阅尽红尘,吾乃世间长生仙 第256节
“没钱就砸了你的摊子。”
疤脸汉子冷哼,伸手抓向桌上的砚台,就在这时,另一只手抓住了疤脸汉子的手腕。
疤脸汉子转头,看到一个提着旧剑的老头,左手还拿着一根刚买早点带的竹筷。
“老东西,滚开!”疤脸汉子用力抽手。
没抽动。
沈阔松开手,无形的气息从身上散发出来。
这是纯粹的死气,在死人堆里滚过百遍,斩断无数头颅后,沉淀在骨血深处的杀意。
空气凝滞,喧闹声被隔绝,疤脸汉子对上沈阔的眼睛。
极度的恐惧瞬间穿透大脑,他感觉脖子上架了把冰冷的利刃,下一刻就会身首异处。
“扑通。”
疤脸汉子直挺挺跪在青石板上,裤裆渗出水渍,骚味散开。
身后两个汉子脸色煞白,连连后退。
沈阔左手拿着竹筷,拇指按在筷身,竹筷折断,声音清脆。
跪在地上的疤脸汉子浑身剧烈哆嗦,疯狂磕头:“爷爷饶命,饶命!”
沈阔扔掉断筷,提剑迈步,继续向前走,没说一句话。
走过街口,转入无人的死胡同,沈阔停住脚步,左手死死撑住砖墙。
调动杀气让衰败的肉体超出承受极限,他只觉得五脏六腑在翻江倒海。
“呕~”
黄色胆汁和黑红色血水被吐了出来,沈阔顺着墙壁滑倒,单膝跪地,用剑鞘撑住地面才没趴下。
每一次喘息都伴随着肺部的嘶鸣,额头布满冷汗。
十字街口。
顾清源看着地痞连滚带爬逃走,转头看向死胡同的方向。
脑海中,无字天书浮现,书页翻开。
顾清源坐在桌后,提笔悬空,写下第一笔。
“落叶镇,遇凡俗剑客沈阔。”
顾清源静坐长生,容颜不老,无需体会骨骼腐朽的痛苦,无需经历气血干涸的绝望。
可胡同里的老人,连释放一次杀气都要呕血。
一老一少,一死一生,截然不同的生命状态。
沈阔扶着青砖墙,慢慢站直身体。胃里空了,只剩下阵阵痉挛的余痛。
他用袖口擦去嘴角的秽物,袖口布料粗糙,擦在皮肤上有些发疼。
走出死胡同,街上行人依旧,没人注意一个在角落里呕吐的老头。
沈阔走到街尾的面饼摊前,案板上堆着刚出炉的死面饼。没发酵,没放油,只有表面烤出的一层硬壳。
“拿两个。”
摊主用草纸包了两个面饼递过来:“四文钱。”
沈阔伸手入怀,摸出四个铜板,排在案板上。
接过面饼,隔着草纸能感觉到烫手。他把草纸扯掉,将两个干硬的面饼塞进怀里,贴着里衣,这样能暖胃。
沈阔沿着主街向前走。
前面是集市,人多,拥挤。两边摆满卖菜的竹筐,中间只有三人宽的过道。
沈阔走得很慢,周围的人不时撞到他的肩膀。他没有避让,顺着人流的力道微微摇晃。
一个黑瘦的影子从人群缝隙里钻出来,撞在沈阔的腰上,很轻的一下碰撞。
同时两根沾满黑泥的手指,顺着沈阔外袍的下摆,熟练地探向腰间的布袋。
手指夹住布袋的边缘,准备向上提拉,沈阔的右手却先落了下来,死死卡住了这只手的手腕。
黑瘦的影子猛地僵住,这是一个七八岁的男孩。身上穿着一件大人的破麻布衣,下摆拖到膝盖,腰间用一根草绳胡乱扎着。
衣服破洞里,能看到根根分明的肋骨。
男孩用力挣扎,手腕扭动,结果沈阔的手纹丝不动。
男孩急了,抬起脚,破旧的草鞋狠狠踢在沈阔的小腿迎面骨上。
沈阔的腿没动,男孩反而被震得倒退半步,如果不是手腕被抓着,已经摔倒在地。
周围的行人停下脚步,看起热闹。
“这小乞丐,偷到老瘸子头上了。”
“送去见官府吧,打断他的手。”
路人指指点点。
沈阔低头看着男孩。
男孩也在看他,双眼里面没有恐惧,没有求饶,只有被困住时的凶狠。
张开嘴,男孩露出残缺不全的牙齿,朝着沈阔的手背咬去。
沈阔手腕微翻,避开男孩的牙齿,同时左手探入怀中,摸出一个还带着温度的死面饼,单手用力,将硬得像石头的面饼从中间掰成两半。
沈阔松开握着男孩手腕的右手,将其中半块面饼递到男孩面前。
男孩看着眼前的面饼,又看了看沈阔。
随后一把抓过面饼,转身撞开围观的人群,眨眼间消失不见。
沈阔没有看男孩逃跑的方向,他拿着剩下的半块面饼放进嘴里。
牙齿松动了,咬这种死面饼很费力。他放在大牙的位置,用力咀嚼。
面饼很干,难以下咽,他嚼了很久,混着口水,强行咽进肚子里。
第197章 无名之辈
吃完半块面饼,沈阔走出集市,来到镇子边缘的一家酒铺。
酒铺门前挂着一面破旧的酒幡,写着老赵酒坊。
“打酒。”沈阔将一个空葫芦放在柜台上。
掌柜是个胖子,看了一眼沈阔:“还是烧刀子?”
“是。”
掌柜拎起一个巨大的粗陶酒坛,拔开泥封,一股刺鼻的劣质酒精味弥漫开来。
这是镇上最烈也最便宜的酒,喝下去像吞刀子。
“二十文。”掌柜用提漏将葫芦打满,盖上木塞。
解下腰间的布袋,沈阔倒出所有的铜钱,刚好二十文。
沈阔将铜钱依次排在柜台上,拿起酒葫芦,用麻绳拴在腰间,走出落叶镇。
镇北没有村落,只有一座荒山,镇里人叫它乱石岗。山上石头多,土层薄,种不了庄稼。
土路未经修缮,坑洼不平,长满齐膝高的杂草。
随着山势开始变陡,沈阔的呼吸也逐渐变得粗重。
他走得很慢,每迈出一步,大腿肌肉都在微微颤抖。
汗水从额头渗出,顺着脸颊深壑般的皱纹流下,汇聚在下巴,滴落。
灰色外袍的后背被汗水浸透,贴在皮肉上。
没有停下休息,沈阔依旧保持着固定的节奏。抬腿,落脚,踩稳,再抬腿。
腰间的酒葫芦随着步伐晃动,撞击着大腿,发出沉闷的声响。
走了一个时辰才到达山腰,这里有一块平坦的台地,上面没有树木,只有几十座坟丘。
坟丘排列得很整齐,横五排,竖六排。
这不是镇上的公共墓地,是沈阔亲手挖出来的。
坟丘大小不一,有些坟前立着木牌,有些坟前立着未经打磨的青石,经过风吹雨打,字迹早已模糊不清。
还有几座坟连墓碑都没有,只是一个光秃秃的土包。
沈阔走到第一排的最左边,放下手中的剑,双膝弯曲,跪在地上。
他伸出双手,开始拔坟头上的杂草。
土层很硬,杂草的根系扎得很深,沈阔握住草茎,用力向上拔。
啪~草茎断裂,根却还留在土里。
他弯下腰,用手指抠挖坚硬的泥土。指甲翻卷,泥土塞满指甲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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