逆经:骗子住手 第244节
江斯南不动声色道:“司大人若真想在太师那里留下印象,单在物件上出彩终究有限。除非你能送上稀世珍宝。”
“稀世珍宝?”司淮面露难色,“不瞒江公子,我送这些东西已是不容易,再难寻什么稀世珍宝。”
江斯南轻轻拨动茶盏,眸光微闪:“我还有一个法子,就算无需珍宝,也能让太师记你三分。”
司淮激动道:“江公子快说,若能得此良策,必不忘大恩!”
江斯南徐徐道:“你可以向太师夫人表示诚意,通过她吹枕边风,把你想表达的赞誉与忠心,借夫人之口传递给太师。她若在闲谈间提及司大人不仅办事稳妥,且为人谦逊知礼,懂得分寸,太师必会另眼相待,让你得到重用。”
司淮恍然大悟,当即拱手道:“江公子一语点醒梦中人!此计甚妙,我竟从未想过从太师夫人处着手!只是听管家说,太师对正夫人恭敬有加,倒是对两房侧室颇为偏爱,日常起居多由侧夫人服侍,正夫人甚少露面。”
“你可知太师偏爱哪房夫人?”
“管家说都差不多,不敢贸然询问太师,也猜不透太师的心思。何况府内众人吃穿用度,都按规制供给,不能逾越。”
江斯南垂眸想了想,说道:“同时打点两房不妥,容易让太师心生疑虑。她们之间必定有细微的差别。我有一个法子,可以让你探知太师真正偏爱之人。”
江斯南把江允安叫进来,让他到库房取出三支精美的金簪,放到司淮面前,“这三支簪子样式相近,中间这支镶嵌红宝石的,尾端雕花工艺更精湛,你将三支簪子连同方才的寿礼,一同送到太师府,请管家暗中观察哪房夫人佩戴红宝石金簪,就是太师真正偏爱之人。此后你只需暗中以礼物相赠,不必张扬,自能通过她影响太师的心意。”
司淮大喜:“果然是妙计!江公子思虑缜密,令人佩服。我即刻依计而行,若能得夫人助力,必不忘今日恩情。不知这几支钗价格几何,我这就回去拿银子。”
江斯南摆手笑道:“区区几件饰物,何必客气?我和司大人这么有缘,今日你选的所有物件,都算小弟的薄礼,咱们交个朋友,你若瞧得起我,就收下。若司大人他日夙愿得偿,还记得我这个朋友,我便心满意足了。”
司淮笑得眉眼舒展,连声道:“江公子如此慷慨仗义,司某岂能无动于衷?他日你若有所求,我必将赴汤蹈火,在所不辞!”说罢郑重收下礼盒,又寒暄数语,便匆匆告辞离去。
江斯南立于窗前,望着司淮身影消失在巷口,眸色渐深。
一个月后,司淮来星辉楼找江斯南,神采奕奕。他告诉江斯南,金簪送出后果然察得端倪,是东院侧夫人在寿宴之夜佩戴红宝石簪,魏太师的目光屡屡盯着她的发簪,面露悦色。
他之后又向这位侧夫人送去厚礼,对方欢喜收下,在魏太师面前说了几次好话,称赞司淮办事如何妥帖细致。不出一个月,魏太师便召他问话,言谈间颇为欣赏,然后让他协办漕运事宜。
司淮激动道:“若非江公子妙计,我司某人怎会有今日?”
江斯南笑道:“君子成人之美,主要还是司大人能干,何况机遇只垂青有准备之人。你把握得当,自然水到渠成。”
司淮连连点头,从袖中取出一封书信:“这是太师亲笔手谕,准我掌管舜东两省漕粮调度,权柄颇重。江公子若不嫌弃,可愿与我共谋大业?太师府中还需你这样的英才,我愿为你引荐。”
江斯南在他信封上瞄了一眼:“司大人盛情,本该从命,但我遵从江家祖训,志在经商,无意仕宦。不过你我既然成为挚友,日后但凡有用得着的地方,只需一纸传书,星辉楼上下必倾力相助。”
司淮凝视江斯南良久,终是长叹一声:“江公子胸怀大略,不恋权位,真乃高士也。他日若有变局,我必负重前行,不负今日之托。”
司淮告辞后,江斯南送至楼外,目送司淮登轿而去。江允安在旁边轻声道:“公子,此人可信吗?”
江斯南说道:“此人不可全信。他日若有利害冲突,未必会顾念今日情谊。但此刻,他需要借力攀高,我也需要消息渠道,彼此利用罢了。”
江允安点头道:“明白了。我今后会暗中留意司淮动向,同时在漕运沿线安插人手,确保消息灵通、进退有据。”
江斯南说道:“允安办事,我放心!”
