逆经:骗子住手 第198节
“老人家,您这是气血不足,我给您开副补药,早晚各煎一次,喝上三副就好了。”他说着,从药箱里拿出纸,熟练地包了些黄芪、当归,又添了几片党参,用细麻绳系好递过去。
老婆婆接过,颤巍巍地从怀里摸出几文钱,铜板在手心焐得温热。
何佑清微笑着推回她的手:“不用给,您老人家不容易。前几日我见您在街边卖鞋垫,一双才几文钱,这得做多少双才能攒够药钱。”
老婆婆浑浊的眼里泛着泪光,攥着药包的手微微发抖:“何大夫,您真是菩萨心肠……”她的话没说完,喉头便哽咽了。
何佑清扶她起身,轻声道:“回去慢些,莫着急。若是觉得好些了,再来复诊。”
周围候诊的人都点头称赞:“何大夫是个善人。”
去年闹瘟疫,他免费给百姓看病,在医馆门口支起三口大锅,日夜不停地熬药汤,救了不少人。那时椿州府其他医馆要么关门避疫,要么药价飞涨,唯有何氏医馆门前,每日都排着长队。
有人劝他:“何大夫,您这样下去,医馆怕是要赔本。”他只是笑笑:“学医本为济世,若只图钱财,岂不违背初心?”
待送走最后一位病人,已是日上三竿。何佑清收拾好药箱,正准备回后院吃早饭,街角突然传来一阵喧哗。
那声音起初只是嘈杂,很快变成尖锐的叫骂,紧接着,一群汉子撞开医馆的门冲了进来。
为首的汉子生得虎背熊腰,脸上一道刀疤从左眉斜划到下巴,像一条丑陋的蜈蚣趴在脸上。他手里攥着一根手腕粗的木棍,劈头就砸向柜台。
“砰”的一声巨响,瓷药罐“哗啦”碎了一地,甘草、陈皮、茯苓洒得到处都是,药香混着尘土弥漫开来。
“何佑清!你个黑心郎中,治死了我兄弟,今儿个不赔五百两银子,老子烧了你这破医馆!”那汉子吼道,唾沫星子溅得老远。
医馆里顿时乱作一团。候诊的百姓吓得往后躲,有人认出这汉子,椿州府有名的地痞周大彪,仗着有个在衙门当捕头的表哥,平日里欺行霸市,无人敢惹。
何佑清吓得往后退了一步,定了定神才看清来人。他深吸一口气,上前拦住:“周大哥,话可不能乱讲,我什么时候治死你兄弟?”
“还装蒜!”周大彪一把拽过身边的矮个子。那人缩着脖子,尖嘴猴腮,正是周大彪的跟班。“青皮李,你说,昨日是不是你带王三来找他看病的?”
青皮李的声音跟蚊子似的:“是、是,昨日王三得了绞肠痧,疼得直打滚,我带他来这儿,何大夫给开了副药,结果今儿个一早,王三就断气了……”
“听见没?”周大彪踹翻脚边的竹凳,竹凳撞在墙上,裂成几片,“我兄弟死得惨,你要么赔银子,要么拿命抵!”
围观的乡民都吓得不敢出声,有几个认识王三的,悄悄议论:“王三昨日还在街头卖鸡毛掸呢,怎么说死就死了?”
“就是,我昨儿还买了他一把掸子……”
何佑清额头上冒起冷汗。他记得昨日确实给一个叫王三的病人看过病。那人三十来岁,脸色蜡黄,捂着肚子直喊疼。
何佑清诊脉后判断是绞肠痧,开的是“附子理中汤”,药量拿捏得正好,还特意嘱咐他忌生冷。怎么会出人命?可周大彪这伙人素来蛮横,真要闹起来,他这医馆怕是保不住了。
正犹豫着如何应对,突然听见门口传来一声冷喝:“慢着!”
那声音不高,却清晰有力,仿佛带着某种穿透人心的力量。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门口站着个身材高大的青年,约莫二十四五岁,身穿玄色衣袍,腰束同色宽带,眉目俊冷如刀削,腰间悬着一柄银色长剑。
他一步跨入医馆,剑未出鞘,气势已如寒霜铺地,原本喧闹的医馆瞬间安静下来。
“哪里来的野种,敢管老子的事?”周大彪瞪着他,木棍在地上戳得“咚咚”响,青石板迸出火星。
青年迈步走进来,靴底碾过碎瓷片,发出刺耳的声音。他停在周大彪面前,居高临下地盯着他,眼神锐利如鹰:“周大彪,你要是想讹钱,也得找个像样的由头。何大夫的医术,这里谁人不知?再说了,治死了人,总得把尸体带来让大家看看吧?”
