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逆经:骗子住手 第225节

  这次春闱,在第一次笔试基础上增设了殿试,由成德帝亲自出题策问,在三十名入围的举人中钦点前三甲。

  消息一出,士子云集,京中的客栈悉数爆满,灯火彻夜不熄。书生们挑灯苦读,街巷间墨香与春风交织,仿佛连空气都浸润着奋发之气。茶楼酒肆中,议论的不再是权贵门路,而是经义策论,人人以真才实学为荣。

  ……

  春光大好。

  崔一渡坐着马车,穿过繁华的街市,在星辉楼前缓步下车。老板江斯南率众迎接,崔一渡神色淡然,抬手示意众人免礼。

  这位逍遥王爷今日要给王妃挑选一件精美的头饰,作为生辰贺礼。

  江斯南把崔一渡带到后堂,两盏雨前龙井置于案上,二人对坐聊了起来。

  崔一渡轻啜一口,“好茶,清香沁脾,果然是新进茶,嫩叶尚带晨露,炒制火候也恰好。”

  江斯南含笑道:“这茶是第一次启封,专门给殿下留着。”

  崔一渡微微一笑:“小江,私下里,还是叫我老崔吧,你那声‘殿下’听着实在别扭。”

  江斯南心头一热,低声道:“老崔,这次春闱案,我可担心你了。屹寒说端王和太师党总是针对你,还有那些言官,没事就找麻烦。”

  崔一渡说道:“无妨,身正不怕影子斜。风浪越大,越是要沉得住气。”

  江斯南说道:“也是。你把自己关在家里,不问外事,反倒让外头那些人摸不清深浅。”

  崔一渡说道:“有时候,退一步正是为了看清全局。”他指尖轻点茶盏,目光沉静如水,“朝局纷杂,一动不如一静。我若处处争先,反倒落了下乘。如今各派角逐,自有其果,贸然出头的皇子,最容易遭人忌惮。”

  江斯南听崔一渡说得云淡风轻,却分明感受到那平静话语下深藏的锋芒。他望着崔一渡映在窗纸上的侧影,明白这位看似闲云野鹤般的皇子哥哥,早已将朝堂看得清清楚楚。

第356章 春闱记:真知灼见1

  紫云观。

  玄微子道长立于观前石阶,望见崔一渡携侍卫梅屹寒缓步而来,紫色道袍在风中微扬。

  玄微子迎上前去,拂尘轻摆,笑道:“听闻王爷今日要来紫云观,昨日我便带着道童打扫殿宇,焚香净坛,不敢有丝毫懈怠。还备下一壶山间新采的云雾茶,静候殿下品鉴。”

  崔一渡拱手还礼,神色谦和:“道长辛苦了。我师父他们可好?”

  玄微子含笑点头:“王爷放心,萧施主每日静坐参玄一个时辰,加上何施主配制的汤药调理,气息愈发清朗。这个时辰,他们应该在后院松下对弈,等你来观局呢。”

  崔一渡闻言一笑,便整了整衣袖,随着玄微子缓步穿过后堂小径。

  到了后院,玄微子轻声道:“王爷,他们在里面,贫道在前殿候着,不打扰你们叙话。”

  崔一渡点头致意,推门而入。

  院中松枝苍翠,松风拂面,棋枰上留有半局。萧关山坐在轮椅上,抬眼笑道:“风儿来了。”

  “孩儿拜见师父,伯父!”崔一渡快步上前,躬身行礼,眼中是重逢的暖意。

  萧关山伸手轻拍他肩头:“不必多礼,坐吧。”

  何佑清正要朝崔一渡行礼,却被崔一渡一把扶住:“伯父是我的长辈,哪里能受您的大礼,私下里,这些礼数就免了。”

  何佑清便不再推辞,三人围坐棋枰两侧。

  崔一渡拿起茶壶为二人斟茶,茶烟袅袅,缠绕着松香在风中游走。“师父,顾皓呢?”

