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逆经:骗子住手 第218节

  梅屹寒领命,却暗自疑惑。待到午时,他送公文至书房,听见崔一渡与王妃说话,那沙哑的声音让他心中一紧。

  出了书房,他径直跑到管家吴方忠处,着急道:“吴管家,赶紧请太医,殿下受了风寒,嗓子哑得厉害。”

  吴忠正在核对礼单,闻言抬头,见梅屹寒一脸严肃,不由得笑起来:“不是风寒。”

  梅屹寒皱眉:“不是风寒,为何嗓子会哑?昨日还好好的。”

  吴忠放下笔,捋了捋花白的胡子,眼中满是笑意:“你这个小娃娃,不懂的事还多着呢。”

  梅屹寒对自己被称作“小娃娃”有些不高兴,但仍追问:“那会是什么病?王爷身体一向强健……”

  “等你成亲了就明白了。”吴忠拍了拍他的肩,笑容更深,“说不定今后你也那样。”

  梅屹寒愣在原地,一脸茫然:“明白什么?”

  吴忠但笑不语,转身朝厨房走去,吩咐厨娘熬一锅银耳莲子汤,要润喉清肺的。

  接下来的日子,景王府闭门谢客。崔一渡罕见地连续数日未上朝,奏折都是派人送往宫中。皇帝非但未加责备,反而赐下两支百年老参,让内侍传口谕:“养精蓄锐,来日方长。”

  消息传开,群臣皆会意而笑。毕竟景王殿下已二十有九,这个年龄才成婚,在皇室中实属罕见,新婚燕尔,情浓些也是人之常情。甚至有大臣私下打赌,景王会“缠绵”多少日才重返朝堂。

  然而,这却让林孝扬暗自皱眉。退朝后,他与同僚同行,忍不住道:“景王殿下新婚,喜悦之情可以理解,但连续数日不朝,未免有些过了。身为皇子,不为朝堂分忧,沉迷于闺阁私情,有违臣节!”

  同僚笑道:“林大人太过严肃了。景王平日勤勉,该做的事一点没耽误,如今大婚,休息几日也是应当。”

  “休息归休息,朝政不可废。”林孝扬摇头,“明日若再不见景王上朝,我必上奏提醒。”

第346章 缘由天定:见者有份

  为了支持江斯南,江千鹤把京城钱庄的部分伙计调到星辉楼做事,有能干的掌柜和伙计在经营,江斯南反倒清闲起来。

  每日清晨,当第一缕阳光透过雕花木窗棂洒进星辉楼二楼雅室时,江斯南已站在凭栏处,手中一盏清茶尚温。楼下的街市正从沉睡中苏醒——先是远处传来更夫最后一轮梆子声,接着是各家门板卸下的“吱呀”声响,然后是早市小贩推着独轮车碾过青石板路的轱辘声,最后,整条长街便如煮沸的水般喧腾起来。

  江斯南的目光从街东头的绸缎庄,扫到街西头的茶叶铺,又从南边的胭脂水粉店,落到北边的文房四宝阁。

  他看得仔细:绸缎庄的王掌柜总是第一个开门,亲自在门前洒扫;茶叶铺的伙计会在辰时三刻准时挂出“新到雨前龙井”的木牌;胭脂店的老板娘每逢初一、十五必会换一身新裁的衣裳;而文房阁的老先生总在午时打盹。

  这些细节,他从前从未留意。而今,他看到的是一笔笔账目背后的生计,是一个个铺面里的人生。

  “老板,二楼‘听雨轩’的贵客到了。”掌柜吴万瑅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江斯南转过身,将茶盏放在一旁的紫檀小几上,理了理月白色长衫的衣袖:“是哪位大人?”

  “礼部郎中陈大人的公子,带了三位同窗,说是要一起品茶谈天。”

  江斯南点点头,心中已有了计较。这位陈公子他是见过的,年方弱冠,喜好附庸风雅,尤爱在人前谈论诗词歌赋。上个月他来时,江斯南与他聊起书画,不经意间提及家中藏有王羲之真迹的拓本,陈公子便眼睛一亮,连称“知音”。

  果然,刚踏入“听雨轩”,便见陈公子起身相迎:“江兄!今日可要再与我说说那拓本的妙处!”

  江斯南含笑施礼,举止间不见丝毫商贾的急切与讨好,倒像是书院中偶遇的同窗。他吩咐伙计取来珍藏的明前龙井,又亲自演示了一番“凤凰三点头”的冲茶手法。水注如练,茶叶在青瓷盏中舒展,清香袅袅而起。

  “好手法!”座中一位蓝衫公子赞叹,“江兄这冲茶之艺,已得茶道三昧。”

  江斯南谦道:“不过是家父早年延请茶艺师傅所教,皮毛而已。”说话间,他已将四盏茶分奉至客人面前,动作行云流水,不卑不亢。

  陈公子抿了一口茶,忽而问道:“听闻江公子酷爱习武,怎的来了京城经营珍宝?”

