阅尽红尘,吾乃世间长生仙 第255节
他们刚刚从聚血阵的死亡抽取中逃过一劫,许多人瘫倒在地,大口喘息。
兽潮的嘶吼声从四面八方传来。
平民们抬起头,看到黑压压的妖兽正顺着主街向南门涌来。
恐慌爆发,人群开始推搡和拥挤。有人试图爬上尚未倒塌的城墙,有人试图躲进路边的房屋,混乱不堪。
城主府方向,废墟之中,一块巨大的石板被推开。
顾清源走了出来,他抬头看了一眼前方。
街道尽头,上百头妖狼正狂奔而来,利爪敲击青石板,声音密集。
向前迈出一步,一股威压以顾清源为中心,向外辐射。
冲在最前面的二阶妖狼群,前爪突然僵直。巨大的惯性让它们在青石板上翻滚,滑出数十丈,停在顾清源前方十步之外。
妖狼趴在地上,躯体剧烈颤抖,口中发出恐惧的呜咽声。
后续的妖兽纷纷停下。
铁甲蜥四肢瘫软,妖象跪伏在地,飞在半空的禽类妖兽直挺挺地坠落。
原本狂暴的兽潮,在顾清源的威压下,全部停止了攻击动作。它们趴在地上,连头都不敢抬。
顾清源的前方,妖兽自动向两侧退避,让开了一条宽阔的道路。
顾清源迈开脚步,沿着这条路向城外走去。
周围的平民看到了这一幕。
兽潮近在咫尺,却如同见到最恐怖的天敌,全部跪伏避让。
求生本能战胜恐惧,几名距离最近的胆大平民,立刻从地上爬起,跟在顾清源身后。
他们走得很近,生怕脱离顾清源周围的安全区域。
路过妖兽身边时,他们屏住呼吸,双腿打颤。但妖兽并未攻击,依然趴在地上发抖。
生路出现,越来越多的平民发现这一幕。
消息在人群中传递,其他人开始自发地汇聚,跟上顾清源的步伐。
队伍迅速拉长。
顾清源走在最前面,整个过程一言不发。
平民们也很安静,没有人喧哗,没有人哭闹。母亲死死捂住婴儿的嘴,老人咬牙强忍着咳嗽,只有杂乱的脚步声和粗重的呼吸声。
出了南城门,踏上荒野。
五十里外的无形屏障,早已在魔兵被拔出时碎裂,道路畅通无阻。
队伍在荒野上前行,天色彻底黑了下来。
没有火把,顾清源在黑暗中行走,平民们紧紧跟在后面。
荒野上同样游荡着妖兽,但只要顾清源走过,方圆数里内的妖兽便立刻退避三舍。
夜风吹过队伍。
平民们拖家带口,他们失去了一切,房屋、财产、甚至亲人。
丰渊城毁了,他们只能去别的地方继续讨生活。只要还活着,就要继续走下去。
队伍沉默地行进。
一个时辰。
两个时辰。
三个时辰。
夜深,疲惫感席卷所有人,但没有人停下,前面的人不停,后面的人就不敢停。
时间推移,天色微明,东方泛起鱼肚白。
队伍已经走出近百里,彻底离开丰渊城的范围,也离开兽潮波及的区域。
前方的妖气变得稀薄,空气中能闻到清晨的露水味。
顾清源停下脚步,身后的平民跟着停下。
前方是一条宽阔的官道,沿着官道向南,可以到达安全的州府。
平民们看着顾清源的背影,有人双腿一软,跪在地上,大口喘气。
有人反应过来,朝着顾清源的背影重重磕头。
顾清源转过身看向来时的方向。
丰渊城所在的位置黑烟冲天,整座城市已经化为废墟,成为妖兽的巢穴。
脑海中,无字天书自动浮现。
书页快速翻动,发出轻微的哗啦声,最终停在全新的一页。
空白的书页上,墨迹开始显现。
“丰渊城遇妖兽攻城,天玄宗暗布聚血阵,欲血祭全城。”
“守备燕青山察觉阴谋,信仰碎裂,求燃命诀,换金丹初期修为。”
“孤身入阵,与天玄特使死战,特使身死,聚血阵破。”
“燕青山力竭,身死道消,魂飞魄散,未曾后退半步。”
记录结束。
天书表面,光芒收敛,一滴墨水缓缓凝聚成形。
墨水颜色深黄,透着如同大地一般的厚重感。
卸下背后的竹编书箱,顾清源打开盖子,从最底层拿出一柄刻刀。
他走向路边,找了一段枯死的树干。挥动刻刀,斩下半人高的一截木头。
剥去树皮,削平正面,顾清源双手拿着木头,将其用力插进路边的泥土中,木碑立起。
表面平整光滑,上面什么字也没有刻。
周围的平民已经开始沿着官道继续向南走,他们要赶在天黑前走到下一个城镇。
收起刻刀,顾清源重新背上书箱,转身面向西方走去,这也是楚沐尘离去的方向。
…………
屋顶有些漏风。
沈阔平躺在木板床上,盯着发黑的房梁。醒了很久,身体很沉,仿佛被重石压住。
他试着起身,双手按住床铺,手肘弯曲,腰部发力。
可刚坐直身体,胸腔深处便涌起剧烈的痒意,沈阔弯下腰,脊背弓起。
“咳咳咳!”
咳嗽声沉闷,撕扯着脆弱的肺腑,伸手捂住嘴,沈阔肩膀剧烈耸动。
足足半炷香,咳嗽才平息,拿开手,掌心是一团暗红色的粘稠血液。
沈阔拿起床头的旧棉帕擦净手心,随后下床走到院里的水井旁。
提起木桶,打水。水桶提上来,只装了半桶,力气不如从前了。
带血的棉帕泡进水里,血水散开,盆里的水变成淡红色。
将棉帕洗完,拧干,挂在竹竿上,沈阔走回屋,从桌上拿起剑。
剑鞘边缘破损,木纹裸露,剑柄缠绕的麻布浸透经年累月的汗水,发黑发硬。
握住剑柄,沈阔的手在抖,控制不住地轻微发抖。
沈阔深吸气,五指收紧,强行压住肌肉的颤动。
落叶镇,十字街口。
顾清源坐在长条桌后,桌上摆着砚台、毛笔和几张粗纸。
桌旁立着木板:代写书信。
刚送走一位念家信的农妇,桌上多出两枚铜钱。
顾清源将铜钱收进抽屉,抬眼看向街头。
沈阔混在人群中走来,步伐缓慢,脚步拖沓,后背微驼,完全是一个普通的老年镇民。
顾清源的目光落在沈阔身上,没有移开。
三个汉子停在桌前,领头的脸上有疤,手里抛着铜钱。
“代写的,懂规矩么?”疤脸汉子一脚踩在顾清源桌前的长条凳上。
顾清源坐着没动。
“落叶镇摆摊,每月交例钱。”疤脸汉子俯身,盯着顾清源,“你摆了三天,钱呢?”
顾清源开口:“没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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