逆经:骗子住手 第217节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恒王与林孝扬:“今后在市井设坛诵经之事,可暂停,待礼部议定章程,合乎礼制后再施行。众卿以为如何?”
皇帝都拍板了,这句“众卿以为如何”,无非是口头禅罢了。
群臣俯首称是,没有人敢反对。
成德帝说道:“三皇子此番赈灾募捐有功,特封为景王,享亲王尊荣。赐府邸一座,府邸选址京城繁华之地,一应规制,皆按亲王之例。”
“儿臣叩谢父皇隆恩!”崔一渡赶紧行大礼,眸中难掩喜色,心想,终于可以搬出规矩繁多的皇宫了!
之后,成德皇帝将崔一渡的婚事提到了议程。崔一渡领旨谢恩,众人起身恭贺,殿内一片称颂之声。
成德皇帝对这个儿子,心里是充满亏欠的,毕竟崔一渡幼年出宫,未曾给予应有的关怀,他知道崔一渡受尽颠沛之苦,而立之年仍是孑然一身,因此对他多了几分宽容与怜惜。
成德帝得知崔一渡修道,便在他回京当日赐下紫云观一座,允许他往观中静修。崔一渡把道观交给一位老道士打理,自己得空就会去那里喝茶下棋。
皇子必须文武兼备,皇帝赐他“惊鸿”宝剑,又聘国子监大儒黄沛霖为师,每日晨起习武,晚上读书,弥补学识上的不足。
崔一渡习武不在话下,唯独对儒师传授的诗书兴致寥寥,常以卜卦推演为乐,令黄沛霖摇头叹息。
成德帝知道他性情疏逸,也不苛责,只盼着他历经民间疾苦,能以不同眼界参政理事。
然而崔一渡每每批阅农政奏报,皆以卜卦来推算,说什么“天象示吉,宜兴屯田于西南”,“阴晴有数,播种当依爻象”,句句不离老本行。
黄沛霖劝他务实,他笑道:“天道即人道,卜卦即可知兴衰。”
大臣们在背后纷纷议论:此皇子难成大器,只要别搞出幺蛾子丢皇家的脸就好。
可去年西南屯田果然风调雨顺,亩产增加,连户部尚书都不得不承认,崔一渡所说的“爻象示吉”,竟真的灵验。
但他们不知道的是,崔一渡暗中派下属请教农人,走访田垄,观察地势起伏,以及雨水流向,再结合历法节气推演出最宜时机,借卜卦之名行农事之实。
如今封王赐邸,更将婚事提上日程,满朝皆知皇帝意在为崔一渡立身立德,在宗室和朝堂树立威望。
崔一渡刚回皇宫不久,成德帝便下旨为他挑选王妃,待选之人在三品以上官员之女及宗室贵胄中择取。
诏令一下,京中显宦无不心动,纷纷欲将闺秀嫁给崔一渡,以攀上天家之亲。崔一渡在紫云观中焚香一炷,取卦盘卜算,最后得“既济”之卦,阴阳调和。卦象显示,所求之人当在西北方向。
待选的十二名闺秀当中,只有一名出自西北籍贯——前镇西将军乔浩然的遗孤乔婉儿。
其实自薛楚嫣死后,崔一渡在男女之情上早已封心锁爱,此番卜卦并非真的寻求天意,而是借卦象避开纷繁纠缠。
他深知一旦牵涉权贵联姻,必定惹朝野攀附,徒增烦恼和纷争。乔婉儿出自将门,怎么都比京城大染缸里出来的官家小姐更适合他。
现在自己是皇子身份,不能再像从前那样随心而行。他只能以静制动,以不变应万变,借卦象之名,既成全皇帝的爱子之心,又守护自己内心的清明。
王妃刚定下人选,就遇到八十岁高龄的太后崩,按照大舜国丧礼制,举朝服丧,婚仪延后一年。
如今丧期已满,崔一渡的婚事再度提上日程。礼部依制筹备,一切按规矩缓缓推进。宫中内外悄然忙碌,聘礼清单逐项核对,冠服仪仗皆按亲王规格备齐。
崔一渡对这些事漠然置之,仿佛婚事与自己无关。唯有夜深人静时,他独坐窗边,望着天上的星辰发呆。
第345章 缘由天定:姻缘天注定
京城里新开了一家星辉阁,专营西域奇石、南洋香料、波斯琉璃与昆仑美玉等,也不乏造型别致的珠钗簪、异域风情的璎珞,引得权贵命妇、闺阁千金趋之若鹜。
