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夫提刀录 第658节
又或者,在朝堂之外,阴影之中。成家蓄养的那些精通诅咒、暗杀、谍报的奇人异士被全部激活,目标直指推行新政的核心官员、重要的技术工匠、乃至皇室远支成员。毒杀、咒毙、离间、制造混乱……无所不用其极。而朝廷的影卫、靖安司精锐亦以牙还牙,对成家潜藏的力量进行更冷酷的清洗与反刺杀。
凉州式的惨剧,不再是个例。
各地的官道驿站、水运的漕运码头、城郡的繁华市井、乃至一些原本平静的腹地州城,都陆续出现了因高阶修士对决或大规模武装冲突而造成的破坏与伤亡。
奏报如雪片般飞向皇都,上面的数字越来越骇人,描述的场景越来越惨烈。
局势彻底扑朔迷离。
表面上看,皇权占据绝对优势,掌握大义名分,调动资源能力更强,正在步步紧逼。
但成家这头受伤的巨兽,其反噬之力超乎想象,它不再固守,而是将战火主动引向更广阔的区域,不惜以破坏神朝根基、拉无数人陪葬的方式,来增加皇帝的统治成本,拖延灭亡的时间,甚至……试图寻找反击的契机。
其他几家顶级门阀,姜、黎、周、姬,虽未像成家这般被直接宣判“灭族”,但也兔死狐悲,暗中勾连不断,或提供有限庇护,或趁机清理自家与成家过密的证据,同时也在积蓄力量,警惕着皇帝的下一刀会砍向谁。整个世家集团,从未如此刻般同气连枝,也从未如此刻般各怀鬼胎。
而在这场席卷天下最高层的风暴之下,是无数州郡官吏的彷徨与站队,是地方豪强的观望与投机,是修行宗门的沉默或隐秘下注,更是亿兆黎民的无尽苦难与深重恐惧。
“人人自危”绝非虚言。
朝堂之上,官员们说话愈发谨慎,生怕一言不慎被卷入“同情逆党”或“推行不力”的漩涡。地方上,稍有实力的家族都在忙着加固防御,转移财产,同时向多方示好,谁也不敢保证战火明天会不会烧到自家门前。
修行界中,散修们纷纷远离是非之地,或躲入深山老林,或远赴海外;有门派的则紧闭山门,加强戒备,不愿轻易表态。
至于最底层的凡人百姓,更是成了这场权力盛宴中最微不足道的祭品。
他们不知道为何天地变色,不知道为何家园顷刻化为乌有,不知道明天是否还有饭吃,有命活。只能像惊涛骇浪中的浮萍,随波逐流,生死由天。流民队伍在扩大,盗匪在滋生,原本就不甚牢固的地方秩序在加速崩坏。
神朝这个秋天,注定被鲜血与火焰浸透。
皇帝的意志与世家的反扑,如同两股毁灭性的洪流,在神州大地上狠狠对撞,将一切都卷入其中,碾得粉碎。
远在海外瀛州的高见,暂时成了这场风暴的“局外人”。皇帝与世家杀红了眼,确实无暇他顾。这给了高见和白平宝贵的喘息与发展之机。
但这场席卷神朝的风暴,其影响真的不会波及海外吗?当内陆的棋盘被彻底掀翻,血流成河之时,瀛州这片相对独立的“方外之地”,是否真能永远超然物外?
那些在神朝失意或恐惧的势力、人物、资源,会不会加速向瀛州乃至其他海外之地流动?
