逆经:骗子住手 第197节
他在心里想了无数次:老崔,对不起,我不能听你的,一切还没结束。
这时候,奚白羽从檐下转出,朝江斯南父子走过来,身后跟着潭小河。潭小河拄着拐杖,脚步虽缓却稳。
江斯南喊了一声“娘”,便跑过去搀扶潭小河,“小河,慢点。”
谭小河微笑道:“公子,没事的,我现在能自己走路,你看,拐杖都快成摆设了。 我现在忙得紧,动作慢了怎么行?”
江斯南眼眶微红,强压下翻涌的情绪,轻轻“嗯”了一声。
四人坐在桌案边,奚白羽望着儿子,眼中欣慰一闪而过,随即正色道:“千鹤,明日启程,万事需谨慎。多带几个护卫,尤其是进京途中,不可有丝毫大意。我让梅屹寒也跟着去,这孩子武功高,这两年愈发机灵,跟南儿也有默契。”
江千鹤说道:“你安排的,我自然放心。南境局势未稳,水灾后又是瘟疫,官面文章信不得。我已命人暗中查访,药材流向有异状,恐有人囤积居奇,趁机搅乱民生。朝中亦非铁板一块,此番进京,不是赈灾这么简单。”
他顿了顿,目光沉静如渊:“南儿,此番前往,要少言多察,信人不如信据。尤其那些看似相助之人,更要留心背后的心思。”
江斯南点头:“是,孩儿记住了。”
奚白羽轻轻握住江斯南的手,低声道:“你自幼心地善良,但人心险恶,莫要让假象蒙了眼。”
江千鹤说道:“南儿还年轻,需要历练的太多,不仅是商道,还有权场人心的博弈。江家是官僚眼中的肥肉,虽有太祖皇帝钦赐的免死贴券,却也难保永世安稳。为父这些年在朝廷和权臣之间周旋,靠的不是护身符,而是步步为营的筹谋。”
江斯南说道:“父亲和母亲一直是我的榜样,你们的教诲,我会一字一句记在心里。”
奚白羽盯着江斯南,眼珠子一转:“要不让柏灵随同你一起进京,身边有个仔细的人照顾着,日子也舒坦些。”
江斯南听母亲这么说,不禁耳根一红:“出门带姑娘家,多不方便。”
江千鹤轻咳一声:“柏灵留下主持江北账务,就不要跟去了。”
奚白羽笑了笑,不再坚持。她又看了看潭小河,“小河,这一年你受伤,一直是彩菱照顾你,对她的心思,你是不是该有所表示?”
谭小河闻言,脸红到了耳根,低头搓了搓手,声音轻却坚定:“彩菱姑娘对我好,我知道,她的恩情我一辈子记得,只是我已是残废,配不上她。”
奚白羽轻轻拍了潭小河的手背,温声道:“傻孩子,说什么配不配。彩菱日夜照料你,不是图你健全与否,而是真心待你。你若真记恩情,便该以真心回报,再说,你只是不能像以前那般舞刀弄剑,哪里残废了?你可是老爷的得力助手,要说管账,整个江家都没有人比你更仔细。”
潭小河抬起头,眼中泛起水光,重重地点了点头。
奚白羽凝视着潭小河,语气柔和却不容置疑:“你父母没了,我和老爷早就把你当儿子,你与彩菱的婚事,便由我们做主。待老爷从京城归来,便为你们完婚。”
潭小河猛然抬头,嘴唇微颤,终是低低应了一声“是”。
江斯南心中欢喜,拉着潭小河告别父母,走出书房,去找彩菱报喜。
江千鹤看着江斯南的背影,说道:“男孩子成了亲,心就定了,你这个为娘的怎么不为南儿多操些心?”
