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聊斋世界当道士 第454节
于是便派人暗中打探吴昌之弃家出逃的缘由,几经周折,终于查清了来龙去脉。
没想到竟是吴昌之在陵阳遇到了得罪不起的人物,怕同那些家仆一样,身首异处,这才匆匆而返。
此事之所以未曾捅到州府,一来是死者皆是吴昌之的家仆,事主吴昌之自己逃了,无人出头告状,二来便是“民不举,官不究”的惯例,陵阳县衙见吴昌之跑了,也不愿得罪朱尔旦,便将此事压了下来。
随后他又派人将这朱尔旦的身份查了个清楚。
没想到这朱尔旦却是运道不浅,传闻得了贵人相助,从这七窍难通的酸秀才,到如今这才思敏捷,过目不忘的才子,还开了家“酒鬼酒”坊,家资颇丰。
韩知墨得知此事后,心中顿时生出一计:他要利用朱尔旦这把“利刃”,借其背后之人扳倒吴载文。
可这计划实施起来却有两处阻碍:一是朱尔旦极少来池州,他与对方素无交集,无从拉拢,二是即便想栽赃陷害吴昌之,也需有人在暗中配合,做那内应。
就在此时,他注意到了守门队正钱盛。
这钱盛本是吴载文派系中一位府官的家仆出身,后来靠着主家的关系才谋得了队正一职。
韩知墨摸清了钱盛的底细:早年丧父,与弟弟钱旺相依为命,全靠老母一手拉扯成人。
如今老母卧病在床,药石难医,钱盛曾多次求告主家,希望能得到资助为母治病,可主家却嫌他卑微,不屑一顾。他那弟弟钱旺,则在陵阳县开了家铺子,虽看似暴利,可上下打点,手上也拿不到多少。
再者,钱母之疾,非凡间药石所能医也。
知晓了钱家兄弟的软肋,韩知墨便动了心思。
他寻到了阴阳司监正柳月娥,请她帮忙,通过池州城隍李崇安,求得了几枚能治愈顽疾的丹药。
韩知墨将丹药交给钱盛,承诺只要他肯做内应,助自己完成计划,便将剩余的丹药悉数奉上,保他老母痊愈。钱盛只求能治好母亲的病,别无他求,当即答应下来。
随后又得知这秋闱提前的消息,韩知墨却是喜出望外,立刻吩咐钱盛等待朱尔旦来池州。
“怎么,不愿意?”
韩知墨见钱盛默然不语,淡淡问道。
他也不怕这钱盛狗急跳墙,他是知府,又怎能没些防身的手段,再者说,这丹药给了对方,钱盛害他,只会自寻死路。
“小的明白!”
钱盛低头称是,心头一片黯然。
他本是土生土长的池州人,祖祖辈辈都扎根在此地,如今要背井离乡、永不得归,心中难免生出几分茫然与不舍。可他低头望了望手中的白瓷瓶,用力攥紧,仿佛在坚定自己内心。
至于朱尔旦的生死荣辱,于他而言,不过是不相干的闲事。
他自小在底层摸爬滚打,见惯了人为刀俎、我为鱼肉的光景,自身尚且泥菩萨过江,又哪里有多余的心力去怜悯一个素昧平生的书生?
就在此时。
“哒哒——”
一阵急促的脚步声自廊下传来,渐行渐近,停在了房门外。
“大人,镇魔司武大人来访,说是有要事相商,现已在府衙前厅等候!”
韩知墨闻言一怔,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惊疑,武刚深夜来访,且言称有要事,是秋闱出了岔子,还是察觉到了什么端倪?
他不及细想,连忙对着钱盛使了个眼色,压低声音道:
“快躲起来!”
钱盛会意,当即矮身钻到了桌案之下,屏住呼吸。
韩知墨迅速整理了一下袍服,脸上恢复了平日的沉稳,随后抬手推开房门。
“吱呀——”
门轴转动的声响打破了夜的寂静,他迈步跨出门槛,对着前来禀报的仆役沉声问道:“武统领可有说明具体来意?”
“未曾,”仆役躬身回道,“武大人只说事情紧急,需当面与大人商议。”
“知道了。”
韩知墨颔首,心中暗自盘算,面上却不动声色,吩咐道,“请武统领在前厅稍候,奉上清茶,本官更衣之后,这便过去。”
“是!”