  这话问得直白,甚至有些冒昧。

  江允安在旁脸色微变,江斯南却神色如常:“家父常说,文武之道,一张一弛。习武为强身健体、明心见性,经商亦是体察世情、通达人情。二者本无高下,皆是安身立命之道。”

  “好一个‘安身立命之道’!”另一位身着鸦青色长衫的公子抚掌,“江兄见识不凡,难怪陈兄常夸你‘虽处市井,不染俗尘’。”

  江斯南淡淡一笑,又与他们聊起近日京中闲事,他说话时目光清正,语速不疾不徐,既无刻意卖弄之嫌,也无畏缩怯场之态。

  半个时辰后,几位公子尽兴而去,临走时陈公子还特意嘱咐:“下月家父寿宴,定要送帖请江兄过府一叙。”

  送走客人,江斯南回到二楼栏杆处,长舒一口气。茶已凉透,他却不以为意,一饮而尽。

  江允安跟过来,低声道:“公子应对得体,这几位可都是官宦子弟,日后对咱们星辉阁大有裨益。”

  江斯南望着楼下熙攘人群,轻声道:“允安,你说这与人周旋,是不是比练剑更难?”

  江允安一愣。

  “练剑时,一招一式皆有法度,知进退,明攻守。”江斯南手指轻叩栏杆,“可与人打交道,分寸难拿,真假难辨。你需得察言观色,又要不露痕迹;要投其所好,又不能失了自己本色。方才那陈公子问及家世,若答得太过谦卑,显得心虚;若答得太过张扬,又恐引人侧目。这其中拿捏,可比‘披云剑法’第三式那记回旋难多了。”

  江允安若有所思:“公子悟性高,老爷若听到这番话,定感欣慰。”

  江斯南摇摇头:“我只是今日才真切体会到,父亲这些年一个人撑起江家,周旋于各方势力之间,该有多不容易。”

  午后,客人渐稀。

  ......

  江斯南换上一身普通布衣,悄悄溜出星辉楼,沿着街边闲逛。

  喧嚣声如潮水般扑面而来。

  “刚出炉的炊饼——三文钱两个——”

  “舜东来的丝绸——瞧瞧这花色——”

  “磨剪子嘞——戗菜刀——”

  小贩的吆喝声此起彼伏,带着天南地北的口音。一个扎着羊角辫的小女孩举着糖人从江斯南身边跑过,险些撞到他身上,后面跟着气喘吁吁的祖母:“慢点跑!仔细摔着!”

  街角处,几个赤膊的汉子正在卸货,沉重的木箱压在背上,古铜色的皮肤上汗水涔涔。一旁茶摊上,几个脚夫模样的汉子正大口喝着粗茶,聊着昨儿码头上的见闻。

  江斯南在一个说书摊前停下脚步。摊主是个须发花白的老者,面前围了十来个听众,多是些短衣打扮的市井百姓。老者手持一块醒木,正讲到精彩处:

  “……话说先帝爷那年微服私访,扮作寻常商贾,只带了两名侍卫。行至沧州地界,遇上一伙强人拦路。那为首的贼人喝道:‘此山是我开,此树是我栽!’各位猜怎么着?先帝爷非但不惧,反而上前一步,笑问:‘好汉,这山路崎岖,为何不修?这树木稀疏,为何不种?’”

  听众中有人笑出声。

  老者醒木一拍:“那贼人被问得一愣。先帝爷又道:‘你既有开山之志,为何不为百姓开一条坦途?既有栽树之心,为何不为乡里栽一片荫凉?’就这么三言两语,竟说得那贼人羞愧难当,当即扔了刀,跪地请罪……”

  故事自然是演绎过的,但江斯南听在耳中,心中却是一动。

  他想起父亲江千鹤曾说过的话:“朝堂之高,高不过民心;江湖之远,远不过人情。”当时他不甚理解,只觉得是父亲经商多年悟出的圆滑处世之道。如今站在这市井之间,看着这些为生计奔波的面孔,听着这关于“先帝与贼人”的市井传奇,忽然明白了些什么。

  权势如楼台高阁,巍峨庄严,令人仰视;民心似街巷流水,看似寻常,却无处不在。高阁需地基稳固方能屹立不倒,而那地基,正是这川流不息的民生百态。二者看似相隔云泥,实则互为根基,缺一不可。

  这道理,在星辉阁把玩珍宝时想不到,在这喧嚣市井中,却忽然通了。

  ......

