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加载了神秘学面板 第475节
起初没人敢应。
后排一个妇人先哼了起来。
她男人去年冬天没的。
可她哼的调子是给那个生下来没满月就埋了的女儿的。
这支歌她在女儿坟头唱过多少回,自己也数不清了,闭着眼也错不了一个字。
“睡吧,睡吧,灯还亮着。
你的名字,妈妈记得。”
第二个妇人接了上来,接着是第三个。
在北区埋过孩子的母亲,一个一个把嗓子搭了进去。
有人快半拍,有人慢半拍,调子歪歪斜斜。
可词是一样的词,那点盼头也是一样的盼头。
黑沟的另一面,李察立着。
帷幕这一头,他“听”见了。
歌声落到黑水上的那一刻,水变了。
原本朝着里夫先生那个方向汇集的黑水,被歌声从中央顶住了。
一道极淡极淡的光,从堤岸上那群人脚底下渗出来,贴着水面往上游淌。
逆着黑沟的流向。
黑沟的水往下游走,往那张网的中心走。
几十年了,它只会往一个方向走。
可这道光不一样,它往妈妈站着的桥头那个方向流,往上走,往岸上走。
李察看出来了。
这是一条新的河。
用歌声铺出来的河。
水底下立着的几百道影子里,有一小撮个头矮的停住了脚步。
它们顶着各自生前的小脸,原本一步一步朝着李察这边的破绽走,现在脚下被那道逆流的光绊住了。
它们转过身,朝着歌声来的方向看。
“米尔克。”麦克尼尔夫人跪坐在闸口,开了口。
她左腕那只骨手镯里,月长石坠子的那一缕光亮了起来。
月长石那一缕光从骨手镯里飘出来,落到水边,凝成一个看不清形状的影子。
它不高,比那些孩子高不了多少。
米尔克走到水边,朝着水底下那一小撮矮个子的影子,弯下了腰。
李察记得这位灵,霍尔布鲁克纺织厂那个数数的男孩,就是它领走的。
它讲话小孩才听得进去。
月长石坠子开了口。
“数到几啦?”
水底下一个孩子的影子抬起了头。
“……四十七。”
是个男孩的声音,泡在水里太久,那声音听着发空发飘。
“接着数。”米尔客说。
“慢慢数,数到一百。妈妈在岸上等你呢,听见没有,她在唱歌叫你睡觉。”
那个孩子的影子歪着头,听了一会儿。
岸上的摇篮曲一句一句地淌过来。
睡吧,睡吧,灯还亮着。
“……四十八。”孩子数着:“……四十九。”
它一边数,一边松开了原本绷着的姿势。
李察看着。
“报名字。”赫顿先生的嗓子哑得厉害,可还撑着。
他立在闸口,手里那一叠拓纸压着判词的框架。
“岸上,让母亲报名字。”
这话传到了堤岸那一面。
老牧师停了一句歌。
他回过头,朝那群唱歌的母亲看了一眼。
“想起谁了就把名字念出来,念那个你天天在心里叫的小名。”
堤岸上静了一瞬。
最开始那个妇人,先开了口。
“……莉莉,我的莉莉。”
她念的是那个没活过满月的女儿。
这名字她在女儿坟前念过无数遍,可在人前,大庭广众底下把它说出口,这是头一回。
“莉莉,睡吧,妈妈在这儿。”
帷幕这一面,水底下一个最小的影子动了。
那是个还在襁褓里就走了的孩子,根本立不起来,只是一团模糊的小东西泡在黑水底下。
听见这一声“莉莉”,那一团小东西朝着声音的方向浮了上来。
月长石坠子伸出手,把它接住了。
“莉莉,你妈妈在叫你呢,咱们回家。”
它牵着那个小小的影子,顺着歌声铺出来的那道逆流的光,往岸上走。
走到水边,那个孩子的影子散了。
散得很轻,和睡着了一样。
李察的灵视下,那团原本困在水里的小东西化成了几点极淡的光。
女儿顺着歌的河,往妈妈站着的桥头去了。
堤岸上的妇人不知道帷幕底下发生了什么。
她只是觉得,心里压了几年的某样东西,松开了。
她哭了出来,可哭着哭着,又把那支摇篮曲接着唱了下去。
一个一个的母亲,开始报名字。
“汤姆。”
“小琼。”
“贝蒂,我的贝蒂……”
每报一个名字,水底下就有一个孩子的影子朝着歌声浮上来。
月长石坠子在水边来回走着,一个接一个地领。
它讲话总是那么轻,那么慢,像个真的在哄孩子睡觉的人。
“数完了?”它问一个。
“数完了。”
“数完了就睡吧,睡吧。”
那个孩子的影子,弯下身子,在水边躺了下来,散了。
数数声一个一个停了。
四十七、四十八、四十九……一百。
数到了一百的孩子,就可以睡了。
李察站在闸口边上,看着这一幕。
能哄这些孩子睡着的,和那些咒文无关。
是妈妈哄孩子们睡觉的那支歌。
是有人记得,孩子们叫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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