天下的水,被彻底搅浑了。
未来的走向,愈发混沌难测。每个人,无论身处何方,都不得不在这前所未有的变局中,重新寻找自己的位置,或挣扎求生,或押注未来。
而这,或许正是高见当初播下《玄化通门大道歌》碎片时,所预见却又未必希望完全看到的——一个旧秩序加速崩塌、代价惨烈的新时代,正以最粗暴的方式,拉开帷幕。
——————————
与此同时,东海深处,无尽海渊,之中龙宫
与神朝内陆的烽火连天、血腥弥漫相比,这片笼罩在永恒幽蓝光晕下的深海国度,呈现出一种近乎诡异的平静。
在这里,水族侍卫披坚执锐,沉默地巡弋在宫门与廊道之间,动作精准划一,不带丝毫杂音。来往的蚌女、蛟人官员,俱是低眉顺目,步履轻缓,连衣袍摩擦与水流波动都被控制到极致,仿佛生怕惊扰了这份深海的静谧。
这里,是真龙一族的王庭,是统御四海八荒水族、与陆上神朝对峙了无尽岁月的古老势力的中枢。
阳光无法抵达的万仞深海,并非绝对的黑暗。
巨大的、发出幽幽蓝光或惨白磷火的深海菌藻,如同星穹倒悬,勾勒出嶙峋海岭与无底沟壑的轮廓。更深处,偶有体型庞大如山的古兽缓缓游弋,带起无声的暗流,它们冰冷的目光扫过这片属于真正主宰的疆域,随即又漠然移开。
这里,是真龙的国度。
不同于那些混有龙血、盘踞近海或江河的蛟螭之属,这里的真龙,是自远古洪荒时代便统御四海的真正霸主。
它们的身躯动辄千百丈甚至数十里,每一次呼吸都引动方圆数百里的海流与灵机。
它们是神朝漫长历史中,最为强大、最为持久的“外患”之一。
按常理,宿敌神朝陷入空前内乱,皇权与顶级门阀杀得你死我活,高阶修士死伤惨重,国力民心动荡不安……这简直是千载难逢的良机!
无论是趁虚而入,沿海寇掠,夺取陆上灵脉据点;还是扶植代理人,插手内政,进一步削弱神朝;甚至……直接发动一场大规模的跨海征伐,都有可能取得以往难以想象的战果。
然而,龙宫上下,从最高处的龙王,到最外围的巡海夜叉,都保持着一种令人费解的沉默与按兵不动。
没有紧急军议,没有频繁的兵力调动,没有向沿海区域增派哪怕一兵一卒。连平日里对神朝边境海域例行的、带有挑衅性质的巡逻与摩擦,都显著减少,几乎停滞。
仿佛那场正在陆地上演、足以影响整个大陆格局的惊天巨变,与这深海龙族毫无关系。
就连东海的水妖自己都显得费解。
不管怎么说,此刻神朝内乱,皇帝与世家杀得血流成河,力量内耗,边防与对海疆的监控必然出现巨大空档和破绽。
这正是宿敌趁虚而入、攫取利益、甚至重创神朝的绝佳时机。
千百年来,类似的局面下,龙族从未缺席,或兴风作浪侵蚀沿岸,或扶植海盗搅乱航路,或直接袭击重要港口与海上灵脉,总能将神朝搅得焦头烂额,付出巨大代价。
然而这一次,龙族却一反常态地……平静。
没有大军集结于深海龙宫之前的肃杀,没有向海面施加压力,甚至连往常那些在边境海域频繁出没、执行骚扰与侦察任务的龙裔近卫和深海战兽,都踪迹大减。
其实原因并不复杂,宏伟龙宫深处,几位形态、颜色各异,但气息皆如渊如岳的庞大龙影,盘踞在各自的玉柱或珊瑚宝座上。它们没有化作人形,保持着最具压迫感的原始龙躯,只是将身形控制在宫殿足以容纳的范围内。
宫殿内没有寻常议事时的灵波震荡或龙语回响,只有海水自然流动的微声,以及那些充当光源的明珠宝珠散发出的、恒定不变的柔光。
一条通体覆盖着暗金色鳞片、龙角如古树虬枝的老龙,半阖着巨目,眼中仿佛有星云生灭、潮汐涨落的虚影流转。它是最古老的存在之一。
一条鳞片呈现深邃幽蓝色、体态修长优雅的巨龙,正轻轻摆动着龙尾,尾尖划过海水,带起一串串细微却精妙绝伦的符文涟漪,仿佛在无声地演算着什么。
还有一条赤红如熔岩、周身散发着隐晦热力、让附近海水都微微蒸腾扭曲的暴烈火龙,此刻竟也罕见地压抑着气息,只是鼻孔中偶尔喷出的火星,显示着它内心的不平静。
这三头龙,都是真龙一族的地仙,也是龙王的子侄。
“神朝……乱了。”幽蓝巨龙终于开口。
“乱得彻底。”暗金老龙眼皮都未抬,龙须在海水里缓缓飘动,“人皇这次,是铁了心要剜掉一块烂肉,哪怕流尽脓血。成家……不过是第一个祭品。”
“王上怎么说?还不动手吗?”第三条赤红之龙开口说道,似乎对于现在维持的平静极其的不满。
“不知道,那个人族进去之后,到现在还没有出来。”幽蓝巨龙说道。
“呵……什么时候真龙都要对人族这般礼遇了……”赤龙如此说道。
“住口,人族……在天下,可是站在中央位置的,作为万物灵长,最接近‘神’的种族,还是不要掉以轻心。”
“不过是传说而已,谁去过天下?”赤龙不屑道。
“王上。”暗金老龙说道。
赤龙于是闭口不言。
第516章 知识
那个来拜访龙王的人族是谁?
