逆经:骗子住手 第226节
“以此为基准,先将第一条绳两端一起点燃,与此同时,点燃第二条绳的一端,待第一条绳燃尽,即过了半个时辰。
“此刻,第二条绳尚余半个时辰可燃。迅速将其另一端点燃,使其两端同时燃烧。如此,第二条绳剩余部分燃尽所需的时间,即为两刻。由第一条绳燃尽的半个时辰,即四刻,加上第二条绳两端同燃耗费的两刻,恰为六刻。
“此法难在化不可控为可控,以相对恒定的燃烧时间推导精确刻度,没有缜密的思辨,不能迅速解答。”
听崔一渡把解法娓娓道来,成德帝眼中精光闪动:“以火为尺,以心为算,不拘成法,巧破难题。朝廷正需要这种头脑清醒、破局创新的栋梁之材,此题实在当立。春闱之后,凡解此题者,皆被录入御前问对之列,视为可托以机要、临事不乱之人。”
崔一渡朝成德帝行了一个大礼:“父皇英明!此乃大舜之福!”
这次春闱,选拔出的三十名进士,不仅博学,也能灵活变通,更难得的是具备临机决断的能力。
他们在殿试对答中条理分明,以实证为据,言必有中,令六部尚书频频点头。连黄沛霖等大儒,都惊叹后生可畏。
李修远高中状元,苏然位列榜眼,二人皆策论精辟、见识深远。林昭之位列殿试第八名。
朝廷选出优秀的人才,成德帝却没有宣布这样的考题出自崔一渡,崔一渡心里明白父皇的用意,只默默退于幕后。
成德帝说这三十名进士,可派往各地督修水利、整顿赋税,改善民生。有数人被破格召入工部,协办舜河图志编纂,足见朝廷求才若渴。
成德帝还下令让那个带头游行的榜眼苏然去舜南当县令,从基层做起,磨砺心性。苏然领命谢恩,毫无怨言。
成德四十一年的科考取士,成了一时佳话。
燃绳之题,为士子口中“成德试心”的典范。
此后,每逢殿试策问,必有一两道题出人意料,或问风雨成灾的原理,或让推算城防的工料,诸如此类,考的是实学活用。
考生无不殚精竭虑,研习天文地理、律算水利,追求通达务实。
太医院、工部、钦天监的典籍被翻阅殆尽,民间匠作的书籍也成了案头常备。读书人不再纠结于章句训诂,而是转向格物致知,务求随机应变、策论有依有据。
科场及学术氛围为之一新,务实避虚,蔚然成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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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8章 除旱魃:请缨
朝会上,群臣肃立,殿前司宣告时辰已到。
但成德帝还没有出来,众人心照不宣地交换眼神。有人低头把玩玉佩的穗子,有人轻咳掩唇,目光却不时瞥向空置的龙椅。
殿内烛火微摇,铜漏声嘀嗒入耳,仿佛拖长了这无声的等待。
太子卫弘宸在府上静养了二十多日,今日终于来上朝,他面色苍白却站姿笔挺,眼神冷漠而深邃。
忽然一阵沉稳步履由远及近,明黄袍角掀动珠帘,成德帝缓步登临御座,目光扫过群臣,殿前顿时鸦雀无声。
崔一渡看着成德帝疲惫的面容上有明显的黑眼圈,憔悴之色远胜往日。
崔一渡不禁担忧起来。他开始懊恼自己在碧霄宫的时候,没有把袁昭鸣师父的炼药本领学会,师父没了,那种炼药之术便失传,否则就可以为君父分忧。
成德帝轻轻抬手,声音不高却震人心魄:“你们都说说吧,郓县的春旱如何解?”
下面立即陷入沉默。
大舜国多山地,耕地面积有限,粮食产量本就紧绌,郓县旱情严重,周边几县情况也不好。若旱情得不到缓解,百姓恐将颗粒无收,边军粮饷亦难以为继。
成德帝看向卫弘宸:“太子,你可有良策?”