仆役应声退下。
前厅。
烛火摇曳,映得梁柱上的雕纹忽明忽暗。
武刚此时一身戎装未卸,负手在厅中来回踱步,步伐沉重,眉头紧蹙如川,显然,陈鸣突然到访池州,欲要调阅卷宗,却是令其吃不透。
过了片刻。
廊下传来脚步声与衣袍摩擦声。
“武统领深夜到访,不知出了什么要紧事,劳您亲自跑一趟?”
人未至,声先到。
韩知墨一改后宅的阴鸷,脸上扬起和煦的笑意,匆匆地从廊下转入前厅,双手抱拳,姿态显得十分热络。
三司与知府不同,他们专司斩妖除魔之举,不得干预政事,所以吴载文也懒得拉拢搭理,倒是韩知墨,深知“多个朋友多条路”的道理。
他这收买钱盛的丹药,便是托了阴阳司监正柳月娥的关系。
是以他与三司众人素来多有往来,关系也算融洽。
“哎呀——”
武刚见到韩知墨,并未直言调阅卷宗之事,反倒长叹一声,张口便诉苦道:
“韩兄,别提了!今夜可出大事了!”
韩知墨闻听此言,心中咯噔一声,隐隐觉得有些不妙。
第393章 恶吏施刑吓囚胆,书生忍辱签卖身
府衙大牢。
石壁渗着水珠,黑茅草里虫豸乱窜,火把光将牢栏影子扯得歪扭。
阴湿刺骨,霉味混着吃喝拉撒的恶臭直呛人。
“咳咳——”
朱尔旦靠在墙根,脸色惨白,张口欲呕,纵然是家中最贫时,陈氏也未曾让他吃过什么苦头,这呛人的血腥味让他极为不适。
“先生——”
许安平连忙替他顺气,眼角泪痕未干,声音带着哭腔。
“没事,没事!”
朱尔旦摆了摆手,转向靠在一旁老马夫,声音发紧:“马伯,钱盛诬陷我等,摆明了要逼签文契、误我秋闱,如今怎生是好?”
老马夫眉头已拧作一团:“老爷,这罪名若是坐实,别说科考,性命都难保!可大牢戒备森严,消息传不出去,如何鸣冤?”
朱尔旦摸向怀中纸虎,依旧毫无异动,心头又急又沉。
许安平怯生生道:
“清云真人是仙人,他会不会来救我们?”
朱尔旦默然不语。
一时间,牢房便安静下来,惟有这油灯噼啪作响。
“窸窸窣窣——”
隔壁牢房之中,墙角一团黑影忽的蠕动了下,露出一双眼睛,兴奋地盯着朱尔旦:“秋闱?敢问这位兄台是哪里人士?”
朱尔旦闻言,连忙起身,整理衣襟,揖道:“陵阳朱尔旦,见过兄台!”
“陵阳……朱尔旦?”
那黑影似在思索,回忆片刻,便有些兴致缺缺,重新趴了回去。
朱尔旦见状,忙上前问道:“不知兄台高姓大名,为何在此?”
“池州刘文!”
刘文的声音沙哑得像磨过砂石,说罢便重新埋着头,将身子隐入暗中。
朱尔旦正欲再问,牢外脚步声混着粗骂传来。三个狱卒快步进来,带头的提溜着钥匙串,身后两人佩刀而立,气焰嚣张。
“呦——朱相公,这牢里滋味不好受吧?”
牢头斜睨着朱尔旦,语气戏谑。
朱尔旦气得浑身发颤,指着他怒斥出声:“尔等甘愿做钱盛的爪牙,不分黑白诬陷良善!举头三尺有神明,难道就不怕国法昭彰,遭报应吗?”
牢头像是听了天大的笑话,毫不在意地嗤笑一声,唾沫星子溅在地上。
他朝身后一个瘦脸狱卒递了个阴恻恻的眼色,下巴一点刘文的牢房:“让朱相公开开眼,啥叫府衙的规矩。”
“好嘞!”
手下兴奋地接过钥匙就去开刘文的牢门。
刘文猛地瑟缩了一下,他的腿早就被对方给打断,此刻已是半身不遂,只得蜷缩在肮脏的草堆里,稍一动就疼得额头冒汗,脸色惨白如纸。
“忘了告诉你,钱盛不过是我家大人的狗罢了。”牢头把玩着文契,“你还真当他是什么人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