逆经:骗子住手 第286节
刺客头领咬牙怒喝:“撤!”残余刺客闻言纷纷跳江,水下同伙也迅速潜入深处,不见踪影。
毒烟渐渐散尽。甲板上横七竖八躺满尸体,其中有刺客的,也有三名侍卫的。活着的侍卫们摇摇晃晃站起身,脸色惨白,惊魂未定。
汤耿撑起身子,看着一片狼藉的甲板,又望向毫发无伤的崔一渡,嘴唇动了动,最终什么也没说。
梅屹寒走到崔一渡身边,低声道:“殿下……”
崔一渡拍拍他肩膀,目光转向江面:“我没事。去看看,有没有活口。”
果真擒到两人。一人腿上中箭,逃脱不及被擒;另一人跳江时被梅屹寒掷出的刀鞘击中后脑,晕厥过去。
两人被缚于桅杆下,口中塞着布团,以防咬舌或服毒。
第461章 盐雪渡:下马威1
汤耿带人扑灭火势。所幸火并未烧及要害,船仍可行驶,只是速度慢了许多。梅屹寒仔细搜查死者,从他们身上搜出统一制式的短刀、飞镖,以及腰牌,但腰牌上空无一字,光滑如板。
“是死士。”梅屹寒沉声道。
崔一渡蹲在一具尸体旁,细看那人的腰带。腰带是普通青布所制,但织法特殊,边缘有细密“几”形纹路。
“军中常用这种织法,”崔一渡站起身,“尤其是……禁军和边军。”
汤耿脸色一变:“殿下是说……”
“我只是说织法相似。禁军两万人,边军更多,难以断定来自哪一支。”崔一渡走到两名活口面前,拔出其中一人口中布块,“谁派你们来的?”
那人瞪视着他,缄默不语。
崔一渡也不急:“你们是军士吧?观行动章法、配合默契,绝非普通江湖人所能。军令如山,你们奉命行事,我不怪你们。但刺杀钦差是诛九族的大罪。即便你们身死,背后主使为灭口,你们的家人恐怕……”
那人眼神微微一颤,仍不开口。
崔一渡轻叹,正欲再问,旁边那名年轻刺客醒转过来。他看起来二十岁左右,看清处境后,脸上顿时露出惊慌之色。
崔一渡转向他,声音温和:“小兄弟,你叫什么名字?家中还有何人?”
年轻人咬紧嘴唇,眼神躲闪。
崔一渡缓声道:“你若实话实说,我保你家人平安。若执意隐瞒,待我查清,那便是连坐之罪。”
年轻人身子开始发抖。年长那名刺客突然奋力挣扎,喉咙发出嘶哑声响,以目光死死警告年轻人。年轻人被他一看,愈发恐惧,眼泪涌出。
崔一渡使了个眼色,梅屹寒当即上前将年长者拖至远处。
崔一渡蹲下身,与年轻人平视:“现在可以说了。谁派你们来的?”
年轻人嘴唇哆嗦,终于挤出几个字:“是……是……”
话音未落,他双眼突然瞪大,嘴角溢出黑血,头一歪,气绝身亡。
崔一渡猛地起身:“毒囊!”
他冲至年长刺客身前,捏开其嘴,却为时已晚。对方同样七窍流血,气息全无。
汤耿检查后沉声道:“齿缝藏毒,是死士常用手段。”
崔一渡默然片刻,挥手道:“处理掉吧。”
尸体被抛入江中。官船继续前行,气氛却愈发凝重。
梅屹寒立于崔一渡身侧,低声道:“他们畏惧暴露。”
“非惧暴露身份,是惧暴露背后之人。能让死士畏惧至此,那人的手段……恐怕比诛九族更可怕。”崔一渡望向江面,面色沉冷。
远处,江斯南的商船缓缓跟上。方才交战,他的船离得远,未受波及,此刻才靠拢过来。
江斯南跃上甲板,见到满地狼藉,说道:“阵仗不小啊。折了几人?”
“三位弟兄。”汤耿声音低沉。
江斯南拍拍他肩膀,走至崔一渡身旁,“我的人在后观察,那些刺客跳江后,下游有船接应。船是普通货船,但接应者动作利落,绝非寻常船工。”
“可知去向?”
“进了支流,跟丢了。”江斯南耸肩,“不过,我注意到一事:那三艘刺客船虽然伪装成渔船,但船底包了铁皮,吃水也深。并非临时征用,而是专门改装的。”
崔一渡眼神一凝。专门改装的船只,训练有素的死士,军中流通的毒烟配方,这一切,绝非普通盐商所能掌控。
……
接下来的几日,江面上反倒显出一种异常的平静。因官船先前遇袭时有所破损,船速比原计划慢了许多,原本只需十日的航程,最终用了十四日才抵达。这期间再未遭遇任何刺杀,甚至连一丝骚扰也未曾遇到,仿佛之前的刀光剑影只是一场幻梦。第十四日午后,舜东府城的码头终于遥遥在望。
码头显然已被提前清场,岸边黑压压站了一大片人,寂静中透着一种压抑的隆重。为首的是一列官员,身着绯袍、青袍,依品级高低整齐排列,个个神情肃穆。
官员身旁则站着一群衣着光鲜、体态富贵的商人,为首的是个约莫四十多岁的中年男子,面皮白净,微有须髭,身穿一袭紫绸长衫,腰间悬着一枚成色极好的玉佩,手指上还戴着一只硕大莹润的翡翠扳指。
此人正是赵正恪。
崔一渡刚走下船板,官员们便齐声行礼,声音洪亮而恭谨:“恭迎钦差景王殿下!”
