沟的水,淡了大半。
可有一个,还没走。
李察的灵视下,水底最深处那道被钉了十几年的影子还沉着。
莉齐,她是这整张锚网的转点。
别的影子是网上的结,她是把结全拢在一处的那只钉子。
她不松,这张网就垮不利索。
得有人单独送她。
“赫顿先生。”李察说,“莉齐这一个,我来。”
赫顿先生看了他一眼。
老人嗓子哑得说不出整句话了,他只是朝李察点了点头。
堤岸那一面,老牧师把号子停了。
他喘了几口气,回头朝队伍里看。
“还有谁?”老牧师的嗓音哑得像砂纸刮过铁皮。
“最后一个。”麦克尼尔夫人撑着身子站了起来。
她朝老牧师说:
“是一个姑娘,得用《离别酒》这首歌送,那是她男人最喜欢哼的调子。”
酒馆收摊打烊前,老酒客们扯着嗓子唱给彼此送行的就是这调子。
老牧师把那调子起了头。
他起得不响,先是哼,再把词慢慢哼出形状。
“把我的杯子斟满吧,朋友,这是我喝的最后一巡。
我欠的账都记在门后,来生用第一个铜板还清。”
堤岸上的男人们里,一个老搬运工先接了上来。
他扯着嗓子,把“账记在门后”那一句拖得长长的。
唱得不像在哭,像在喊一个隔了几条街的兄弟回家吃饭。
第二个嗓子接进来,接着是第三个。
这些人攥着帽子站了大半夜,让摇篮曲哭过,让号子撕开过。
他们没想到自己今夜还要唱酒歌。
可这调子他们熟。
这调子他们在酒馆的木板凳上,给一个个走在自己前头的兄弟唱过。
他们一边唱,一边把帽子摘下来按在胸口上。
李察从腰里把那一枚铜便士摸了出来。
铜面温,这枚便士不知被人攥在手里攥了多少年,攥到包着层人手上的油气。
李察一直没想明白,老比格为什么把这一枚便士留给他。
现在,他明白了。
堤岸那一面,第二段唱起来了。
“走过的桥,过的渡口,靴底沾过几个码头的尘。
今夜把帽子摘下来挂着,头要枕着河水才睡得稳。”
李察朝水边走。
水变浅了。
号子唱过一阵后,黑沟里立着的影子已经稀了大半。
剩下的那一道,沉在水底最深处。
李察在闸口边的泥地上蹲下来。
水边的泥黑得发亮,李察把便士搁在那一片泥地上。
铜面朝上,女王的侧脸朝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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