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夫提刀录 第489节
元律眼神微动,没有打断。
“其二,”高见话锋一转,语气带上了一丝务实,“晚辈此行,身负重任,亦怀私愿。神朝虽大,资源广博,然亦有掣肘,难尽如意。而幽明地……底蕴深厚,秘藏丰饶,譬如这藏经阁中之奥妙,短短七日,已令晚辈获益匪浅,更觉前路豁然开朗。晚辈所求,非止于此。”
“小轮回之法,玄奥莫测,乃登仙之阶;地脉灵枢,蕴天地造化,有改天换地之能。晚辈斗胆,愿以微末之才,效犬马之劳,助老祖一臂之力,推演完善此法。同时……亦望能借老祖之东风,汲取幽明之力,铸就自身道基,以图未来之大道,此乃互惠互利,各取所需。不知老祖……可愿再予晚辈一个机会,觅得此靠山?”
高见这番话,在点出元律所求的同时,将自己定位成一个寻求合作和资源的天才,姿态放得足够低,也足够诱人。
听见高见这些话,元律眼中精光闪烁,显然在权衡。
不过,高见还没准备停下,他继续说道:
“其三,”高见继续说道,抛出了更具吸引力的诱饵,“晚辈曾于东海之滨,与一位龙宫贵胄‘丹砂’有过一番……瓜葛。此女身份特殊,晚辈机缘巧合之下和对方产生了关联,龙宫深处,秘藏《化生归元真解》,她或许可以引荐,但她和晚辈都身份低微,需要老祖亲自出动,事乃可成。”
高见观察着元律细微的神色变化,继续加码:“老祖欲行地仙伟业,小轮回乃成道之基。若晚辈能以昔日之便,借老祖之威名,探得此经下落,乃至将其获取……岂非对老祖之大业,有雪中送炭之效?晚辈所求不多,只愿老祖功成之日,能分润晚辈些许参悟此道之机缘,助晚辈在轮回之路上,也略窥门径。此乃合则两利之事,老祖以为如何?”
高见话里话外,都在暗示能帮元律获得关键资源,并希望分润成果。
三条理由说完,高见微微躬身,语气依旧平静,却带着一种强大的自信和隐隐的锋芒,直视元律那双仿佛能洞穿人心的眼睛:
“老祖,此三条理由,够吗?”
“元律前辈,您觉得……”
“我高见,够资格来拿这些东西吗?”
藏经阁内再次陷入一片寂静。
覃隆扫视高见,还是像一块石头一样没动弹,但他显然明白……高见是要算计人了。
元律则沉默着,目光如同实质般在高见身上扫视,似乎在判断他话语中的真伪与分量。
高见的话语条理清晰,理由充分,元律和他自己的需求都在其中,没有冷落任何一方,说实话,充满了诱惑力。
结交强者、寻求资源、共谋大道、甚至提供龙宫秘藏线索……每一条都似乎能解释他为何甘愿留下,放弃神朝庇护。
元律眼中的惊疑渐渐被一种深沉的、带着一丝欣赏的审视所取代。
不管高见是否另有所图,这份胆识、这份谋划、这份在他面前侃侃而谈的镇定气度,都足以让他暂时压下杀心。
一个活着的、能带来巨大价值的高见,确实比一个死掉的钦差更有用。
然而……
元律永远也不会知道,高见那平静眼眸深处,隐藏着怎样一个惊世骇俗、疯狂到极点的真实念头。
三条理由?
字字句句,皆是虚言!
他的目的有,且只有一个。
那就是弄死元律!
这疯狂的计划,如同在万丈悬崖的钢丝上起舞,稍有不慎,便是神魂俱灭,万劫不复!
但高见脸上的笑容,却愈发显得真诚而坦然,仿佛一个真心寻求合作与庇护的年轻俊杰,在等待前辈的裁决。
于是,过了一会,元律说道:“就冲你这胆色,我可以答应,但有一个问题,和龙宫交易所用资粮已经被你搅黄了,原本凉州十亿人的生魂拿到,就有足够的资粮了,但这事儿你给断了,你说,我要拿什么和龙宫去换《化生归元真解》?”
“老祖未免太过谨慎了,你搜刮十亿生魂,大费周章,找的不过是资粮而已,要说这世上资粮之多,何愁换不到真龙所需?干嘛非得去找小民麻烦,诸多仙门,世家,家家户户都有千年积累,随便挑一个,资粮不就齐了吗?”