赵正恪亦领着众商人躬身作揖,脸上堆满殷勤笑容,扬声说道:“草民赵正恪,携舜东盐商同仁,恭迎景王殿下!殿下远道而来,一路辛苦!”
崔一渡略一抬手,语气平和:“赵老板不必多礼。”
“应该的,应该的,”赵正恪直起身,笑容愈发恳切,“殿下奉旨巡视,实乃舜东百姓之福。草民在城中别院略备薄宴,为您接风洗尘。别院虽简陋,倒也清静雅致,殿下若不嫌弃,不如……”
“不必。”崔一渡温和地打断他,声音虽不高,却自带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仪,“本王奉旨办差,依制住驿馆即可。宴席也心领了,舟车劳顿,只想早些歇息。”
赵正恪脸上的笑容顿时一僵,但仅仅一瞬,又恢复如常,连声道:“是是,殿下体恤民情、廉洁自律,实在令人敬佩。那草民便不打扰了,改日再为您设宴。”
他躬身退至一旁,目光却几不可察地扫过崔一渡身后的梅屹寒与汤耿,又在那些精干侍卫身上转了一圈,眼眸倏地阴沉,但很快便被恭顺的笑意掩盖。
驿馆早已准备妥当,是城中最好的一处院落。崔一渡刚踏入院子,汤耿便立刻指挥侍卫布防值守,梅屹寒则一言不发地将整个驿馆里外仔细检查了一遍,连梁上、床底等隐蔽之处都未放过。
“暂未发现异常。”梅屹寒回禀道。
崔一渡坐在厅中桌前,揉了揉眉心,忽然问道:“赵正恪这个人,你怎么看?”
“假。”梅屹寒只回了一个字。
崔一渡轻轻笑了:“确实假。恭敬得太过刻意,排场摆得十足,生怕别人不知他有钱有势。这种人,要么是外强中干、虚张声势,要么是……”
“有恃无恐。”汤耿接口道。
崔一渡点头:“说得对。他背后若无人,绝不敢如此张扬。”
第462章 盐雪渡:下马威2
晚膳由驿丞亲自送来,四荤四素一汤,菜式精致、香气扑鼻。驿丞是个五十多岁的干瘦老头,一直点头哈腰,说话小心翼翼:“殿下请用,这些都是本地特产,极其新鲜。”
崔一渡拿起筷子,却在目光落向那碗鱼汤时微微一顿。汤呈奶白色,热气氤氲,鲜香四溢,但他却嗅到了一丝极淡的、本不该存在的异味。“这汤是用什么熬的?”
驿丞赶忙回答:“回殿下,用的是今早刚捞的江鲈鱼,加了豆腐和野山菇,足足熬了两个时辰。”
“是吗?”崔一渡舀起一勺,递至唇边,却又停下,“本王忽然没什么胃口。这汤,赏你喝吧。”
驿丞脸色骤然一变:“这……这怎么行……这是特意为您准备的……”
“让你喝,你就喝。”崔一渡声音冷了下来。
驿丞腿一软,扑通跪地,磕头不止:“殿下饶命!殿下饶命啊!”
崔一渡放下汤勺:“说吧,汤里加了何物?”
“是……是断肠草……”驿丞浑身发抖,“但量不多……只会让人腹泻几日,绝不会伤及性命!真的!赵府管家说……只是想给殿下一个小小的下马威,算是水土不服……绝无弑害之意啊!”
“赵正恪?”崔一渡眸色一沉,“是他让你下的毒?”
“是……是他府上的管家赵福,给了小的一百两银票,说事成之后再给一百两……小的一时糊涂,殿下饶命啊!”
崔一渡看着瘫软在地的驿丞,挥了挥手,吩咐道:“带下去,关起来。”
汤耿立即上前,一把拎起驿丞拖了出去。
梅屹寒看向满桌菜肴:“这些全都撤掉?”
“不,留着。”崔一渡忽然微微一笑,“我们演一场戏。”
半个时辰后,驿馆内突然传出惊呼:“殿下!殿下您怎么了!”“快传大夫!殿下腹泻不止!”
整个驿馆顿时乱作一团。大夫被紧急请来,疾步进入崔一渡卧房,良久才摇头叹息着走出,对众人道:“殿下是误食了不洁之物,伤了肠胃,须得静养数日。”
消息很快传到了赵府。赵正恪正在书房中把玩一枚古玉璧,管家赵福躬身立于一侧。
“老爷,驿馆传来消息,景王腹泻不止,已卧床不起。”
赵正恪手中一顿,抬眼:“真病了?”
“大夫是咱们的人,说是真症候,脸色苍白,虚汗淋漓。”
赵正恪沉默片刻,忽然轻笑:“这位三皇子,倒不像传闻中那般难对付。一点断肠草就撂倒了,太师还说什么‘武功高强、百毒不侵’,看来言过其实。”
赵福赔笑:“毕竟是金枝玉叶,养尊处优,哪经得起折腾。”
“仍不可大意,你再去仔细打探,看他是否在作戏。”
“是。”
赵福退下后,赵正恪踱至窗前,望着窗外浓稠的夜色,脸色逐渐阴沉下来,低声自语:“三皇子……你此番来舜东,究竟有何手段?”
他并不知道,此时梅屹寒正悄无声息地伏在书房屋顶,将这番话一字不落地听入耳中。
驿馆内,崔一渡虽“卧病在床”,实则正悠闲倚枕翻阅书卷。汤推门而入,低声禀报:“殿下,梅侍卫传回消息,赵正恪果然起疑,已派赵福再探虚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