卫弘宸出列,说道:“父皇,儿臣以为,当让户部拨出专款赈济,同时开仓放粮,以解百姓燃眉之急。另请工部遣员勘察河道,疏浚淤塞,引水灌田,方可标本兼治。”
户部尚书李维新说道:“启禀陛下,南境水灾刚过,国库耗银一百万,加上富商募捐的一百万,刚好修筑河道、勉强安置受灾百姓、恢复生产。如今国库空虚,已经拿不出赈灾的银两。”
大皇子卫弘睿冷笑一声,越步而出:“太子殿下这是不当家不知油盐柴米贵啊。父皇,依儿臣之见,不如令地方官绅捐输助赈,既可应急,又可彰其忠义。”
吏部尚书赵承业立即反驳:“郓县十年有五旱,官民早已困顿,官绅亦难堪重负。倘若强令募捐,恐扰民太甚,反而容易激起民变。”
赵承业是魏太师的连襟,自然要帮着太子说话。他这一席话,把卫弘睿顶得面色铁青。
卫弘睿强压着怒意,冷笑道:“赵大人倒是体恤官绅,可曾想过,若是耽误了农时,百姓这一年就没法过日子,届时饿死了人,流民四起,危害社稷,谁来担此重责?”
赵承业一时不知如何回应,额角渗出冷汗。
卫弘宸缓缓抬眸,目光如寒潭深水,“端王所言虽急,却如饮鸩止渴。官绅捐输,名为劝募,实则苛派,最终都会转嫁到百姓头上。治国之道,不在巧取豪夺,而在均平调度。”
他顿了顿,声音清冷如霜:“儿臣愿自减东宫用度,以充郓县赈款。”
殿内一片寂静,连铜漏声都似凝滞。
成德帝凝视卫弘宸良久,随即轻咳两声,指尖微微颤动,缓缓道:“太子所言,存仁心,体国难,朕心甚慰。不过所需银两甚多,单靠东宫节流,那是杯水车薪。”
一番较量下来,卫弘睿处于下风,他本想打击太子威望,却被一句‘减东宫用度’所压,心中愤懑难平,暗自骂道:伪君子,装什么大度!明知父皇不会同意,偏还做出这副姿态来博名声!
这时,魏太师缓缓出列,白须微颤,声如古井:“老臣以为,景王殿下是修道之人,又精通术数卜筮,倘若景王出镇郓县求雨,必能感通天地,解此旱厄。”
崔一渡听闻,心头一紧:好你个太师,真会把握时机啊,端王被将了一军,现在又拿我开刀!
崔一渡还没说话,殿中已一片哗然。成德帝目光微动,指尖轻叩龙椅扶手,似在权衡天意与人心。
吏部侍郎周怀安忽然趋步出列,躬身奏道:“启禀陛下,去年西南屯田之事,景王殿下功不可没,他卜算丰歉,十分灵验。如今郓县大旱,若是景王殿下前往灾区开坛做法,既可祷天求雨,又能拯救农耕,实为两全之策。”
卫宏睿听闻,不禁一怔:魏党果然狡猾,此等郡县的救灾事宜,派一个三品官员前往已是屈尊,如今竟推亲王出镇,分明是要他涉险博名。若祈雨不成,便借天灾之名落井下石;若侥幸得雨,则是窃取天功,收揽民心。一箭双雕,好不阴狠!
周怀安说完退回班列,朝魏太师递了一个眼色,魏太师眼皮微微一抬,把头微不可察地点了点。殿中众人闻言,纷纷低语,似有附和之意。
一位官员出列:“臣附议!景王殿下必定再建奇功。”
“臣附议!”“臣附议!”接连数人出列,声浪渐起。
崔一渡神色不动,心中开始打鼓:你们一唱一和,将我推上风口浪尖,当真是算盘打得好。郓县旱情紧急,我要是去装神弄鬼,岂不耽误农时?何况求雨之事,虚无缥缈,万一求不来,岂不让天下人笑话朝廷昏聩?
此时推辞,便是不忠不仁,坐视苍生涂炭,这如何是好?哎,罢了,既然你们以天意压我,我也只能顺天意,尽人事。
成德帝问:“景王,你以为如何?”
崔一渡整了整衣袖,缓步出列,神色沉静如水:“父皇,儿臣愿往郓县祈雨,同时还需实政救民。”
成德帝思忖片刻,颔首道:“景王一心为民,朕心甚慰。赐你钦差之权,总揽郓县赈务,从内库调拨白银十万两,用于安置灾民、修缮水渠、恢复农事,并准你便宜行事,必要时可调用附近州县仓廪。”
“儿臣领旨。”崔一渡跪接圣谕,额间微微冒汗。
李维新不禁皱眉,作为户部尚书,他深知这十万两银子完全不够,景王此去郓县,又是赈灾,又是修渠,仅靠皇上的这点私房钱,无异于扬汤止沸。旱灾蔓延至临近郡县,那些地方自顾不暇,哪里还有多余钱粮支援郓县。
然而圣意已决,他不敢当廷启奏,只得暗自忧心。
卫弘睿嘴角微扬,随即低头掩袖,遮住冷笑。他等的就是这一刻。太师党出狠招,让崔一渡没有退路,自己坐山观虎斗,看两边如何收场。
他轻轻叩了下手心,心说:三弟啊三弟,这回你可别怪我这个皇兄不帮忙,天灾人祸,终究要有人来祭旗。
第359章 除旱魃:流民
崔一渡带着梅屹寒天刚亮就启程,一路向北,快马朝郓县奔去。他神色严峻,眉头紧锁。
梅屹寒策马紧随,低声道:“殿下,此次北上,为何不多带些护卫?”