......
崔一渡坐着马车,在侍卫前拥后簇之下,抵达恒王府。
恒王卫熙宁乐呵呵地拉着崔一渡喝茶。
茶香袅袅,卫熙宁笑语盈盈:“三皇子回京快两年了,到皇叔府上来的次数屈指可数,怎么,是嫌弃皇叔这里的茶不香,还是嫌皇叔不够热情?”
“皇叔言重了,侄儿岂敢。侄儿只是政务繁忙,不敢轻易叨扰皇叔清静。这茶清冽回甘,正是昆仑雪芽,唯有皇叔这般身份才配得上此等佳品。”
恒王轻笑道:“政务繁忙?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忙的时候就一阵子,大部分的时日都耗在游山玩水上,还有,你还常常去市井听曲,我没冤枉你吧?”
崔一渡闻言也不否认,只含笑放下茶盏:“皇叔明察秋毫。侄儿出自民间,确是喜欢街巷的烟火之趣,听一曲小调,看百姓嬉闹,反倒觉得赏心悦目。”
恒王叹了一口气:“民间烟火虽好,却也难登大雅之堂。如今朝局不稳,你作为皇子,应当以社稷为重,步步为营。你若再这般闲云野鹤,迟早会被卷入漩涡之中,到时身不由己,悔之晚矣。”
“皇叔教诲,侄儿铭记于心。”
“口是心非,别以为本王不知道你在想什么。你看你,模样长得像你母妃,连性子也随了她。要是她还在世,或许本王还能放心几分。可如今你没有根基,若不早作筹谋,他日宫墙之内,谁人肯为你说话?其他的皇子,个个虎视眈眈,岂会容你逍遥自在?”
“有皇叔在,侄儿怕什么!听说云昭坊的元蝶姑娘近日在城南梨园献艺,一曲《折柳》倾倒众人,连宫中乐师都专程前往聆听。怎么样,要不要出去透透气?”
“你看你,我和你说正事,你就想拉我下水!”恒王忽然一顿,“你说元蝶姑娘什么曲子?”
“折柳!”
“好听吗?”
“过去听听就知道了。”
“你我皆是王爷身份,众目睽睽之下,不大好吧。”
“我们换身便装,从后门出去,甩掉那些侍卫,步行前往如何?”
“这......”
“别犹豫了,晚了就怕那边散场了。”
“好,动作快些!”
......
第390章 龙舟记:旧物新生
太子府的卧室内,卫弘宸靠在引枕上,看着窗外不远处的菜园发呆。
侍女端着药进来,见他盯着菜园,轻声道:“殿下今年亲手种的荠菜都长老了,奴婢昨天还见厨房的张妈说,这菜熬汤最鲜。”
“熬汤……”卫弘宸突然想起上次父皇在御花园散步时,望着满地的牡丹叹道:“想当年我还是一个孩子,皇祖母带着我躲避战乱,我们母子和侍卫宫女就靠挖荠菜煮豆腐汤过日子。那汤叫‘翡翠白玉羹’,比这里的牡丹金贵多了。”
此时,卫弘宸心口的疼还没消,可脑子里像突然开了窍。父皇骂他奢靡,从来不是心疼那点银子,是心疼他忘了“从哪里来”。
他猛地坐起来,叫来了心腹太监李福:“去把厨子叫来,再让人把菜园里的荠菜、玉米、黄豆都摘了,我要办一场宴,只做父皇当年吃过的菜。”
李福愣了愣:“殿下,这……会不会太寒酸?”
“寒酸才好。”卫弘宸披上外袍,踩着布鞋往菜园走,“父皇要的不是山珍海味,是‘初心’。”
菜园里的荠菜长得蓬蓬勃勃,卫弘宸蹲下来摘菜,指尖碰到叶片上的晨露,突然想起小时候成德帝抱着他,指着宫外的农田说:“等你当了太子,要记得百姓的田地里种的不是珍珠,是活命的粮。”
他摘了满满一篮荠菜,又去掰玉米,那玉米是去年父皇教他种的,说“当年跟将士们守魁峡关,三天没吃热的,就着咸菜啃窝头,玉米的香能飘出三里地”。还有黄豆,父皇说“你皇祖母用黄豆做豆腐,说豆腐比肉还养人”。
当晚,太子府的书房里亮了半夜的灯。卫弘宸指着纸上的菜谱,对李福说道:“‘翡翠白玉羹’要用我摘的荠菜,豆腐必须是东宫黄豆磨的;‘金玉满堂’就是玉米窝头配腌菜,腌菜要去年冬天我让后厨做的,跟父皇当年吃的一样;‘江山一统’……就做葱花面,面条要手擀的,葱花要刚从菜园摘的。”
李福轻声说道:“殿下,这几道菜加起来,成本还不够您以前一顿饭的零头。”
卫弘宸笑了笑:“成本越低,心意越重。你去告诉厨房,每道菜都要像皇祖母当年做的那样,没有多余的调料,只有食材本身的味道。”
“是!”
