逆经:骗子住手 第252节
“药材?”乔若云神色一凛。
崔一渡继续道:“记得何神医说过,太子服用的药里面有苏合香,若接触龙脑或是沉香,会加重心悸。”
乔若云眼神骤变:“你是说…”
“我不敢妄下结论,”崔一渡轻声道,“但那锁扣上的香气,确实与沉香有几分相似。”
崔一渡沉吟片刻:“你近日多进宫走走,看看能否探听出那锁扣的来历。”
“好。”乔若云点点头。
……
崔一渡独自来到星辉阁,江斯南屏退左右,引他到内堂。
“老崔殿下亲临,想必有要事?”江斯南奉上新沏的茶水。
崔一渡从袖中取出一张图纸,上面是他凭记忆画下的锁扣样式:“小江,你可曾见过此类饰物?”
江斯南仔细端详,眉头微挑:“这锁扣工艺精湛,应是宫内营造司的手笔。不过……”他指着图纸上的紫色宝石处,“这种镶嵌方式颇为特殊,内里似乎留有空隙,可放置一些香料,类似西域传来的薰香佩。”
崔一渡心头一震:“若有香料置于其中,香气可能缓慢释放?”
“自然可以。”江斯南点头,“两侧有透气空隙,将香料嵌入饰物夹层,香气可持续数月不绝。只是……”
“只是什么?”
江斯南压低声音:“这等工艺多用于制作熏香配饰,但若所用香料有害,便成了杀人于无形的利器。”
崔一渡面色凝重:“若内嵌沉香木片,可能辨识?”
“沉香种类繁多,上等沉香香气清幽,与多种香料相融,若非刻意分辨,极易忽略。”江斯南道,“殿下为何问这个?”
崔一渡沉默片刻,终是开口:“太子病重,可能与佩戴此类饰物有关。”
江斯南神色骤变,快步走向一处暗格,取出一本图册,翻至某一页:“殿下请看,这个锁扣是否与您所见相似?”
崔一渡定睛一看,图上锁扣与许倩倩佩戴的几乎一模一样,只是中心宝石颜色不同。
“这是一个月前,营造司为皇后娘娘特制的一批饰物,共十二枚,分赠各宫嫔妃。”江斯南解释道,“据闻皇后娘娘甚是喜爱,命人每枚镶嵌不同的宝石,以区分赠予之人。”
崔一渡一惊:“你如何得知这些?”
江斯南苦笑:“不瞒殿下,营造司总管曾请我星辉阁鉴定这批锁扣所用宝石的成色。”
“图册可否借我一用?”
“殿下拿去便是。”江斯南将图册递上,又补充道,“不过此事关系皇后,殿下务必谨慎。”
崔一渡点头,将图册收入袖中。
与此同时,乔若云以请教绣工为名,频繁出入后宫。
她从与几位嫔妃的闲谈中得知,那批锁扣确是皇后赏赐,许倩倩所得那枚镶嵌紫宝石,因其最得太子宠爱,故得此殊荣。
她还问到了营造司老匠人周师傅处。周师傅年事已高,双手颤抖,早已不参与制作,只在造办处负责整理图样。乔若云以想定制类似锁扣为由,向他请教工艺。
“王妃娘娘,那批锁扣是皇后娘娘亲自定的样式,老奴不敢妄议。”周师傅面露难色。
乔若云柔声道:“周师傅不必担心,我只是欣赏其工艺精湛,想为王爷定制一枚锁扣,用类似的金丝镶嵌技法。”
周师傅神色稍缓:“原来如此。那锁扣确实精巧,内设夹层,可置香片。”
乔若云心头一跳,面上却不动声色:“哦?不知嫔妃们的锁扣里都置了什么香?”
周师傅皱眉思索片刻:“老奴只管造形,香料由内务府另配,老奴不知。”
乔若云不动声色:“嗯。”
……
当晚,景王府书房内,崔一渡与乔若云交换了各自查到的信息。
“锁扣内嵌沉香,与太子药中的苏合香相克,这就是阴谋。”崔一渡沉声道。
乔若云点头:“更可疑的是,许侧妃的锁扣嵌入沉香,这是巧合,还是蓄意为之?”