奚白羽笑道:“稀罕宝贝就在眼前,只是他还没明白罢了。”
“你是指柏灵?”江千鹤微微一怔,随即会意地点头,“这孩子性子静,心思却玲珑,南儿虽未察觉,她眼中那份情意却是藏不住的。”
奚白羽轻抿一口茶,眸光微闪:“柏灵聪慧体贴,与南儿相伴多时,两人只差一个契机。南儿心高气傲,需要懂他之人慢慢牵引。柏灵不争不抢,却总能在关键时点拨他,这份默契,比任何媒妁之言都珍贵。江家未来的担子重,若能得此贤内助,何愁基业不稳?我看他们俩,迟早是一段佳话。”
江千鹤听罢,若有所思地望向窗外庭院,说道:“你总是看得深远。”
“还有,那丫头体格好,我看是个子孙娘娘相,说不定今后给江家生下好多娃。”奚白羽说得抿嘴一笑,眼角眉梢皆是笑意。
江千鹤闻言一愣,随即笑出声来:“你这话说得莽撞,若让柏灵听见,怕要恼你。”
奚白羽放下茶盏,眼波流转:“我这是实话实说,你看她站有站相,坐有坐姿,气血充足,脉象和顺,分明是宜男之相。再说南儿自小倔强,这整个江家能让他心甘情愿服软的后辈,唯有柏灵一人。”
江千鹤笑着摇头:“你这双眼睛,怕是连脉案都省了,直接能看透人心。”
奚白羽笑而不语,目光仍落在庭院深处,似乎已望见未来的光景。
第333章 不见不散:三皇子
京城。
秋风卷过朱雀大街,吹动檐角铜铃。一辆辆马车碾过青石路,茶馆酒肆人声鼎沸,贩夫走卒穿梭如流,商家招幌高悬,街市喧嚣中透着繁华气象。
江府的马车缓缓停在户部尚书府前,垂帘掀动,江千鹤沉稳走下,风尘未掩其神采。他仰头望了一眼匾额,目光深邃。
片刻后,门房递上拜帖,门内传出朗笑:“江兄弟远道而来,今日定要彻夜长谈!”
江千鹤含笑迈入府门,与尚书李维新相携入厅,分宾主落座。李维新执壶亲斟,茶香袅袅升腾,映着二人凝重神色。
“南境赈灾调度迟滞,地方仓廪空虚,户部连番催办,却总被内阁压件。”李维新低声道,指尖轻叩案角,“有人暗中掣肘,分明是冲着你们江家来的。”
江千鹤眸光微敛,啜了一口茶:“江氏掌盐三十载,利害所系,早成众矢之的。但只要陛下信重未失,风浪再大,也翻不了船。”
李维新点点头,压低声音:“可如今太子久病,东宫不稳,各方势力蠢蠢欲动,你们江家与太子府走得近,恐遭池鱼之殃。”
江千鹤神色不动,指尖在茶碗边缘轻轻一划:“祸福相倚,贵在持中守正。我江家行事,向来不涉党争,但尽商道之责。纵有风波,亦当如常操舟,稳舵前行。盐铁乃国之血脉,民生所系,我江家守法奉公,上下自无可指摘。况且圣心独断,岂是群小能左右?
“眼下要紧的是确保南境粮盐和药材调度无碍,百姓不饥不病,便是对朝廷最大的忠。李大人只需上奏实情,条陈利害,陛下英明,必能洞察秋毫。”
李维新凝神听罢,缓缓吐出一口气:“江兄弟胸中自有丘壑,令人折服。只盼南境灾情早日平息,百姓安业。”
江千鹤说道:“太子生病,明日的品茶宴,不知由哪位皇子主持?”
所谓“品茶宴”,就是皇帝请民间富商在福满楼品茶,实则是借茶议事,向富商筹措赈灾款项的特殊宴会。
李维新目光微闪,低声道:“此次由三皇子卫弘驰主理,此皇子性情淡泊,不谙权术,圣上却甚为器重。此番主理品茶宴,该是另有深意。”
江千鹤指尖轻顿,眸光微凝,若有所思,“淡泊之人反而能持重,未必是坏事。三皇子不染俗务,或可免于偏私,赈款调度皆能以民为本。若能借此次品茶宴通达上下,疏通南境盐粮通道,纵有宵小掣肘,亦难阻碍大计。我江家愿为表率,捐银十万两,再调盐船二十艘,星夜南下。”
“江兄弟高义,令人钦佩。”李维新肃然拱手道。
江千鹤抬手虚扶,神色沉静:“我虽为商贾,亦不敢忘皇上的恩典。盐船三日后启程,沿途若有阻滞,还望李大人在朝中主持公道。民生艰困之际,你我各司其职,方不负圣上托付与万民之望。”
李维新郑重点头:“江兄弟所言极是,朝中自有呼应。三日后我亲赴码头送行,若有奸佞敢行阻碍,便是与朝廷对抗。”
窗外暮色渐沉,福满楼方向隐隐传来宫乐之声,似为明日茶宴预奏。
江千鹤望着天边残霞,淡淡道:“但愿此番风雨过后,南境百姓可得温饱安康。”
翌日午后,福满楼内茶香氤氲,富商云集,众人三三两两低声议论着三皇子的性情,揣摩皇命,皆愁眉苦脸,生怕摊派太多吃大亏。
江千鹤静坐窗畔,目光掠过众人神色,手中茶盏未动。江斯南陪同父亲坐于身后,目光在人群中逡巡。
忽然,殿外内侍高唱:“三皇子殿下驾到!”