无需回答,能让龙王陛下在神朝内乱的微妙关头,破例长时间接见,且谈话内容直接导致东海整体战略收缩的人族,近千年来,惟有一人。
高见。
那个曾以区区两关大宗师之境,孤身闯入东海,不知以何等方式,竟与龙王陛下有过一次短暂而隐秘会晤的人族。
那次会晤后,龙王曾沉默许久,只下达了一条模糊的指令:“东海诸部,对此人及其相关者,暂观其变,勿轻易为敌。”当时便让许多好战的龙族将领不解。
如今,这高见竟在瀛州搅动风雨、神朝剧变之际,再次前来,且龙王陛下依旧欣然接见,甚至一谈便是整整一月!
这待遇,莫说寻常人族地仙,便是神朝皇帝派来的特使,甚至神朝皇帝本人,也未曾有过。
一个月对于寿元漫长的真龙而言虽短,可在如此敏感时刻进行这般长时间的密谈,其象征意义与实质内容,都重若千钧。
三位龙族地仙的目光,都不由自主地投向那深邃的宫殿后方。
那里是东海的终点——“归墟”。
那是一个洞。
洞里是无穷无尽的虚空,不断吞噬着四海之水,仿佛没有尽头,永远不会填满。
高见与龙王,就在那里,已经待了一个月。
没有人知道他们在谈什么。
龙王陛下没有传出任何明确旨意,只是之前下达了战略收缩的命令。这种沉默本身,就足以让所有知晓此事的龙族高层感到一种莫名的压力与期待。
“等吧。”暗金老龙最终阖上双目,“王上自有考量。我等只需稳住东海,静观其变。”
赤龙鼻息中喷出两道灼热的涡流,终究没有再反驳,只是将庞大的身躯盘得更紧,龙睛死死盯着“归墟”的方向,仿佛要穿透那重重禁制,看清里面究竟在发生什么。
幽蓝巨龙继续以尾尖勾画符文,这次不再是推演,更像是一种静心的仪轨,平复着因未知而产生的细微波澜。
东海之下,依旧维持着那宏大而古怪的沉默。
时间一点点流逝。
广袤的东海依旧按照龙王的命令,呈现出异乎寻常的平静,与神朝内陆的滔天烈焰形成诡异而鲜明的对比。
而在东海的最深处……
归墟。
归墟,乍一看的话,就是一个“洞”。
一个镶嵌在海洋的尽头,仿佛直通世界基底,通往不可知虚空的,难以用言语形容的“洞”。
海水在这里失去了温柔的碧蓝或深邃的墨色,以一种恒久不变、却又充满绝望的姿态,无声无息地朝着那洞中倾泻、坠落。
没有震耳欲聋的咆哮,那吞噬的力量是如此绝对,连声音都被一并吸入。
只有一种低沉到灵魂都在震颤的,来自空间本身被拉伸扭曲的“嗡鸣”,以及水流被无法抗拒的引力撕扯成最细微粒子时发出的、令人牙酸的“嘶嘶”声。
洞口吞噬海水形成的漩涡,其规模超越了任何风暴与海啸。
上一篇:从摸鱼刷广告开始修仙
下一篇:西游:从金兜山开始修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