  “他到后山菜地摘菜,说是要给你做几样新鲜小菜。”

  “没想到他还会种地。”

  萧关山笑道:“这里的日子悠闲,我也不需要像以前那样伺候,他便自己开辟了一片菜园,种些青蔬萝卜,倒也自得其乐。你别看他一个习武之人,对泥土草木却极有耐心。”

  崔一渡轻啜一口茶,眸光微动:“习武之人能沉下心耕种,倒是难得。”

  正说着,院门轻响,顾皓提着竹篮进来,裤脚沾着泥,笑意淳朴。他将鲜嫩的荠菜与萝卜放下,搓着手道:“殿下回来了。”

  崔一渡望着那篮尚带露水的青菜,心头蓦然一松,仿佛连朝堂积压的沉重也随风散了几分。

  那时,何佑清用幽兰神根花为引,配制出解药,解了萧关山体内多年的毒素。但萧关山因中毒时日太久,导致经脉受损严重,身体无法动弹。

  何佑清坚持每日给萧关山施针,以灵龟八法推演经络气机,辅以药膳温养元气。几个月后,萧关山上身可以动,言语也愈发有力,后来能坐轮椅行走。

  萧关山和顾皓离开竹村,开始暗查“煞夏”的踪迹。他通过东升局老板楚台矶提供的线索,得知“煞夏”在调集人手,猜到他们已经盯上了崔一渡。

  万般无奈之际,萧关山只好向恒王卫熙宁求助。他记得自己当侍卫的那些时日,恒王一直对卫弘驰母子极尽关心,便知其人可托,便修书一封,让顾皓暗中送往王府。

  恒王接信当夜便调遣亲兵暗布防线,护住崔一渡出入要道。后来崔一渡和江斯南改道而行,遇到“煞夏”截杀,恒王来晚了三日,只好把崔一渡从坟里挖出来,打算运回京城。所幸的是,崔一渡只是假死,当日就苏醒过来。

  恒王把崔一渡和萧关山带回京城,崔一渡和成德帝父子相认,萧关山却因当年偷走皇子,法不容情,被成德帝下令赐死。

  恒王以假死药替萧关山瞒过死劫,将他藏于紫云观中。后来顾皓和何佑清也悄然潜入京城,住进紫云观里,照顾萧关山,三人开启了新的生活。

  萧关山碍于身份,不愿让崔一渡称自己为父亲,只让崔一渡唤他师父。

  每月初,崔一渡便会到紫云观探望三人,住上一宿,与萧关山对弈,听顾皓讲菜园里的趣事,看何佑清在炉前煎药。

  团聚的日子虽然短暂,却如春风拂过山岗,悄然抚平岁月的褶皱。

  崔一渡把近日朝中纷争缓缓说与萧关山。

  萧关山听罢,沉吟片刻,说道:“朝堂之争,如野火燎原,终究要烧到根底。你既身在其中,万事皆要小心。”

  崔一渡凝视着棋局,指尖轻敲黑子:“师父放心,孩儿心中有数。”

  ……

  春闱将至,第一轮的笔试题目还没有定下,礼部诸臣各怀主张,难以达成共识。最后成德帝亲自点定国子监黄沛霖为主考官,让他三日内拟出策论题纲。

  黄沛霖领命,当夜便把自己关在书房拟题,烛火通明至五更。他冥思苦想,终于拟出三道策论题,围绕“治河、安民、强兵”展开,字字紧扣治国之道。

  天亮后,他将题纲封入青瓷匣,亲自送往宫中。成德帝见后,称赞黄沛霖用心良苦。黄沛霖暗自松了一口气,同时也为自己的才学得到认可而感到欣慰。

  成德帝想到崔一渡来自民间,深知百姓疾苦,想从他那里听到一些不同的见解,便召崔一渡入殿。

  “皇儿,黄沛霖是大儒,你跟着他读书也有些时日了,关于本次春闱策论题,你有何看法?”成德帝并没有把黄沛霖所拟的提纲展示给崔一渡,只静静地望着他。

  崔一渡略一沉吟,躬身答道:“父皇,黄大人学识渊博,孩儿聆听他的教诲,颇为受益。”

