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夫提刀录 第672节

　　“够了。”

　　高见的声音再次响起，平静无波。

　　他身影陡然加速，化作一道连续的清光虚影，瞬间穿过最后几名结阵弟子的防线，在他们反应过来之前，或点中穴位，或拂过灵台，几人顿时僵立原地，动弹不得，眼中满是惊骇。

　　孙先生怒吼，催动全力，高看也不看，随手向上一抓，一步踏至孙先生面前，一掌轻按在其丹田气海之上。

　　孙先生浑身剧震，凝聚的真元瞬间溃散，软倒在地，虽无性命之忧，却已暂时失去了战斗能力。

　　最后，高见抬头，看向那光芒已黯淡许多、动作也迟缓下来的六臂魔王法身。

　　法身剩余四臂齐齐轰来，做最后挣扎。

　　高见这次，没有闪避，也没有取巧。

　　他深吸一口气，身后两道龙纹不再游走。

　　不用真龙手段！

　　却见他双拳齐出，简简单单的直拳！

第530章 能谈谈吗？

　　拳锋之上，内气凝聚！

　　“砰！砰！砰！砰！”

　　四声几乎连成一片的闷响。

　　法身轰来的四臂，在与拳锋接触的刹那，从拳头开始，节节碎裂、崩溃、消散！连同手臂后方的大半个法身躯体，都如同被无形的巨锤砸中，轰然炸开，化为漫天光雨！

　　巨大的法身，彻底消散。

　　山谷深处石屋前，却见一个女人，猛地喷出一口鲜血，脸色惨白如纸，踉蹡后退，扶住门框才勉强站稳，看向高见的目光充满了震撼、挫败。

　　尘埃落定。

　　山谷中，横七竖八倒着暂时失去行动力的天台谷弟子，孙先生瘫坐在地，首领扶门呕血。

　　高见缓缓收拳，周身清光与龙纹渐隐。他除了最初衣角焦黑、略有霜痕血丝外，气息依旧平稳，甚至比刚才更加渊深莫测。

　　他目光扫过全场，无人死亡，甚至重伤都少有，多是力竭、经脉被封或暂时失了战力。

　　高见收拳而立，目光越过瘫倒的孙先生和僵立原地、满脸惊惶的众弟子，最终落在了山谷深处那座简朴的石屋前。

　　刚刚那个女人出现了。

　　她身穿与孙先生类似的粗布麻衣，身形算是匀称健康，面容却极为普通，甚至带着常年劳碌与思虑留下的风霜痕迹。

　　此刻，她正剧烈咳嗽着，猛地喷出一大口鲜血，那鲜血落地竟隐隐有黑色火星闪烁，随即熄灭。她脸色惨白如纸，踉跄着后退，直到脊背重重撞在石屋门框上，才勉强稳住身形，扶住门框的手指因为用力而骨节发白。

　　她抬头，看向缓步走来的高见，眼中之前的狂暴、忿怒已然褪去大半，取而代之的是深不见底的震撼、难以言喻的挫败，以及被逼到绝境的困兽怒火。

　　只是，她体内气机紊乱，法身被硬生生打散的反噬严重，此刻已无再战之力。

　　她就是天台谷真正的“首领”，那六百丈六臂魔王法身的本尊。

　　高见步伐不疾不徐，翩然来到她面前数步之外站定，并未因对方是女子而有丝毫松懈或轻视。“你的神意，”高见开口，“以极致的忿怒与对天地不公的质问为核心，能驾驭如此庞大驳杂的魔相，且内部并非纯粹的毁灭，反而隐含守护的执念。它叫什么名字？”

　　女人用手背擦去嘴角血迹，嗤笑一声，声音沙哑而疲惫，却带着尖锐的讽刺：“你到底是谁？还有那个叫白平的，又是谁？你们是什么目的？突然落到我这穷乡僻壤的天台谷，闹得天翻地覆，莫非就只是想教训我一通，彰显你的通天手段吗？”

