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夫提刀录 第671节

　　清脆的碎裂声响起，并非实物断裂，而是某种“规则”或“意志”被强行捏碎的声响。

　　暗金钢叉从尖端开始，寸寸崩解，化为缕缕黑气消散。

　　“这次，”高见一步踏出，脚下地面没有丝毫颤动，人却已凭空出现在法身巨掌拍击的轨迹前方，“我先把你们打服。”

　　“然后再和你们讲道理吧。”

　　他依旧没有用刀。左手向上虚托，动作舒缓，仿佛只是要承接一片落叶。

　　法身遮天蔽日的巨掌轰然拍下！

　　掌缘燃烧的业火，足以瞬间汽化精铁；蕴含的狂暴神意，足以震散寻常八境修士的魂魄。

　　它另外五臂猛地挥动各种魔兵，刀、剑、鞭、锤、索，裹挟着不同属性的毁灭性能量，从四面八方砸向那个渺小的人影！

　　高见身形未动。

　　他身后两道龙纹骤然脱离背部，蜿蜒游出，在他周身丈许范围内，划出一个混沌色的光圈。

　　真龙“免疫”之能的部分显化。

　　砸入光圈的所有攻击，无论是物理冲击、能量爆发还是神意侵蚀，威力都被急剧削弱、偏折、甚至“拒绝”。刀锋变钝，剑光涣散，鞭影软垂，重锤轻飘，锁链松脱！

第529章 对抗

　　高见的龙纹并非绝对防御，但足以将毁天灭地的合击，削弱到高见可以轻松应对的程度。

　　他右手握拳，武道内气凝聚在拳头上，向上击出。

　　魔神数百丈的身躯的手臂，和高见的手臂碰撞在一起。

　　没有声音。

　　那条堪比山岭的手臂，齐腕而碎。

　　断口处没有鲜血，只有沸腾般外泄的精纯元气与破碎的神意光点，如同被放气的皮囊，整条手臂迅速萎缩、透明、消散。

　　法身踉蹡后退一步，震得山谷隆隆作响。它剩下的眼睛死死“盯”着高见，狂暴中首次流露出骇然与难以置信。

　　“你错了。”高见开口，声音平静，却带着山岳般的重量，“以忿怒为核，以质问为骨，看似刚烈不屈，实则仍未脱神朝那套东西。你们认为一切不幸源于皇帝失德，期待换个‘圣王’拨乱反正……这本身，就是把自身福祉寄托于某个至高权力者的恩赐。”

　　他再次踏步向前，这次速度不快，却带着无可阻挡的压迫感。每走一步，身后龙纹清光就更盛一分，周身那免疫削弱的光圈也扩大一圈。

　　“你们在瀛州这‘天演之地’，学到的只是‘弱肉强食’的表象。于是你们模仿，对外以力争，以恶求生。但又于心不安，于是对内构筑仁义幻梦，自我安慰。”高见摇头，“这不是出路，这是画地为牢，是更痛苦的沉沦。”

　　“我所传之道，所求之变，”他站定，抬头仰望那即便断去一臂依旧顶天立地的魔王法身，“是要砸碎那套让你们只能‘期待圣王’的旧法，让每个人，都有机会认识这天地，决定自己的路，而不是将命运交给皇帝、世家、或者某个‘拟人’的霸主！”

　　话音未落，他双掌在胸前合十。

　　身后两道龙纹长吟一声，彻底融入他合十的双掌之间。

　　《玄化通门大道歌》包容万法的真意，《心灯照影经》照见本我的灵光，龙门跃迁变化的道韵，真龙折叠免疫的玄奇，虽远未圆满，甚至只是惊鸿一瞥，但其立意之高远，本质之超拔，已非眼前这基于旧时代忿怒与质问的法身所能理解，甚至……难以承受。

　　高开合十的双掌，缓缓向前推出。

　　没有耀眼光华，没有骇人声势。

　　只是平推。

　　然而，在法身“眼中”，在孙先生和白平感知里，那推出的仿佛不是手掌，而是由武道内气组成的混沌！

　　这图景与现行世界格格不入，带着强烈的排异与覆盖性，平静却坚定地，压向那代表旧时代痛苦与挣扎的魔王法相。

　　这是高见以自己的神意，压制对方的神意！

　　法身是神意驾驭术法和诸多神通与气所产生的事物，如果神意被压制，那么自然会从根底上溃散！

　　法身发出最后的、不甘的咆哮，剩余五臂连同身躯爆发出全部力量，业火燃烧到极致，魔兵齐齐震颤，再次碰撞。

　　碰撞之后。

　　武道内气所过之处，业火湮灭，魔兵消融，法相崩解。

　　那被斩去一臂、略显溃散的六臂魔王法身，并未因受挫而彻底崩溃，反而在最初的骇然之后，那双燃烧的巨目死死锁定高见，尤其是他周身那圈混沌色光圈以及背后时而隐现的龙纹。

　　“不对……”法身发出低沉轰鸣，不再是纯粹的咆哮，而是带上了某种惊疑不定的审视，“你的力量……并非单纯的修为压制……你在‘适应’，在‘学习’？”