周大彪没想到有人敢这么跟他说话,愣了愣才骂道:“老子的兄弟,用得着你看?你算什么东西!”
“怎么?不敢让看?”青年笑了笑,那笑意未达眼底,反添几分寒意。他伸手就要去掀旁边的白布。
原来周大彪的手下早就抬了具盖着白布的“尸体”放在门口,刚才众人只顾着看热闹,竟没留意。
周大彪急了,伸手去拦,却被那青年反手扣住手腕。他只觉得腕骨像是被铁钳夹住了,疼得直咧嘴:“你……你放手!”
“不放又如何?”青年加重了力道。
周大彪的脸瞬间白了,额头上冒出豆大的汗珠。旁边的青皮李想上前帮忙,却被青年瞪了一眼,那眼神冰冷如剑,吓得他缩回了手。
“好、好,我让你看!”周大彪咬着牙说道,心里却打起了鼓。这青年手法精准,力道惊人,绝非常人。
青年松开手,周大彪揉着腕子退到一边,青皮李赶紧掀开白布。
躺在地上的是个三十来岁的男子,脸色青白,嘴唇发紫,眼睛紧闭着,正是王三。围观的人都屏住了呼吸。
青年蹲下来,伸手摸了摸他的脉搏,又翻开他的眼皮看了看,突然笑了:“周大彪,你当大家都是傻子?这小子根本没死,只是被人点了昏睡穴而已。”
“你胡说!”周大彪脸色一变,上前就要踢那青年,却被他侧身躲过。
青年也不恼,伸手在王三的颈后按了一下。那人突然“哼”了一声,喉结滚动,慢慢睁开了眼睛,茫然地看着四周。
“王三!你……你没死?”青皮李吓得差点坐在地上。
王三迷迷糊糊地坐起来,看清周围的人,吓得赶紧往周大彪身后躲:“虎、虎哥,我……我不是故意的,我……”
周大彪的脸瞬间变成了猪肝色,他一把揪住王三的衣领:“你个兔崽子,谁让你装死的?”
“是……是你说的,只要我装死讹何大夫的银子,就分给我一百两……”王三哭丧着脸,话没说完就被周大彪扇了一耳光,清脆响亮。
围观的百姓顿时炸开了锅。有人指着周大彪骂:“原来都是假的,这伙人太缺德了!”
“何大夫义诊救人,他们还来讹钱,良心被狗吃了!”
“报官!把他们抓起来!”
周大彪见势不妙,恶狠狠地瞪了青年一眼:“你给我等着!”说完,带着手下灰溜溜地逃出了医馆。
何佑清松了口气,感激地看着那青年,深深一揖:“这位兄弟,多谢你帮忙。若不是你,今日我真不知如何是好。”
青年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尘:“小事一桩,我最见不得有人欺负老实人。”他看了看满地的狼藉,皱眉道,“这些人敢如此嚣张,背后恐怕有人指使。”
何佑清苦笑:“我一个行医的,与人为善,不知得罪了谁。”
“何大夫仁心仁术,在这椿州府是出了名的。”旁边一位老者插话道,“可正因为您义诊不收钱,断了不少人的财路啊。”
青年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对何佑清道:“在下萧关山,游历至此。何大夫若不嫌弃,可否借一步说话?”
......
医馆后堂比前堂稍小,却收拾得干净整齐。靠墙是一排高大的药柜,上面贴着“当归”“黄芪”“人参”等标签,字迹工整。另一侧摆着书案,案上摊开几本医书,墨迹未干。窗边一盆兰草长得正好,翠绿的叶片上沾着晨露。
何佑清倒了杯茶,放在萧关山面前:“萧大侠请用茶。这是我自己配的安神茶,加了百合、茯苓,味道尚可。”
萧关山接过,轻啜一口,茶香清雅,带着淡淡的药香:“好茶。”他放下茶杯,打量四周,“何大夫这里倒是清雅。”
“不过是陋室一间。”何佑清坐在他对面,“今日多亏了你,不然我真不知道该怎么办。那周大彪是本地一霸,他的表哥在衙门当捕头,寻常人都不敢惹他。”
萧关山点点头:“我在此地待了七日,听闻何大夫医术高明,仁心济世,甚为钦佩。按理说,你这样的名医,周大彪即便横行霸道,也不敢公然讹诈。你仔细想想,最近可有得罪什么人?”
