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加载了神秘学面板 第260节
整个机制咬合得严丝合缝,每一道流程都有名字。
济贫法、永久档案、工役制度,每道流程在白纸黑字上都写着“为困者计”。
可整套系统转起来之后,困者只能往下走,不能往上爬。
楼下传来妹妹的声音,她正在和母亲商量明天要不要去市集买黄油。
李察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肩膀。
下一段,他想写救济院。
布里斯顿北区救济院位于莫尔顿街尽头,三层灰砖楼,铁门常年半掩。
门口有一块铜牌,刻着“贫者之家·一八六七年立”。
去年路过一次,他能看见门口排队的人。
队伍里大部分是抱着孩子的妇女,还有两个看上去有残疾的中年男人。
李察当时没有多看。
可现在他想了起来,队伍里没有一个身体完整的男性。
按规定,无残疾男性进救济院后,每天必须参与“工役”,拆麻绳、敲石头、清扫公共道路。
工役没有报酬,只换两顿饭和一张床。
李察把这一层关系写在稿纸边上,连了一个箭头到主文段落。
伯恩斯的故事,从神秘侧的角度看,不单纯是社会问题。
一个被绝望和怨恨压垮的人如果自身有潜在回路,死亡后有概率化为游魂,无回路也会留下殁声。
殁声聚集多了,附近会出现各类轻微异常:屋内回响、夜半敲窗、睡觉做噩梦。
如果某片区域殁声密度持续上升,邪物就会被吸引过来,因为殁声是它们最喜欢的食物。
李察突然想到,工业革命以来,工业城市的殁声密度每年都在升高。
分驻办工作量翻倍,不仅是帷幕本身在变薄,还因为底层人口死亡密度在变高。
每多一个伯恩斯独自咽气在木板床上,分驻办下一年的加固预算就要多增加。
温特沃斯之前抱怨过预算紧张,老比格抱怨过附魔弹成本上升,菲尔德上尉抱怨过北方各地外勤任务量比五年前翻了一倍。
所有人都在抱怨账面上的数字,可没有人去算账的源头。
李察没往稿纸上写太多。
帷幕后的事情不能放进表世界杂志,但骨架可以留下,等找到合适语言再披一层皮。
骨架是一个独居老人之所以咳到吐血也不去医院,是因为整套制度专门设计来防止他停下来;
制度让他不停下来,是因为停下来的人会变成负担;
可他不停下来的代价,是哪一天突然倒在码头石阶上,最后一口气吐进河水里。
最后那一口气是会发出声音的,只是表世界的人听不见。
煤矿主、纺织厂主从压榨里赚到的钱进了私人账户。
殁声泄漏引出邪物后,清理的账单算到国家支出上,由全体纳税人分摊。
再说了,这还能让分驻办预算每年一直涨。
如果伯恩斯们都过上了体面日子;
如果在工业区的夜里,不再有人独自咽下最后一口气;
殁声会减少,邪物会变稀。
老比格薪水会跟着砍,菲尔德上尉的外勤津贴会跟着砍。
阿什福德家在帝都的排序会被进一步压低。
整个神秘侧体系,其实都是这套不公的受益者。
哪怕是被动受益者。
李察想到这里,从鼻腔里轻轻吸了一口气。
学者钻研再深,碰不动工厂主账本上每个月的利润;
猎手斧子再快,劈不开议院那些老爷们的脑袋瓜子;
帷幕后那么多了不起的力量,到了真正源头面前,全都使不上劲。
至于大精通和以上的某些高位者,或许自己也在这个制度中受益?
李察不敢再往深的地方推测,他的灵感已经开始预警了……
? 第175章 小姨到访
这天下午,李察被母亲从书房里拎了出来。
他原本正坐在桌前,把边界石第三组铭文那一行罗马化转折点的笔画拆开来分析。
“下楼。”
“我正在……”
“下楼。”
母亲的语气和往常没什么两样,但那只按在肩膀上的手没有要松开的意思。
李察侧头看了一眼窗外。
阳光斜照进院子,把晒过的床单照成了一面飘动的旗。
他合上笔记本,把笔搁在墨水瓶上。
“几点了?”
“两点,下午茶时间。”
“我以为还得过半小时。”
“今天提前。”母亲松开手,但人没离开:“你妹妹在楼下等你。”
下楼的时候,李察听见厨房里传出窸窸窣窣的响动。
他走进厨房。
妹妹头上的蓝丝带没系紧,斜斜挂在右耳上方,看着像随时要掉下来。
“哥,今天我来教你做帕金饼。”
“……我?”
“你。”
李察看了一眼母亲。
母亲已经抽出一条干净的格子围裙,三两下就给他系好了。
“你最近用脑过度。”她终于解释了一句:“做点别的换换脑子。”
“我没用脑过度。”
“伊芙琳说你昨晚眉毛皱得能夹死苍蝇。”
“……”
“今天下午不许碰书。”母亲把围裙下摆给他抚平:“一切活动以你妹妹为准。”
李察认命地走到操作台前。
一通操作后,他只负责打下手。
随着烤盘进炉,伊芙琳搬了一把椅子到烤箱前坐下。
“你打算盯着它看三十五分钟?”
“嗯。”
“看了它就会变熟?”
“看着才放心。”
李察拖了第二把椅子过来,挨着妹妹坐下。
母亲从门口走进来,把矮凳也搬到烤箱前。
厨房成了三人围坐的小剧场。
烤箱内糖蜜颜色一点一点变深,从棕褐转向焦糖红。
“哥,你这次出去,最远到了哪里?”
“北方,盖尔高地。”
“高地……”伊芙琳念了一下这个词:“那边的人是不是说一种奇怪的话?”
“盖尔语。”
“你能听懂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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