　　法身虽以忿怒与质问为核，但其能修至两关大宗师境界、显化如此强横法相，战斗本能与洞察力绝非等闲。

　　它敏锐地察觉到了异常——高见应对它的攻击，尤其是第二次应对那五兵合击时，那混沌光圈对各类攻击的削弱程度，似乎比第一次应对钢叉和巨掌时，更加精准、高效！

　　仿佛……他在战斗中快速解析了攻击的本质，并调整了自身力量的应对方式。

　　“围！”法身当机立断，不再以蛮力强攻，而是发出一道震荡山谷的意志号令。

　　原本被高见气势所慑的孙先生及数名守卫弟子，闻声猛地一凛。

　　孙先生眼中闪过一丝挣扎，但旋即被更深沉的决绝取代。他深知首领法身显化不易，更明白此刻是生死存亡之机。

　　突然出现的这人，太过诡异危险！

　　“结阵！助首领！”孙先生厉喝一声，率先跃起，双手掐诀，一道凝练如实质的青色风刃自他袖中旋出，并非直击高见，而是划出一道玄奥轨迹，融入山谷某种预设的阵法节点。

　　那几名守卫弟子也咬牙站起，各自占据方位，气息相连，虽然单个修为不过四五境，但此刻结成的战阵隐隐与山谷地气、与空中法身残留的忿怒意志呼应，竟也生出不弱的压迫感。他们或祭出飞剑，或催动符箓，或释放术法灵光，虽力量驳杂，却在阵法调和下，化作数道颜色各异但目标一致的攻击流，从侧翼袭向高见。

　　与此同时，法身剩余的五臂再次挥动，但这次策略已然改变。它不再追求一击必杀的全力，而是五臂交错，魔兵轮转，打出了连绵不绝、属性各异的攻势：

　　一条手臂挥动烈焰长刀，斩出灼热刀罡，专攻精元气血；

　　一条手臂摇动玄冰重锤，砸出刺骨寒流，冻结神魂反应；

　　一条手臂舞动蚀魂黑鞭，鞭影无声，直指神识灵台；

　　一条手臂抛出百锁困龙链，道道锁链虚影封锁空间，限制挪移；

　　最后一条手臂则捏诀引动地脉，令高见脚下地面翻涌，生出尖锐石刺与吸附泥沼。

　　正面是法身属性迥异、铺天盖地的复合打击，侧翼是孙先生引导阵法、众弟子结阵配合的袭扰。天台谷众人，在这一刻展现出了绝非乌合之众的战斗素养与决死意志。

　　高见身处风暴中心，面色依旧平静，只是眼底闪过一丝了然。

　　“察觉到了么？可惜，晚了。”

　　他依旧没有拔刀，甚至没有大幅移动。面对这全方位、多属性的围攻，他做出了一个让所有人惊愕的动作——微微闭上了眼睛。

　　不是托大，而是在以神意极致感知，解析每一道攻击的“本质”。

　　烈焰刀罡最先临体！

　　高见不闪不避，身后一道龙纹微微一亮，他周身那混沌光圈在与刀罡接触的瞬间，产生极其细微的“折叠”，刀罡的大部分威力如同滑入另一层空间，只有约三成力量真正作用在他护体清气上，发出“嗤”的灼响，衣袍一角焦黑，但高见身形只是微微一晃。

　　紧接着是玄冰寒流！这次，混沌光圈的“折叠”方式似乎有了微妙调整，对寒流之力的“免疫”与偏折效果明显增强，仅有不到两成寒气渗入，在高见体表凝出一层薄霜，又迅速被他体内升腾的灼热血气化去。