　　她死死盯着高见，试图从这张平静的脸上看出端倪。白平的探查，高见的降临，雷霆万钧的碾压，最后这看似探讨的询问……一切都透着诡异。

　　高见摇了摇头，语气平和地解释：“并非如此。其实，我只是路过。”

　　他侧身，指了指不远处紧张观望的白平：“我来瀛州，首要目的是寻我兄弟白平。他因一些历练琐事，与你们谷外巡逻之人有了瓜葛，进而追查至此。而我办完自己的事，循着联系找来，恰好发现了你们之间的纠葛，也‘看’到了你们这天台谷的……特别之处。”

　　他目光扫过谷中虽然破败却依旧能看出规划整齐的屋舍、远处未被波及的田地、以及那些虽然倒下却大多只是失去战力、眼神中恐惧之余仍带着对山谷关切的弟子们。

　　“说实话，”高见转回目光，看向女首领，“我对你们这里，在了解到你们‘外掠内养’的模式后，起初觉得矛盾可笑。但亲眼见到谷内景象，感受到你们那份即使在扭曲规则下也要竭力维护的‘内部仁义’……我倒是生出了几分并非厌恶的感触。这世道，能在一片泥泞中，试图留住一点干净土，哪怕手段不堪，其心未必全恶。”

　　“呵……”女首领的嗤笑更冷，带着浓浓的自嘲与绝望，“所以你就要置我们于死地？用这种方式来表达你的‘好感’？”

　　她指向周围倒伏的同伴，指向自己苍白如纸的脸和衣襟上的血迹，指向山谷外可能存在的、无数虎视眈眈的眼睛。

　　是，高见并未下杀手，在场众人都感受到了。

　　高见甚至刻意控制了力道，多是封禁、震散、力竭，少有重伤致残。

　　可那又如何？经此一役，谷内顶尖战力皆已受创不轻，短时间内难以恢复。众多弟子虽无性命之忧，但气力心神损耗巨大，阵法被破，防御空虚。

　　在这瀛州！在这信奉‘天演’，弱肉强食如同呼吸的鬼地方！可以想象有多少人盯着天台谷这块虽然不大、却也能自给自足还有些积蓄的肥肉，不知道有多少有多少被‘外掠’过的散修、小势力，日夜盼着有某个势力露出破绽吗？

　　高见虽未杀一人，但此战消息，绝不可能封锁！天台谷战力大损的情况，很快就会被有心人探知！

　　高见确实没有亲手屠杀天台谷，但他打碎了天台谷的骨头，抽掉了天台谷的筋。接下来，自然会有闻着血腥味来的豺狼虎豹，替高见做剩下的事。

　　仿佛是为了印证她这绝望——

　　就在她话音落下的刹那！

　　“轰——！”

　　东南方向，天际骤然被染成一片赤红！

　　并非晚霞，而是灼热到扭曲空气的烈焰灵光，如同火山喷发，又似大日陨落，一道裹挟着滔天火浪的身影破空而至，人未到，炽热狂暴的威压已笼罩半边山谷，草木迅速焦枯，地面升起青烟。

　　“嗤啦——！”

　　西北角，夜空被一道凄冷如月的银白剑气撕开！剑气纵横数百丈，森寒刺骨，所过之处空中凝结出无数冰晶雪花，一个背负古剑、身影如孤峰般挺拔冷峻的男子，踏着剑光缓缓降临，目光如剑，直刺谷中。

　　“呜呜呜——”

　　低沉呜咽的阴风自西南席卷而来，风中隐现无数扭曲哀嚎的面孔，黑云压顶，鬼气森森。一顶由苍白骨手抬着的黑色轿辇在阴风中浮现，轿帘无风自动，露出里面一道笼罩在黑袍中、看不清面容的婀娜身影，只有一双闪烁着幽绿鬼火的眸子，饶有兴致地俯瞰下方。

　　“咚！咚！咚！”