掌柜名叫陈万瑅,原是西域商旅后裔,精通多国言语,早年游历诸国,搜集奇珍异宝。他眼光独到,每件货品皆亲自甄选,更擅以星象推演玉石气运,宣称“石有灵,人可通”,一时间星辉阁竟成京中风雅之所。
这家星辉阁的老板,则是江斯南。
那日江斯南和崔一渡离开云昭坊之后,江斯南回到京城的江家别院,向父亲提出了自己想在京城开设一家商铺的想法,江千鹤沉吟许久,终是答应。
他不明白,自己这个向来对商道毫无兴趣的儿子,怎会突然想开一家商铺。但江家基业迟早要交给江斯南执掌,便将此事当作历练交予儿子去办。
江千鹤高薪聘请陈万瑅代掌门户,江斯南并不亲自露面,只在幕后调度。
江斯南打算借珍宝流转之机,暗中打探江湖动向以及权贵势力隐秘勾连。
他想暗中帮助崔一渡。
皇子婚事牵动朝野,商贾亦难置身事外。江家作为大舜皇商,自然要带头恭贺。星辉阁准备了“天赐良缘”礼匣,内藏极品玉璧一对,据称采自昆仑绝顶雪线之上,月下温润生光,寓意君子如玉,百年好合。
礼匣由陈掌柜亲自督造,匣身以沉香木镂刻星轨图纹,四角镶嵌七宝璎珞,启封时香气如缕,似有天机流转。
江斯南选了一个吉日,带着礼匣前往景王府,同时,还把梅屹寒一并带了去。
梅屹寒见到崔一渡立即单腿跪下行礼:“梅屹寒参见殿下。”声音沉稳,眉目间藏着刚毅。
崔一渡让梅屹寒平身,“这孩子……有些面熟。”
江斯南笑道:“殿下,他就是梅屹寒,当年把他从鬼市捞出来的时候,还瘦得像只小狼崽子,如今已长成挺拔少年了。他在寰宇门学了些功夫,倒是机灵得很。”
崔一渡目光微动,仔细打量梅屹寒,“没想到长这么高了。”
梅屹寒垂首肃立,喉间微动,似有千言万语却终未出口。
江斯南说道:“殿下身边需要可信之人,屹寒虽然年轻,却忠心耿耿,且精通刀法和追踪之术,若留在殿下身边听用,可以为殿下分忧。”
崔一渡沉吟片刻,目光在梅屹寒脸上停留良久,“屹寒,你可愿意留在我身边?”
梅屹寒抬起头,目光坦然直视崔一渡:“我的命是殿下和公子救回来的,我愿意誓死追随殿下。”
“好。”崔一渡伸手扶起他,掌心温热落在梅屹寒肩头。
江斯南说道:“殿下,现在我可是星辉阁的老板,倘若殿下需要什么珍宝,尽可吩咐星辉阁办理。”
崔一渡听出了江斯南的弦外之音,叹了一口气:“小江,我不想你卷入京城的漩涡里,江家历来不涉朝堂纷争。”
江斯南微笑着,只将礼匣轻轻推向前,“我不为朝堂,只为老崔。”
崔一渡凝视礼匣良久,终是轻启匣盖,玉璧幽光映着他眸底的暗潮。
……
景王府的大婚之日,整个京城都为之侧目。
自清晨起,朱雀巷两侧便挤满了围观的百姓。王府门外,红绸从正门高悬而下,如同流淌的朱砂瀑布,一路蔓延至巷口,将整条街巷染成一片喜气的赤红。金丝灯笼悬于廊下,内里烛火通明,即便是在白昼,也映得整条巷子熠熠生辉,仿佛天边的晚霞提前降临人间。
府内,宾客如云。朝中重臣、皇亲国戚、地方大员,能踏入景王府门槛的无一不是权贵显要。贺礼早已堆积如山,从南海明珠到西域美玉,从名家字画到古籍孤本,琳琅满目,令人目不暇接。正厅内,喜乐班子奏着《龙凤呈祥》,钟磬齐鸣,笙箫和鸣,热闹却不失庄重。
梅屹寒立于大殿东侧廊柱旁,目光如豹,锐利而警惕,将每一丝风吹草动尽数纳入耳目。宾客的谈笑声、侍从的脚步声、远处厨房传来的碗碟轻碰声——所有声响在他耳中都化作一幅立体的府邸图景。
“梅统领,殿下已至前厅。”一名侍卫悄声禀报。
梅屹寒微微颔首,视线穿过人群,落在刚步入喜堂的新郎身上。
崔一渡今日一身大红喜服,金线绣制的四爪蟒纹在烛光下若隐若现。平日里那份冷峻今日被喜气冲淡了几分,但眉宇间仍带着惯常的沉静。