“觊觎储君之位的人不是没有,其他人也有嫌疑。太子是皇后未来的依仗,即使他们现在面和心不合,皇后有嫌疑,可太子若没了,她这几十年的经营岂不付诸东流?这说不通。”
“确实有很多说不通的地方。我们无凭无据,如何向父皇禀报?”乔若云一脸忧虑。
“那就找证据,看看何人是主谋,何人动的手脚。只是现在要谨慎,不能打草惊蛇。”
……
“殿下,沈统领到了。”梅屹寒在门外低语。
“请。”
“景王殿下。”沈沉雁抱拳,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末将一接到您的传信就赶来。现在皇宫已经戒严,东宫外围由我的亲信把守,一切异常皆在掌控之中。”
“好。”崔一渡抬手示意落座,亲手斟了一杯茶推过去,“开门见山,本王欲请沈统领相助,暗查东宫。”
沈沉雁眸光一凝:“请殿下明示。”
“太子殿下是被人下药谋害。我初步探知,有人偷偷在太子的药里面添加了苏合香,与许侧妃身上锁扣里面的沉香相冲,导致心悸加剧。”
“殿下,可有嫌疑人?”沈沉雁立即紧张起来,脸上发白。
崔一渡摇摇头:“这锁扣经手之人众多,从香料匠人,到东宫掌事嬷嬷,皆有嫌疑。太子的药,经手之人亦不在少数,谁暗中添加苏合香不得而知。但我隐隐觉得这不是巧合,而是有人精心布局。”
沈沉雁沉默地听着,手掌紧扣着座椅扶手,他知道,此事若真,确是天大的干系。良久,他沉声问:“殿下需要沉雁如何做?”
“不须你亲自涉险,只借你调度御林军明暗岗位之权。”崔一渡身体微前倾,压低声音,“以东宫防务需加强为名,合理增派岗哨,尤其是监控各门禁、通道。记录每日进出东宫之人,注意生面孔,或是与魏太师府、皇后宫中往来频繁者。时间、频率、接触何人,巨细无遗。但切记,绝不能让其察觉被监视。”
沈沉雁沉吟片刻。这要求确实在他的职权范围内可以操作,且是以加强护卫的名义,不易引人怀疑。他是在权衡风险,更是在权衡良心。
“沉雁遵命。”他终于端起那杯茶,一饮而尽,“记录之册,不会外泄,唯有殿下与末将可知。”
“自然。”崔一渡心中一块巨石稍落,“有劳沈统领。一切,务必谨慎。”
沈沉雁起身,玄色衣袂拂过,悄无声息地融入夜色,仿佛从未出现过。
第404章 香殒东宫:东宫锁香2
从那一夜起,东宫外围的御林军布防,开始发生一些极其细微、外人绝难察觉的变化。岗哨的位置更巧妙,巡逻的路线更密集,交接班的记录更详尽。一张无形的监控网,借着“加强护卫”的东风,悄然撒开。
然而,未等沈沉雁那边的监控网捕到有价值的线索,一场风暴毫无征兆地在金銮殿上炸响。
卫弘睿趁太子病重,接连数日未能临朝,联合一众御史、武将,在朝会上发难。
“父皇!”卫弘睿声如洪钟,出班奏道,“太子乃国本,身系社稷安危。如今他沉疴难起,久不视事,朝政已有耽搁。儿臣非不念兄弟之情,然为国家计,为天下百姓计,储君之位,需德才兼备、体魄强健者居之!若太子果真福薄体弱,无法承担江山重任,恳请父皇早作决断,另择贤能,以安民心,以固国本!”
“臣附议!”
“太子殿下身体羸弱,实非社稷之福,请陛下三思!”
数名官员齐刷刷出列,声音在空旷的大殿内回荡,带着一股逼人的气势。
一个苍老却中气十足的声音响起,魏太师出列,一脸悲愤:“陛下!太子乃嫡子,仁孝聪慧,天下皆知!如今只是偶染微恙,需静心调养。端王殿下此言,岂非欲置太子于不义?老臣身受皇恩,辅佐两朝,绝不能见有人趁太子病危,行此动摇国本之事!皇后娘娘在宫中日夜祈福,忧心如焚,若闻此言,情何以堪!”