  其实黄沛霖给崔一渡传授的课程,无非是一些四书五经的章句训诂,讲究的是循规蹈矩,不越雷池一步。

  崔一渡回宫后禀告成德帝,自己曾是武林人士,以习武为主,文化课为辅,也就是把三字经千字文背会,读了一些阴阳八卦命相书籍,最大的本事是写了一本传记。

  这种文化水平,在朝廷官员心中,根本就是一个半文盲。

  他们哪里知道,崔一渡是在故意隐藏实力。

  他博览群书,知识渊博,在民间阅尽苍生百态,体察吏治得失,早已将民生疾苦刻入骨血。他虽然不擅长写读书人的华美章句,却懂得变通,善于以简驭繁。

  思虑之深,远胜腐儒空谈。

  成德帝觉得崔一渡质朴,让黄沛霖为崔一渡传道授业,恶补一下正统经义,以尽快融入朝堂官员体系。

  崔一渡对授业先生恭敬有加,按时上课,但对那些课程实在提不起兴趣,常常敷衍应对。所以黄沛霖和国子监的其他先生皆认为这个皇子不学无术,难堪大用。

第357章 春闱记:真知灼见2

  成德帝想从崔一渡那里听到一些不同于经院之见的真知灼见,便向他问起关于春闱策论题的看法。

  崔一渡说道:“黄大人在给儿臣的讲学中,曾把历届科考题目列出,逐条剖析。儿臣发现,这些题目大多在‘赋税、安民、强兵’三纲范围之内。虽然是治国要务,却容易让考生钻空子。倘若把题押在这三项,考前只需背诵几篇精雕细琢的文章便可应对,难以甄别真才实学。”

  成德帝闻言微怔,随即眸光渐亮:“依皇儿所见,当如何设题,方能得真才?”

  崔一渡说道:“请恕儿臣直言。这次南境水患,与河道淤塞有关,倘若以此为题,命考生做出应对疏通南境水道的策略,既考验他们经世致用的能力,亦能看出实地勘验的学识。”

  成德帝听崔一渡这么一说,陷入沉思。

  黄沛霖所拟的题目“治河”,虽然与时政关联,但范围过于宽泛,容易流于空论。若不加以限定,考生皆可引经据典,空谈道德仁政,却拿不出实际方略。

  考题是三选一,考生必定会选择最稳妥、最易堆砌辞藻的题目作答。倘若押题在“税赋”“安民”或“强兵”上,就套用准备好的文章,如此一来,就很难选出真正务实的人才。

  成德帝点头微笑:“皇儿,我想让你出一道题,限定范围,考验智谋,让考生无从背诵,只得临场思辨。”

  “啊?”崔一渡顿时一惊,忙躬身道:“父皇明鉴,儿臣才疏学浅,就懂些启蒙文字,岂敢僭越拟题?”

  成德帝笑道:“你游历民间,见多识广,我要的就是经书以外的见识。”

  “这个……”崔一渡低头沉吟着,不禁额头渗出细密汗珠。

  成德帝看出了崔一渡的窘迫:“不必惶恐,你出的题是附加题目,不入正卷评分,仅作参考。若有人能答得出奇制胜,考官便可召来面询,观其气度才识。”

  崔一渡听完,松了一口气:“父皇,请容儿臣想一想。”

  ……

  春闱开考,考场肃静,一千名考生坐立不安,个个愁眉苦脸,咬笔的咬笔,挠腮的挠腮,只因第一道考题赫然写着:南境水道淤塞,漕运受阻,若尔为地方官,当如何勘测地形、调用民力、筹措经费以疏浚河道?限八百字内具陈方略。

  这样的考题,牵涉水势变迁、河道治理,以及赋税、徭役、地方吏治与百姓生计,没有渊博的学识以及通盘考量的思维能力,难以条理清晰、切中肯綮地作答。

  考生们要么卡在测算钱粮,或者困于协调人力,更有考生连河渠走向都辨不清,纸上谈兵的弊病暴露无遗。

  只有少数考生条陈清晰,引用《大舜水经注》结合实地情形,估算人力和财力,预算得当,还能兼顾农时,不扰民生。

  第一题已经让众考生焦头烂额,第二题则被他们在心里骂了无数次:变态!

  题目是这样的:今有二绳,质地粗细不均。将每条绳从头至尾燃尽,皆恰好耗时一个时辰。现欲以燃绳之法,精准计出六刻之时长,当以何法为之?

  那日,这道“燃绳计时”的考题经崔一渡说出,连才学渊博的成德帝都为之瞠目。

  成德帝反复摩挲着试题,眼中渐露笑意:“此题无经史可依,无成文可循,唯凭心算与巧思。皇儿,何解?”

  崔一渡缓缓道:“此题看似刁钻,实则考校应变能力。两条绳的质地不均匀,不可按长度来计时。然而,若同时从两端点燃一条绳,半个时辰就会燃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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