当太子府的食盒抬进御书房时,成德帝正握着已故太后的旧帕子发呆。
太监进来禀报:“陛下,太子殿下说,给陛下做了几道家常小菜。”
成德帝皱了皱眉:“他又耍什么花招?”可还是放下帕子,“端上来吧。”
第一道菜是‘翡翠白玉羹’,青瓷碗里浮着几片嫩绿色的荠菜,豆腐切成小块,汤清得能照见碗底。
成德帝夹起一筷子豆腐,入口时突然愣住——这味道跟母后当年做的一模一样,咸淡刚好,带着荠菜的清苦。
他想起小时候离宫避难,母后蹲在灶边,用瓦罐熬汤,“皇儿,等你以后当了皇帝,可不能忘了这汤的味道。”
“这荠菜……是东宫菜园里的?”成德帝问。
李福躬身道:“是太子殿下今早天没亮就去摘的,说‘父皇当年跟皇祖母避难,摘的荠菜也是这样带露的’。”
第二道菜是‘金玉满堂’,粗陶盘里摆着两个金黄的窝头,旁边放着一小碟腌萝卜。
成德帝拿起窝头,咬了一口,玉米的香气瞬间充满口腔。他想起自己年轻时在魁峡关抗敌,将士们把最后一个窝头塞给他,说:“殿下,您是我们的主心骨,得吃饱。”那时的窝头凉得发硬,可嚼起来比任何山珍都香。
“这窝头……”成德帝的声音有点哑。
“是太子殿下用去年跟陛下一起种的玉米做的。殿下说,当年陛下跟将士们吃的窝头,就是这样的味道。”
第三道菜是“江山一统”,粗瓷碗里装着一碗葱花面,面条根根分明,上面撒着细碎的葱花,汤里浮着几滴香油。
成德帝拿起筷子,挑了一筷子面,突然想起登基那天,百姓们挤在宫门口,举着碗说:“陛下,这是我们家的葱花面,您尝尝,您的江山,要像这面一样,根根相连。”
这时,卫弘宸从外面走进来,跪在地上:“儿臣知道错了。以前儿臣以为,用最好的东西孝敬父皇就是对的,可昨日摘荠菜时才明白,父皇要的不是奇珍异宝,是‘不忘本’。”
他抬起头,眼睛里带着血丝:“儿臣之前不懂父皇的心意。天下之富,在于民心;宫廷之贵,在于传承。儿臣以后再也不会让父皇失望了。”
成德帝看着跪在地上的儿子,突然想起自己当年当太子时,也跟父皇红过脸,说“我要给您最好的”,可父皇说“最好的不是金器,是你懂我。”
他走过去,亲手扶起卫弘宸,手指碰到儿子手腕上的泛红的划痕,那是今早摘荠菜时被荆棘割的。
成德帝的喉咙发紧:“你皇祖母去世前,跟我说‘要守住初心,守住百姓’。我以为你不懂,没想到你比我懂。”
卫弘宸握着父皇的手,感觉到他掌心的温度:“儿臣昨日在菜园里摘菜,想起父皇当年教我种玉米,说‘这玉米是百姓的命’。儿臣以前只想着给父皇最好的,却忘了最好的,就是父皇当年的‘初心’。”
次日早朝,成德帝拿着太子做的菜谱,对满朝文武说:“太子能体察朕的心意,能自省,这才是储君该有的样子。”
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传遍朝野,当然,里面也有太子的人在散播消息。
百姓们说太子殿下亲自种菜园,做的菜比皇宫的山珍还香。大臣们说太子能自省,将来肯定是个好皇帝。
卫弘宸的地位不仅没因为弹劾动摇,反而更加稳固。
他还是经常去菜园摘菜,有时候会让太监把摘的菜送到御书房,说这是今天刚摘的荠菜,熬汤给父皇喝。
卫弘宸还令府上把旧被褥、旧衣物改作成棉衣,送到城南济寒坊,让那里的流浪者到了冬天有厚衣穿。百姓跪地哽咽,称其有贤王之风。
御史台自此再无人敢以“奢靡”参劾太子,反而有老臣上书,请太子监国理政。
成德帝看了奏折,当廷批复:“准奏。”并召太子入殿,授以玉玺印绶,命他每五日在文华殿组织臣工议策。
卫弘宸既受命,愈加勤勉,每日早晨起来,必先巡视一番菜园,视农事如政事,他告诉侍从,“一畦菜土亦有民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