崔一渡冷眼旁观。魏氏父女力保太子?他心中冷笑更甚。他们哪里是保太子,他们保的是自己未来的权势和魏氏一族的荣华!太子若在,他们便是名正言顺的外戚,权倾朝野;太子若废,或是……不幸薨逝,他们便失去了最大的倚仗。所以,他们必须“保”住太子,更要牢牢地将太子控制在自己手中。
魏皇后虽未临朝,但她的影响力无处不在。立刻有更多官员站出来,附和魏太师,力保太子。他们言辞恳切,痛心疾首,将大皇子一党的提议斥为居心叵测,试图引发朝局动荡。
两派争执不下,唇枪舌剑,整个金銮殿仿佛变成了修罗场,局势剑拔弩张。
成德帝忽然大笑,群臣愕然噤声。只见他缓缓起身,目光扫过满朝文武,“好一个‘另择贤能’!朕的太子病着,你们便都闻风而动了?”他又冷笑一声,指尖重重叩在龙椅扶手上,“太子尚在养疾,东宫一日不空。谁再敢妄议储君,视同谋逆!大皇子,你言行无状,失德无礼,禁足府中,一月不得出!退朝!”
成德帝说完,满殿皆震惊。卫弘睿面色铁青,却不敢再言,只得俯首退出。
这场风波看似以成德帝的强行压制告终,但所有人都嗅到了空气中不同寻常的火药味。端王一党的发难,如同在平静的湖面投下巨石,涟漪扩散,使得整个朝局愈发紧张诡谲。
而在这紧张的氛围中,崔一渡敏锐地察觉到,自己那本就隐秘的调查,遇到了无形的障碍。
沈沉雁再次于深夜来访,这次眉宇间带着一丝凝重。
“殿下,情况有变。”他低声道,“东宫的守卫,被皇后娘娘以‘太子需静养,免受打扰’为由,亲自下令调整。我们之前布下的一些暗哨,被明岗替换,监控难度大增。而且,皇后宫中派往东宫送药、问安的内侍宫女,数量倍增,且形迹匆匆,很难细致跟踪记录。”
崔一渡心下一沉。沈沉雁接管御林军不久,手中权柄尚未稳固,御林军里有不少人对魏氏一脉暗中效忠。皇后此举,明面上是保护,实则更像是收紧了对太子的控制,同时也在模糊可能存在的线索流动。“可是他们察觉到被监视?”
“不像。”沈沉雁摇头,“更像是朝堂风波后,皇后与太师府对东宫的掌控欲更强了,任何风吹草动都会让他们格外警惕。我们的人只是被动因应防卫调整,并未暴露。但再想深入,难矣。”
崔一渡知道,这障碍并非来自直接的对抗,而是源于这无处不在的、以“关怀”为名的铜墙铁壁。魏皇后与魏太师,将他们“力保”太子的“忠心”,化作了最有效的屏障。
他仿佛陷入一团巨大的棉絮,有力无处使,所有的试探都被悄无声息地吸收、化解。
手中没有锁扣,无法拿到实证;外部的监控又被大幅限制。线索,似乎在这里断了。
时间在焦灼中流逝。太子的病情时好时坏,朝野上下的目光都聚焦于东宫。
崔一渡表面依旧是一派逍遥王爷的模样,偶尔入宫请安,绝口不提政事,内心却如焚。
他不能坐以待毙。既然外部的路被堵死,那么,突破口或许还在东宫内部,在那些看似牢不可破的掌控之下,细微的缝隙之中。
他回忆起探病时见过的许侧妃许倩倩。那是个眉眼柔顺、举止得体的女子,对太子似乎确有情意,但每次皇后在场时,她总是低眉顺目,不敢多言一句。她的那份恭顺里,是否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畏惧?
还有那枚锁扣……皇后若真是幕后主使,为何要通过许侧妃?是方便控制,还是……许侧妃本身,也并非铁板一块?
他需要找到一个能接触到许侧妃,又能避开皇后耳目的机会。
……
祈福大典的钟磬之音,庄严肃穆,如同金色的涟漪,在宫殿的重重飞檐与朱红廊柱间层层荡开。香烟缭绕,从巨大的青铜香炉中袅袅升起,遮蔽了部分天光,让整个仪式平添了几分神秘与压抑。
皇亲国戚、文武百官依品阶列队,人人面色凝重,仿佛那一声声祷祝,真能上达天听,挽留那位居于东宫,日渐憔悴的储君性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