  说书摊散场时,已是申时初刻。

  江斯南随着人流缓缓移动,不觉间拐入一条窄巷。这巷子比来时那条更窄,两旁房屋低矮,墙皮斑驳,有些地方露出里头的黄泥和稻草。晾衣竿从这家窗口伸到那家窗口,上面挂着补丁摞补丁的衣裳,在午后的微风中轻轻摇晃。

  前方不远处,一个男子背着大小包袱,正急匆匆赶路。他身材瘦削,穿着洗得发白的灰布短打,脚上一双草鞋已磨得起了毛边。

  许是包袱太重,他走得有些踉跄,在一个拐弯处,最上面的一个蓝布包袱滑落在地,他却浑然不觉,转眼就消失在岔道口。

  江斯南快走几步,弯腰拾起包袱。入手颇沉,布料粗糙,边角处磨得起了毛。他正要开口呼唤,却听得身后传来一声低喝:

  “这位公子,你捡到他人的包袱,见者有份啊。”

  声音不高,却带着市井特有的油滑腔调。

  江斯南转身。说话的是个二十来岁的青年,个子不高,精瘦,一双眼睛又黑又亮,此刻正滴溜溜转着,上下打量着江斯南。他穿着与那失主相似的灰布衣裳,但浆洗得干净些,袖口处还特意缝了两块深色补丁,针脚细密整齐。

  青年脸上堆着笑,但那笑意只停在嘴角,未达眼底。

  “什么见者有份?”江斯南平静地问,手中仍拿着那个蓝布包袱。

  青年上前一步,动作麻利地接过包袱:“公子是明白人,这捡到的东西,独吞了心里也不安生,不如咱们二一添作五。”说话间,他已解开包袱结,里面露出一个用旧棉布裹着的物件。

  他三下两下扯开棉布,一个白玉雕成的小兽出现在两人眼前。那玉兽约莫巴掌大小,雕的是麒麟踏云的样式,玉质看起来温润,在巷子昏暗的光线下,泛着淡淡的莹白光泽。

  “哟!”青年低呼一声,拿在手上掂了掂,眼中冒出精光,“公子,您瞧瞧,这可是宫里才有的好东西!您看这雕工,这玉质——发财了发财了!”

  江斯南不动声色地看着那白玉麒麟,又看了看青年眼中刻意夸大的惊喜,心中已明白了七八分。

  “既是失物,就该交予官府处置。”他淡淡道。

  “官府?”青年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压低声音,“公子您傻啊?这宝贝到了官府,还能有咱们的份儿?少说值五百两银子!这样——”他凑近了些,身上传来淡淡的皂角味,“您给我五十两,这宝贝归您,我当从未见过,如何?”

  江斯南垂眸,目光落在白玉麒麟上。那麒麟雕得确实精巧,但细看之下,线条略显僵硬,云纹的转折处有些生涩。最重要的是,真正的羊脂白玉触手生温,而这块“白玉”在手中握了这许久,仍是凉的。

  “你倒是会做生意。”江斯南抬起眼,唇角泛起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青年被他笑得有些发毛,却仍强作镇定:“动作麻溜点,等会儿失主找回来,咱们可就竹篮打水一场空了!”

  江斯南伸手入袖,摸索片刻,掏出一锭银子:“我今日出门闲逛,身上只带了十两。”

  青年盯着那锭银子,眼中闪过一丝挣扎,随即一把抓过:“算了算了,看公子面善,十两就十两!可记住了,这事儿天知地知你知我知,千万别到处说,免得惹祸上身。”他将白玉麒麟塞回江斯南手中,又压低声音补了一句,“这白玉麒麟来路不凡,我看公子也是个豪爽人,咱们各取所需,就此两清。”

  说罢,他将银子揣进怀里,转身就走,脚步匆匆,转眼就消失在巷子拐角处。

  江斯南站在原地,望着青年消失的方向,又低头看了看手中的“白玉麒麟”,忽而一笑,低声道:“白玉麒麟,来路不凡……哄谁呢?”

  ......

  江斯南没有立刻离开。

  他将“白玉麒麟”揣入怀中,沿着青年离开的方向缓步走去。巷子越走越窄,两旁的房屋也越来越破旧,有些甚至只是用木板和茅草搭成的窝棚。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霉味混合着污水的气味。

  转过三个弯,前面出现一条死胡同。胡同尽头是一座低矮的土坯房,房顶的茅草已经发黑,墙上裂了几道缝,用黄泥胡乱糊着。房子没有院子,只在门前用几块破木板围出个勉强能站人的空地。

  江斯南隐在一棵老槐树后,朝那房子望去。

  门虚掩着,从门缝里可以看见屋里情景。方才那个青年正蹲在一个土灶前,手里拿着把破蒲扇,小心地扇着火。灶上架着一口缺了边的铁锅,锅里正煮着什么,热气腾腾。

  青年身旁围着三个孩子。最大的男孩约莫八九岁,穿着件明显太大的褂子,袖子挽了好几道;中间的是个女孩,六七岁模样,头发枯黄,用红绳扎了两个歪歪扭扭的小辫;最小的男孩只有四五岁,光着脚,裤腿短了一截,露出细瘦的脚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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