“我们是微服私访,若随从多了,地方官必定察觉,就会想方设法遮掩灾情,欺上瞒下。百姓的疾苦,需亲眼得见,亲耳听闻。”
“我担心有人在途中对您不利。”
崔一渡轻勒马缰,目光沉静:“害我的人,朝廷内外皆可动手,何必只等在路上?越是艰险处,越见真相。我有屹寒在侧,足矣。”
梅屹寒心头一暖:“是!我会拼命护殿下周全。殿下不要焦虑,以您的智慧,定能解除郓城旱情。”
崔一渡叹了一口气:“我是替父皇担忧。南方水患刚过,百废待兴,北方大旱又起,国库空虚,民生艰难。他身为帝王,岂能安枕?这几日父皇愈发消瘦憔悴,我是担心他身子撑不住。若此次祈雨不成,灾情继续蔓延,朝廷恐生巨变。”
梅屹寒沉默着,他明白崔一渡的忧虑。天灾不断,百姓的生活就会乱,倘若处置不当,便可能激起民变。到时候,太师党和端王党借机发难,殿下纵有经天纬地之才,也难逃构陷。
郓县境内。
官道上裂出一道道一寸宽的深纹,如大地干涸的唇隙,延展至远方。两边的山岭焦黄如枯骨,寸草不生。风卷着黄土扑过来,迷得人睁不开眼。
崔一渡和梅屹寒二人的青衫都被汗浸得透了,贴在背上黏糊糊的。黄土路上,偶尔遇到饿得走不动的百姓瘫坐在地,崔一渡便让梅屹寒从马上取下干粮分与他们。
“殿下,前面有百姓。”梅屹寒勒住马,手指向路边。
崔一渡抬头,只见几个人扶老携幼,手里拿着破瓦罐、木桶,蹒跚着往干涸的河床走去,似在寻找水源。
有个穿补丁衣裳的老婆婆被挤得一个踉跄,瓦罐摔在地上,碎成几片,她坐在地上拍着大腿哭:“我的水啊!这是给我孙儿留的,他一天没喝一口水,喉咙都哑了……”
崔一渡皱着眉,翻身下马,走过去扶起老婆婆:“老人家,这是要往哪儿去?”
老婆婆抹着眼泪:“往清潭汲水,清潭的水也快没了,每天都有人抢,昨天还有人打起来,头都打破了。”
旁边一个中年汉子接话:“公子是外地来的吧?郓县这灾,比前年的蝗灾还狠,地里的秧苗全枯了,山坡上连草根都被人挖光了。”
梅屹寒从马背上取下一个水袋,递给老婆婆:“先喝这个。”
老婆婆接过,手抖得厉害,水洒了一些:“多谢小公子。”
崔一渡问那汉子:“县令没开仓赈粮?”
汉子撇了撇嘴:“徐天成那狗官,说还没等到朝廷旨意,可上个月就有人看见他的管家往家里运粮,用的是官府的车!”
正说着,前面传来扑通一声,有人倒在地上。梅屹寒身形一闪,已经冲过去,扶起那人。
崔一渡走过去,只见地上躺着个男子,衣裳破了一个大口子,露出的胳膊瘦得像柴棍,脸贴在地上,嘴唇干裂得出血,气息微弱。
梅屹寒探了探他的鼻息:“还有气,是饿晕的。”他立刻从包袱里取出一块饼,掰成小块,递到他嘴边。
那男子慢慢醒过来,眼睛睁开一条缝,看见饼,立刻扑过去,狼吞虎咽地吃起来,噎得直咳嗽。
梅屹寒递过一袋水,他接过一口气喝光,才抬起头,磕头谢恩:“多谢公子救命之恩!”
崔一渡扶他起来:“不用多礼,你叫什么名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