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加载了神秘学面板 第408节
“那七个士兵后来都死了。”
克罗夫特把粉笔搁回去:
“死得很慢,伴生灵贴着一个活人活上十几年,活人身上的‘调子’就一点一点地,被换成不属于人那一边的调子。”
“等彻底变完,肉身就托不住了。”
李察坐在底下听着,把这几类东西在脑子里头摆到一处。
镜中新娘、伴生灵、换生灵……法子各异,核心却是一样的。
定义权。
“我的孩子”、“我的新娘”、“我的同伴”……
它们不去认面相,只认名分。
克罗夫特接着往下讲了好几节课,每一桩都是常人眼里老婆婆的鬼话,这样的鬼故事讲了几百年。
地中海沿岸渔村的“恶眼”,专找走在码头上那种走运的人下手。
新近发了横财的、刚有了头胎的、刚谈成大买卖的……
都要在领口里别一截带洞的红珊瑚,要不那双看不见的眼睛就要把好运吸走。
香料群岛的贵腐尸灵,藏在豆蔻和肉桂的麻袋底下随船漂洋过海。
船一靠岸,它就溜进城里那些卖香料的铺子,专挑最讲究香料的厨娘下手。
等厨娘炖出一锅怪味的浓汤,全家人吃下去,它就开始换骨。
新大陆东岸的“长指头”,专在小镇酒馆里守着,挑那些喝醉了酒、一个人摸黑回家的男人。
南海岛屿上的飞头产鬼,专找产后失血没养好的妇人下手。
被她盯上的,从此一辈子不安生。
讲到这里,克罗夫特把今天的话题收住,从讲台底下翻出一沓誊好的纸来。
“今天的作业。”他把纸抖了抖。
那一沓纸传了下来,每人一份。
李察接过来一看,是一首儿歌。
字迹用钢笔誊得规规矩矩,标题底下还注明了采集地点。
阿尔比恩岛北部某个小镇,采集年份是几十年前。
歌词不长,统共十六行。
窗外风儿轻轻吹,妈妈的手暖洋洋。
小宝贝,闭上眼,我在床边唱歌儿。
灯灭了,门关好,你睡你的好梦罢。
小宝贝,乖一些,夜里头有人在叫。
不要应,不要应,妈妈还在煮茶。
小宝贝,记得清,不是我也是我。
窗外风儿轻轻吹,妈妈的手凉飕飕。
小宝贝,再做梦,天亮了我来唤你。
李察看完,感觉和当初自己读过的那些井下禁忌歌有异曲同工之妙。
克罗夫特等众人都看完了,才开口。
“这首歌的字面,但凡识字的,都读得出来。”
“夜里有东西冒充你娘,叫你的名字,你别应。”
“这一层,乡下三岁娃听完都怕。”
他把声音压低了些。
“我要看的,不是这一层。”
“我要看的是……你们能从这八句里读出多少它没写明的东西。”
“用什么法子,你们自己拿主意,我只看结论。”
“这周五交。”
………………
回到宿舍,李察把那张纸摊在桌面上头。
帝都大学给推荐生安排的是单人间。
他先把斯芬克斯灯搁到衣柜最深一格,离桌子远一点。
署名前的奇物,对身边一丝一缕的以太流动都敏感,他要做的事情,得把灯隔开些。
做完这些,他在桌前坐下。
字面那一层,他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夜里有声音叫名字,别应,叫的那个是冒充母亲的脏东西。
班上多半人,交上去的大概就是这一层。
李察没在这上面多停。
他把【博闻】铺开。
这一类“夜半应名”的禁忌,他不是头一回撞上。
矿井底下也好,这北地小镇也好,隔着几百里地,禁忌却是同一条。
可那还是字面。
李察把【思辨】那盏侧灯打开,在这八句里头挑承重梁。
第二句“我在床边唱歌儿”,唱歌的“我”在床边。
第五句“不要应不要应,妈妈还在煮茶”。
这一句里,“妈妈”在灶上煮茶。
李察的笔尖顿住了。
唱歌的那个“我”,在床边;煮茶的那个“妈妈”,在灶上。
一首哄睡的歌,从头到尾是母亲的口气在唱。
可唱歌的人,凭什么一面管自己叫“妈妈”,一面又说“妈妈”在灶上?
人要么在床边,要么在灶上。
不能既在床边唱着歌,又在灶上煮着茶。
除非床边这个“我”,和灶上那个“妈妈”,根本不是同一个。
李察的呼吸慢了下来。
他往下看第六句。
“小宝贝,记得清,不是我也是我。”
班上多半人读到这一句,会读成“那个冒充的,长得跟我一样”。
一句寻常的、吓唬小孩的话。
李察读到的,不是这个。
他想到的是定义权。
“不是我也是我”……
“不是我”,说的是来路,它本不是你娘。
“也是我”,说的是名分,你管它叫一声娘,它就是你娘了。
李察把自己解读写下来,全部用民俗学院体内的话来讲。
到这里,按民俗课考查的标准已经够了。
再往下,要么动神秘侧的专业模型,要么就是落不到作业纸上头的东西。
李察把笔搁下,靠到椅背上。
窗外,梧桐叶被夜风掀得沙沙响。
………………
周五上午,作业交了上去。
克罗夫特把那一沓稿子摞在讲台正中,从最上一份翻起。
一份大约半分钟,看完搁到右手边,再抽下一份,从头到尾没说一句话。
翻到一半,他抬起头。
他把右手边那一沓拍了拍:“我先说这一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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