笑傲:从捡到曲非烟开始 第287节
“……你回头看看呢。”
任盈盈的声音依旧平淡,但若仔细分辨,或许能听出那平静之下压着的无奈。
还有?
沈安心中一凛,猛地回头望去。
只见身后的下山处,不知何时已多了一个人。
那人身量修长,一袭暗黄长袍,面容冷峻如刀削斧刻,双目精光内敛,负手立于月光之下。
他站在那里,不言不动,可整座邙山都因他的存在而矮了三分。
嵩山掌门,左冷禅。
第380章 信口雌黄
晦气,当真是晦气。
任盈盈立在石台边缘,面上神色冷淡如常,心中却早已翻江倒海。
她与沈安相识不过数面,每一回沾上此人便没好事。
在白马寺撞到被迫搬地址,在牡丹楼更是出了大丑。
那些就算了,这次更是倒霉到家了。
他以为是自己不想走吗?
一开始气机让武当、少林那两个老家伙锁住。
等他们聊得差不多了,将注意都集中在沈安身上,自己终于觅得良机,能跑了,就看到这小子的师父出现了。
不声不响的,跟个鬼一样。
任盈盈忽然觉得脊背一阵发凉。
她本以为自己与向问天是螳螂捕蝉,在暗处窥伺沈安,不料却另有一只黄雀伏于更高处。不,不是黄雀——是执棋之人。
少林的罗汉阵,上官云的围剿,沈安的突围,甚至她与向问天的出手救人,都不过是棋局中的几步应手罢了。
日月神教被人当刀使了,她被人当冤大头了。
她费了极大力气才没有狠狠白沈安一眼——这姓沈的小子究竟是什么香饽饽?
少林为他摆出大罗汉阵,冲虚为他守在峰顶一整夜,如今连左冷禅都亲身到了,看来是一直在后面跟着的。
这般阵仗,她还以为她爹靠自己出狱了。
她满腹忿忿,却全没意识到另一桩事。
若在平日,任盈盈绝不会让这些情绪浮上心头。
她自幼无父母相依,被东方不败高高在上地供起来,成为日月神教的圣姑,成为教中万人之上的存在。
她独自一人在刀光剑影的江湖中周旋,在尔虞我诈的教中立足。
那张永远冷着的脸,那副永远淡然的神情,那种古井无波的心境,是她所养成、习惯、乃至依赖的。
可今夜,这些竟有了裂纹。
不是因为惊惧,不是因为愤怒,而是因为一个说自己只会下五子棋的浑人。
这些,任盈盈都没有意识到。
她只是恼怒地想着:跑不掉了,认命吧。
好在以她的身份,在场任谁也不会当真害她性命。
顶多便是从绿竹巷搬到少室山、太室山或武当山去,换一处地方禁着罢了。
如今不过是把无形的囚笼换成有形的,又有何分别?
想到这里,她心底忽然生出一丝极淡的自嘲。
原来她方才劝沈安不要被少林擒去时所说的那番话——
“起码你是主动的,自由的。你的剑还握在自己手里。”
——竟也是说给自己听的。
便在此时,左冷禅的目光扫了过来,看了她一眼。
那一眼极短极淡,随即便移开了。
左冷禅没有在她身上多做停留,便朝那一僧一道拱了拱手,笑道:
“小徒顽劣,让二位见笑了。”
方生双手合十还了一礼,语调仍是那般平和沉稳:“左先生过谦了。令徒若称顽劣,少林便该封山,免得门下弟子出去丢人了。”
这话说得不软不硬,表面是夸赞沈安,实则点明今夜之事绝非一句“顽劣”便可轻飘飘揭过。
左冷禅是何等人物,自然听得出方生话中的弦外之音,却不接这个茬:
“不知二位寻小徒,所为何事?”