　　蚀魂黑鞭悄然而至！高见眉心微蹙，神意凝聚，心灯虚影在识海一闪，那鞭影中针对神魂的侵蚀之力如同撞上铜墙铁壁，大部分被反弹、消弭，仅有少量余波让他神识微微刺痛。

　　百锁困龙链与地脉攻击接踵而至，限制行动。高见脚下龙纹清光流转，那“折叠”之力作用于自身与地面接触的空间，硬生生在泥沼石刺中开辟出一小块稳定立足点，锁链虚影缠上，却仿佛缠住了滑不留手的游鱼，被那层空间褶皱不断卸力、滑脱。

　　而侧翼袭来的阵法攻击流，在进入混沌光圈范围后，更是被大幅度削弱、分化，变得零零散散，被高见随意挥手荡开的清气轻易击散。

　　第一次复合围攻，高见看似有些许狼狈，但……他实实在在地接下了所有攻击，且几乎站在原地未动！

　　“怎么可能？！”孙先生失声惊呼，他明显感觉到，自己引导的阵法攻击在接触那混沌光圈时，被削弱得极不自然，仿佛对方瞬间就找到了阵法能量运行的克制方法似的。

　　法身的巨目陡然收缩，它看得更清楚！高见对不同属性攻击的应对效率，在首次接触后，有了肉眼可见的提升！尤其是对那寒流和锁链的应对，第二次几乎可以做到完全无视！

　　“他的能力……是在战斗中解析攻击本质，并快速形成针对性的‘免疫’或‘极高抗性’？！”一个可怕的念头在法身意志中闪过。

　　“这人，是真龙！？”

　　“变阵！勿用重复手段！”法身怒吼，五臂攻击陡然再变，放弃了部分威力，追求更诡异、更迅疾、更难以捉摸的变化，试图在高见“适应”之前，以速度和变化取胜。烈焰刀罡中藏入阴雷，玄冰重锤砸出碎裂冰晶风暴，蚀魂黑鞭分化万千虚影……

　　孙先生也咬牙变招，阵法之力不再追求聚合攻击，而是化为无形的压力场，试图干扰高见对周身空间的掌控，同时指挥弟子们施展截然不同的术法与武技，甚至夹杂着淬毒的暗器与惑神音波。

　　然而，高见仿佛一部精密的学习机器。

　　第一次被阴雷暗算，护体清气波动，衣袖出现焦痕。但下一刻，当类似属性的阴煞能量再次袭来，那混沌光圈便自发产生微妙调整，阴雷之力被引导、分化，几乎无法近身。

　　第一次被冰晶风暴笼罩，移动稍滞，皮肤被划出细微血痕。但当寒冰属性的范围攻击再次出现，光圈对低温与切割的“抗性”显著提升，冰晶靠近便自行偏折、融化。

　　第一次被惑神音波干扰，动作慢了半拍。第二次同样的音律袭来，高见神意之中自生清音，将其抵消于无形。

　　他的学习速度快得令人绝望。

　　任何攻击，只要对他产生过一次实质影响，下一次同样性质、甚至同源的攻击，效果就会锐减，第三次……几乎完全无效！

　　不仅如此，他在适应防守的同时，开始了反击。

　　他身形如鬼魅，在看似密不透风的攻击网中穿梭——并非全靠速度，更多是依靠对攻击轨迹的预判。

　　一步踏出，看似向左，实则身影出现在右侧，恰好避开一道合击，同时并指一点，一缕凝练到极致的清气如针，刺入一名正全力催动飞剑的守卫弟子手腕经脉节点。那弟子闷哼一声，飞剑失控坠地，整条手臂酸麻无力，却未受重伤。

　　反手一拍，掌风并不凌厉，却巧妙地拍在孙先生引导阵法能量流转的关键衔接处，如同打蛇七寸。孙先生胸口一闷，阵法运转顿时一滞，险些反噬自身。

　　面对法身变幻莫测的五臂攻击，高见或点、或拨、或引、或震，总是能以最小的代价，击中魔兵力量流转的薄弱点，或干扰其攻击节奏。

　　他不再硬接，而是以巧破力，以“知”破“变”。

　　战斗节奏，在不知不觉中，已被高见彻底掌控。

　　山谷中，轰鸣不断，光影乱窜，但局势已截然不同。

　　天台谷众人的围攻，如同浪潮，而高见则在浪潮中越发从容，每一次出手，必有一人暂时失去战斗力，或阵法出现片刻紊乱。

　　法身越打越心惊，越打越无力。它感觉自己的每一次攻击，都像是在为对方“喂招”，帮助对方更快地完善那诡异的适应与免疫能力。忿怒仍在，但一种冰冷的绝望开始蔓延。

　　终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