大楼里顿时安静下来,众富商整理衣冠,躬身迎候。
卫弘驰青袍素带,缓步入内,神色温润如玉,目光扫过人群,微微点头,声音温和:“诸位请坐,不必拘礼。今日相邀,实为以茶会友。听说福满楼进了一批好茶,来来来,大家尝尝,莫要辜负了这缕清香。”
众人端起茶盏轻啜一口,茶香四溢,紧绷的神经并没有因此而松弛。
江斯南双手颤抖,茶盏几欲跌落,喉头滚动却发不出声。
三皇子那张脸,那声音,那神情,那举止,不是崔一渡还会是谁!
江斯南心里开始翻江倒海,悲喜交加,眼泪在眼眶中打转,却强忍着不敢落下。
三皇子看江斯南神色有异,说道:“这位小公子,为何不喝茶,可是不合口味?”
江斯南抬头,对上主座上那双熟悉而陌生的眼眸,喉间一紧,放下茶盏,终是站起来,颤声道:“殿下……这茶太烫,等凉一点再喝。”
三皇子眸光微闪,指尖轻抚茶盏边缘,似笑非笑道:“茶凉了,便失了香气,快吹吹,很快就能入口。”
江斯南心头堵得难受,几乎站立不稳,江千鹤觉察到江斯南的异状,悄然伸手扶住他的手臂,目光如刃般扫向三皇子。
窗外流云遮日,福满楼一时明暗交错,殿内乐声悠扬,掩盖了细微的抽气声。
让众人出乎意料的是,这位三皇子只喝茶,不谈正事,还吩咐下人给在座富商再上两盏不同口味的茶水。他自己喝完一盏茶后,便叮嘱身边侍卫几句,随后起身往外走。
江斯南目光追随着那袭青袍背影,恨得咬牙切齿,指甲深深掐入掌心,暗自跟了上前。
穿过回廊转角,三皇子脚步微顿,转身笑道:“小公子,你没有喝茶,也出来上茅房?”
江斯南顿时一顿火起,握紧拳头上前,抓住三皇子的衣襟,一拳将人打在地上:“崔一渡,你个骗子!竟然骗到了这里,你作什么死!”
江斯南打完人,眼泪如决堤般落下,哽咽声混着喘息在回廊间颤抖:“你知不知道……我好想念你……老崔!”
三皇子仰躺在地,青袍散乱,嘴角溢血却笑出声来:“臭小子,出手这么重……我哪里受得住,快,拉我起来,我内急。”
江斯南抽噎着拽崔一渡起身。
崔一渡拂去尘土,抬手擦去嘴角血迹,目光温润如初:“小江,一年不见,倒长本事了。”
江斯南红着眼眶别过头去,喉咙哽咽得说不出话。
这时,御林军冲了过来,把二人团团围住。
为首的御林军统领冷声喝问:“大胆刁民,竟敢对三殿下无礼!给我拿下!”
(第三卷《恒卦篇:孤注一掷》结束,第四卷《遁卦篇:异乡为乡》开启。时间轴回到萧关山年轻时候,交代隐藏多年的秘密,为后续故事铺路。这部分内容少,预计七、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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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4章 守候:医馆风波
第四卷 遁卦篇:异乡为乡
第334章 守候:医馆风波
椿州府。
闾门外的市集甜香味扑鼻。挑着糖画担子的老汉扯着嗓子喊:“糖人糖画,三文钱一个!”声音沙哑却穿透力十足,在青石板路上回荡。
卖花姑娘的竹篮里挂着一串串花,洁白如玉,香气混着隔壁泡粑摊的猪油香,飘得整条街都是。那些泡粑在铁锅里“滋滋”作响,金黄的外皮泛着油光,引得孩童们围着不肯离去。
街角那处挂着“何氏医馆”布幡的摊子前,已排了七八个人。穿青布袍子的何佑清正蹲在地上,给一位老婆婆把脉。他生得白净,鼻梁挺拔,眉眼温润,虽只二十七八岁年纪,却显得格外沉稳文雅。
清晨的阳光透过梧桐树叶的缝隙,在他肩上洒下斑驳光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