方生正欲开口,左冷禅又补了一句,语气中带上了些恰到好处的疑惑:
“沈安是奉我之命,来洛阳驰援天嵩堂的。他当是与围攻分舵的魔教厮杀才是,怎会与二位起了误会?”
他这话问得极有章法,先将自己摘得干干净净,又点明沈安是奉命行事、名正言顺,最后再抛出一个“误会”的梯子,看方生下不下。
方生神色不变,缓声道:“有人告发,令徒与魔教有些牵扯。贫僧此来,便是想请沈少侠去一趟寺里,当面调查、澄清此事。”
“竟有此事?”左冷禅眉头一轩,面露讶色。
他转过头去,目光落在沈安身上,语气转沉:“沈安,可有此事?”
沈安立在石台一侧,闻言当即拱手,神色坦然,朗声道:
“绝无此事。弟子今夜与魔教厮杀多时,身上伤口犹在。之前弟子还亲手伤了魔教长老上一只眼。师父明鉴。”
他说这话时,气息沉稳,理直气壮。
上官云的眼睛确实是他刺瞎的,魔教的十六名精锐也确实是他一剑刺废的。
至于任盈盈与向问天救他?
腿长在他们身上,与他沈安有什么相干?或许是魔教内讧,或许是别的什么,或许是栽赃嫁祸,至少逻辑上是通的。
左冷禅听完,微微颔首,转身面对方生,面上重新挂起笑容:
“大师,你也听见了。我这徒弟方才还与魔教厮杀,身上伤势还未包扎,怎会与魔教有牵扯?怕是有人故意挑拨,大师莫要轻信了。”
方生面色微凝,合十道:“阿弥陀佛。出家人不打诳语。”
他抬手指向石台边的任盈盈:“就在方才,沈少侠被魔教光明左使向问天与魔教圣姑所救,此事是贫僧亲眼所见。这位女施主,便是魔教圣姑。”
任盈盈正悄悄往后挪了半步,方生这一指,她身形顿时僵在原地,面纱下的脸色黑得能滴出墨来。
没完了是吧!
左冷禅顺着方生的手指扫了她一眼,没有接方生的话头,反而皱了皱眉,面露困惑之色:
“大师此言,倒叫左某有些糊涂了。我这徒弟是去对付魔教的,怎会被魔教所救?”
他顿了顿,语气愈发疑惑:
“是魔教内讧了?还是说,想对付小徒的,另有其人?”
这话一出,方生的脸色终于微微一僵。
绕了半天的弯子,左冷禅终究还是把这句话甩了出来。
方生若要解释沈安是被魔教所救,便不得不先交代是谁在围攻沈安。
少林寺十八名武僧结大罗汉阵围攻一个嵩山后辈,这般插手教训别派弟子,本就不怎么说得过去,还是以大欺小、以多欺少,还没欺负成。
这番话若是被左冷禅逼着说出来,少林的颜面便算是丢在了这邙山顶上。
方生沉默了一瞬,终是选择跳过这个坑,缓缓道:
“是小寺几位弟子与令徒有些误会,想请沈少侠回寺当面澄清。”
“既然是请,大师方才为何要说是救?”
左冷禅立刻接住话头,语气仍是带着三分笑意,却没之前温和了。
“按大师的说法,当是魔教从中作梗,破坏小徒与贵寺高僧相会才是。怎么大师反倒说小徒与魔教有牵扯?这岂不是颠倒因果了?”
第381章 这魔教的武功,作何解释?
方生默然。
片刻后,他缓缓抬起目光,直视左冷禅,双手仍合十在胸前:
“就在方才,令徒还与这位日月神教圣姑在这石台之上对坐弈棋,相谈甚欢。”
他顿了顿,语气愈发恳切:
“左先生,你这徒弟天资之高,贫僧生平仅见。正因如此,贫僧才不想看他误入歧途,与魔教中人纠缠不清。这番苦心,还望左先生体谅。”
这话说得倒是真有几分真心实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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