何佑清沉思片刻,眉头渐渐皱起:“上个月,富康药铺的老板张元来找过我。他说给我一千两银子,让我把医馆关了,或者搬到城南去。我没答应。后来他就冷笑说,要是我不识抬举,就有我好看的……”
“富康药铺?”萧关山手指轻叩桌面,“我听说那家药铺是椿州府最大的药铺,卖的药比别的地方贵两倍,还经常以次充好。你这儿义诊,药材只收成本价,自然抢了他的生意。”
“正是。”何佑清叹了口气,“上个月有个老农来我这儿看病,说在富康药铺买了人参,花了二两银子,结果吃了之后上吐下泻。我一看,那哪里是人参,分明是商陆根染了色。老农要去理论,反被店伙计打了出来。”
萧关山眼中寒光一闪:“这张元如此霸道,看来今日之事,十有八九是他指使的。”
何佑清面露忧色:“张元有个亲戚在知府衙门当师爷,咱们要是得罪了他,恐怕……”
“怕什么?”萧关山拍了拍腰间的剑,“正义自在人心。就算他有后台,只要找到证据,一样能治他的罪。”
两人正说着,外面传来敲门声。何佑清起身开门,见是隔壁卖泡粑的王大娘,手里端着一碗热腾腾的泡粑:“何大夫,我刚做的,您和这位公子尝尝。今天多亏了这位公子,不然那些天杀的不知要闹到什么时候。”
何佑清接过,连声道谢。
王大娘压低声音说:“何大夫,您可得小心点。我昨天看见周大彪从富康药铺后门出来,手里拎着个钱袋子,沉甸甸的。张元那个天杀的,肯定没安好心。”
送走王大娘,何佑清把泡粑放在桌上,苦笑道:“看来真是张元指使的。”
萧关山拿起一个泡粑,咬了一口,外酥里嫩,香气扑鼻:“既然如此,咱们就得早做打算。张元这次没得手,绝不会罢休。”
接下来的几天,萧关山在医馆附近住下。他白天在城里转悠,打听富康药铺的情况;晚上则换上深色衣服,暗中观察。
第三日黄昏,萧关山在茶楼听见几个药商议论:“张元最近从外地进了一批药材,价格低得离谱。”
“听说都是发霉的当归、虫蛀的人参,他请人重新炮制,看起来跟好的一样。”
“作孽啊,这要是吃出人命……”
第四日,萧关山发现周大彪每日午时都会去富康药铺,待上一个时辰才出来。药铺后院常有马车进出,车上盖着油布,看不清装的是什么。
第五日夜,月黑风高。萧关山换上夜行衣,如一片轻羽般翻进富康药铺的后院。他躲在一棵老槐树后面,屏息凝神。后院东厢房亮着灯,窗纸上映出两个人影,正在低声交谈。
“周大彪,你上次没办成事,让那小子坏了我的好事,这次可得小心点。”是张元的声音,尖细中带着不满。
“张哥,你放心。”周大彪的声音粗哑,“这次我找了个厉害的角儿,江湖上有名的‘红蝎’。他手里有瓶‘十日断魂散’,吃了之后,十日内必死无疑,而且看不出任何痕迹。就算仵作验尸,也只当是突发急病。”
“好!”张元拍了拍桌子,“这次你让‘红蝎’把药下在何佑清的药罐里。等有人吃了药死了,咱们就告他卖假药,治死了人。到时候,他的医馆就得关门,咱们的生意就好了。”
周大彪嘿嘿一笑:“张哥,事成之后,那酬劳……”
“少不了你的。”张元道,“五百两银子,够你花一阵子了。不过,那‘红蝎’靠得住吗?别到时候反咬一口。”
“您放心,‘红蝎’虽然心狠手辣,但讲信用。他只要钱,不问缘由。”
萧关山听得心头火起,暗骂:“蛇蝎心肠!”他悄悄退后,正要离开,忽然脚下一滑,踩断了一根枯枝。
“谁?”屋内传来厉喝。
萧关山身形一闪,如鬼魅般掠上墙头,消失在夜色中。几乎同时,房门打开,张元和周大彪冲了出来,只见院中空无一人,只有风吹树叶的沙沙声。
“可能是野猫。”周大彪松了口气。
张元却眉头紧锁:“小心驶得万年船。你让‘红蝎’动作快点,夜长梦多。”
翌日清晨,萧关山早早来到医馆。何佑清正在给一位孩童诊脉,那孩子咳嗽得小脸通红。见萧关山面色凝重,何佑清迅速开了方子,嘱咐孩子母亲如何煎药,送走病人后,连忙将萧关山请进内室。
“萧大侠,可是查到了什么?”
萧关山将昨夜所见所闻一一道来。何佑清听完,脸色发白,手指微微颤抖:“他们……他们竟然想下毒害人?这要是真让他们得逞,不知要害死多少无辜百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