　　沉重的脚步声仿佛直接踩在心脏上，来自北方。

　　一个身高近乎一丈、肌肉虬结如同金铁浇筑的巨汉，每一步踏出都在空中留下肉眼可见的波纹。他肩扛一柄门板似的狰狞巨刀，周身气血沸腾如烘炉，纯粹而野蛮的力量感扑面而来。

　　最后，东北方向，虚空如同水波般荡漾开一圈圈涟漪，一名身着锦绣华服、面如冠玉、手持一柄玉骨折扇的公子哥，仿佛从画中走出，姿态优雅从容。但他周身流转的灵光却带着诡异的吞噬感，仿佛能将周围的光线、声音乃至灵气都吸入体内，显得深不可测。

　　五位八境修士！

　　五种截然不同、却皆强大无匹的降临异象！

　　或炽烈，或森寒，或诡谲，或蛮霸，或幽深！

　　他们如同约定好一般，几乎同时降临天台谷上空，气机毫不掩饰地交织、碰撞，将刚刚经历大战、防御尽失的山谷牢牢锁定。目光扫过狼藉的谷地、倒伏的天台谷众人，最后大多落在了气息平稳却身处谷中的高见，以及他身后不远处的白平身上。

　　惊疑，审视，贪婪，杀意……种种情绪在五位不速之客眼中流转。

　　山谷内的空气，瞬间凝滞到了极点。

　　女首领扶着门框的手微微颤抖。

　　高见缓缓抬头，目光平静地依次扫过天空中的五道身影，仿佛早有预料。他甚至还轻轻整理了一下略微焦黑的袖口，然后，重新看向眼前面如死灰的女首领，语气依旧没有什么波澜：

　　“你说得对，麻烦总是自己会来。”

　　“不过，”他顿了顿，目光微凝，“在我和他们‘讲道理’之前，或许我们可以先达成一个临时的小小共识？”

　　“什么？”那女首领有些好笑的问道：“现在你还要和我说什么？你也不过是八境两关而已，能赢我算你厉害，可面对五人联手……”

　　“瀛州的八境，哪一个不是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五人联手，非同小可。你刚与我一战，消耗必然不小，此刻以一敌五，真当自己是地仙了吗？”

　　高见却似乎没听见她的分析，或者说，并不在意。

　　他依旧看着女首领，眼神专注，语气平稳：“好了，别说了。答应我一件事，之后，我想和你坐下来谈谈。”

　　女首领扯了扯嘴角，：“哈……好啊。若你我之后都能活下来，那又有何不可呢？”

　　“那一言为定。”高见却认真地点了点头，仿佛达成了一项重要的契约。

　　然后，他转过了身，面向天空中那五位气焰滔天的不速之客。

　　时间，仿佛在高见转身的瞬间被切割了。

　　前一刻，五位八境修士或傲然，或冷漠，或诡笑，或贪婪地俯视着下方，气机交织，锁定着高见和女首领两位八境，也觊觎着失去抵抗力的天台谷。

　　他们看到了谷中的狼藉，感受到了女首领与孙先生的衰弱，更注意到了高见这个气息有些奇特的陌生八境。

　　他们在评估，在权衡，在酝酿雷霆一击或利益划分。

　　下一刻——

　　没有惊天动地的蓄势，没有光芒万丈的爆发。

　　高见的身影，从原地“消失”了。

　　天空中的五人，瞳孔同时收缩！顶级修士的危机本能疯狂预警！

　　然而，预警刚刚升起，异变已生。

　　首先是那肩扛巨刀、气血如烘炉的壮汉。

　　作为武者，他反应最快，狂吼一声，门板似的巨刀本能地横在身前，全身筋肉虬结，爆发出金铁般的光泽，但一道细细的红线从他眉心蔓延而下，经过脖颈、胸膛，直至丹田。

　　庞大的身躯连同那柄巨刀，断为两截。

　　几乎在同一微秒，那脚踏赤红火浪、威势煊赫如陨日的身影，周身火焰猛地一滞。

　　他察觉到了同伴的陨落，更感觉到一股无法理解、无法捕捉的“寒意”锁定了自己。他尖啸一声，整个人化作一团爆裂的赤阳。

　　可就在他化身赤阳的瞬间，构成他火焰神通核心的几个至关重要的“灵力流转节点”，仿佛被精准地“抽走”了基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