他缓步走向喜堂中央,每一步都稳健从容,仿佛不是走在红毯上,而是在处理一桩早已谋划周详的政务。
新娘由两位侍女搀扶着,缓缓从西侧步入。凤冠霞帔,锦绣华服,红盖头遮住了面容,唯有流苏随着步伐轻轻摇曳,在烛光下折射出细碎的金光。她的步伐有些迟疑,但很快调整过来,与崔一渡并肩而立。
“吉时已到——”司仪高亢的声音穿透喜乐。
合卺交杯,三拜天地,每一步都遵循着皇家婚仪的繁复礼节。
崔一渡执起新娘覆着红绸的手,触感微凉,指尖在他掌心轻轻颤动了一下。他不由得紧了紧手掌,引领着她缓缓步入喜堂深处。礼乐声中,他听见自己平稳的心跳,也听见身侧女子细微的呼吸。
隆重的仪式步步推进,钟磬齐鸣,天地为证,两姓联姻。
宾客们的恭贺声不绝于耳,酒杯碰撞声此起彼伏。崔一渡端着酒杯周旋于宾客之间,嘴角挂着得体的微笑,眼神却不时飘向被侍女簇拥着送往洞房的新娘。他注意到,新娘转身离去时,脚步微微一顿,似有迟疑,但很快消失在长廊尽头。
夜深,热闹渐渐褪去。
洞房内,红烛高烧,烛泪沿着鎏金烛台缓缓滑落,在烛台下凝成一滩朱红的琥珀。喜床上铺着百子千孙被,绣工精细,每一针每一线都透着皇家的富贵与对未来的期许。新娘端坐于锦榻边缘,背脊挺直,双手交叠置于膝上,红盖头下的凤冠流苏随着呼吸轻轻颤动。
崔一渡站在门边,望着那抹静坐的红色身影,忽然感到一阵前所未有的紧张。时辰不早了,他却迟迟没有掀新娘的盖头。
新娘轻咳一声,暗示崔一渡该掀盖头了。
崔一渡走到新娘面前,伸了伸手,却在半空中顿住,指尖微微颤了一下。他缓缓收回手,望着红盖头发愣。
这时,新娘说道:“殿下,我可是你亲自挑选的,莫不成如今反要嫌弃我?”
“不是……”崔一渡一时语塞,手颤抖得更厉害了,指尖几乎失控地蜷缩了一下。他深吸一口气,试图平复心绪,却发现自己连呼吸都有些不稳。
“你不掀,我自己来吧。”
话音刚落,新娘已抬起手,自己掀了盖头。
烛光下,一张清秀的面容显露出来。眉不画而黛,唇不点而朱,五官精致却带着几分倔强与锐气,尤其是那双眼睛,明亮如星,正一眨不眨地望着他,眼中没有新嫁娘的羞涩,反而有一种探究和……熟悉?
崔一渡愣住了。
新娘也愣住了。
“你……”
“你……”
两人同时开口,又骤然停住。新娘竟然是崔一渡在清风寨土匪窝里遇到的乔若云!
“你是……乔姑娘?”崔一渡的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
乔若云也是一脸震惊,她猛地站起身,凤冠上的珠翠碰撞出清脆的声响:“你是……崔先生?”
崔一渡立即明白过来,耳根瞬间通红:“乔姑娘,我就是崔一渡,景王卫弘驰。”他顿了顿,声音低了几分,“这个……说来话长……”
乔若云怔然片刻,忽然捂住嘴,肩膀轻轻耸动起来。起初是低低的笑声,随后笑声越来越大,最后她放下手,眼中已盈满泪水,却还在笑着:“我是林婉儿,也是乔若云。”
红烛静静燃烧,烛泪已堆成小山。
新婚夜,崔一渡和乔若云说了很多话,乔若云的眼睛睁得越来越大,仿佛要将错过的光阴尽数映进眼底,将眼前人的每一句话都刻入心中。
皇家的婚礼本就繁琐,礼节冗长,两人白日里应酬宾客,喝水甚少,洞房夜又遇此惊喜,说了半夜的话,到了第二日,崔一渡嗓子哑得厉害。
清晨,梅屹寒照例在书房外等候崔一渡,却见王爷从新房方向走来,一身常服,神清气爽,只是开口时声音沙哑:“今日闭门谢客,朝会也告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