元律眼眸微微眯起,似乎是在重新认识眼前这个胆大包天的年轻人。
他沉吟片刻,缓缓开口:“凡俗之财,如林中野草,春生秋枯,生生不息。取之虽微薄,然胜在无穷无尽,取用无忌,积沙成塔,亦足敷用。”
然后,他:“仙门世家之藏,则如匣中秘宝,累世积聚,底蕴深厚。然其牵连甚广,盘根错节。若行那强取豪夺之举……恐招群狼环伺,反噬己身,非智者所为也。你也知道,沧、凉二州偏远贫弱,固然易取,然其世家虽弱,亦多与中枢贵胄有血脉之亲、道法之谊。贸然动之,无异于引火烧身,徒增掣肘。”
“像是高见你,昔日于金家所为,行险侥幸,得以脱身。然若在神都腹地,众目睽睽之下,再行此等雷霆手段……纵有老夫在背后撑持一二,恐亦难堵天下悠悠之口,更遑论神朝法度森严,恐怕没那么简单。”
面对元律的质问,高见脸上的笑容依旧未变,甚至显得更加从容:“老祖思虑周详,洞察秋毫。然……”他话锋一转,抛出了那个令元律也为之好奇的问题,“弟子先前所为,已犯大忌,按常理,当有无数仇家欲除之而后快。然则,为何至今无人寻弟子晦气?老祖可知其中缘由?”
元律眼中精光一闪,显然被勾起了兴趣:“哦?为何?”这确实是个耐人寻味的问题。以高见在金家闹出的动静,得罪的势力绝非少数,按常理,早该有报复临身。
高见却很轻松的说道:“其实……简单至极。只因……他们都以为,此事并非我所为,包括前辈你,也是这么认为的。”
元律目光凝重了起来。
“晚辈非是执刀之人,不过……乃是一把刀耳。”
“金家也好,左家也好,盘踞一州,树大根深,早已成了某些人眼中的顽疴痼疾。晚辈行事,看似莽撞,实则正合了某些执棋者的心意。他们乐见这些世家被削弱,甚至被拔除,却又碍于世家体面、盘根错节的关系网,不便亲自下场,落下‘屠戮同僚’的恶名。”
“此时,晚辈这把‘刀’出现了。锋利、好用,且……来历清晰,动机明确。晚辈所做的一切,无论多么酷烈,最终都会被那些真正执棋的巨擘们所用,只需作壁上观,或暗中推波助澜,便可坐收渔利。这些目标倒了,空出的利益,自有他们来分润。而晚辈这把‘刀’当然不会被在意。”
“这招对你有用,对我可不行,我可不在棋盘之上,我脱出去了。”元律却说道。
“这可难说啊,前辈。”高见露出了微笑:“十二境,就真的脱出去了吗?”
第352章 太阳
十二境,真的脱出去了吗?
元律沉默了。
藏经阁内,那自天窗投下的、原本流转着微尘的光柱,仿佛也因他心绪的翻涌而凝固。
空气中弥漫的气息,此刻也变得无比粘稠、沉重。
答案是……
当然没有。
十二境之上,尚有地仙。那飘渺难寻的目标,依旧是他奋力攀登却尚未企及的所在。
然而,纵使成就地仙,又脱出去了吗?
那些传闻中已臻地仙之境的老怪物们,当真就超然物外,逍遥自在了吗?
当然也不可能!元律清晰地记得,地仙老祖觐见神朝皇帝,虽可不跪,却也需躬身下拜,以示尊卑!那神朝龙椅上坐着的,才是真正的主宰!
那神朝皇帝,又脱出去了吗?
开什么玩笑!元律眼中闪过一丝嘲弄。
皇帝之所以是皇帝,正因其无法脱离尘世!他必须深陷于这权力漩涡的最中心,与天下所有势力博弈、制衡、斡旋!纵使当今圣上已几十年未曾临朝,看似高居深宫,不理俗务,可神朝这架庞大的机器依旧在高效运转,政令通达,党争不断……这一切无不昭示着,那位至尊的掌控力,从未消失,只是换了一种更隐晦的方式存在!
所以……他元律,区区十二境,又如何能真正超脱?他依旧在这张无形的、覆盖天地的巨网之中!他……也可以成为别人手中的一把刀!
“按你这说法,”元律缓缓开口:“我要给谁当刀呢?”
高见脸上的笑容加深:“前辈乃十二境高人,当世巨擘。这芸芸众生,有资格让前辈为‘刀’者……”他微微一顿,目光仿佛穿透了藏经阁的穹顶,望向了那遥远神都的方向,“唯有一人!那便是……那位至高无上的皇帝陛下!”
目标清晰无比——神朝至尊!
元律眼神微凝,再问:“怎么去当呢?”这具体的操作,才是关键。
高见笑意更浓,带着一丝意味深长的反问:“瞧您这话说的,这世上……还有谁配让您当刀呢?”
怎么当?这还需要问吗?
——除了皇帝,无人够格!所以,根本不需要操作,直接去就行了!
“狐假虎威吗?”元律立刻明白了高见的思路,但他心中的疑虑依然缠绕,“谁会信呢?如何取信于人?又如何作保?若那位至尊亲自出手,或降下雷霆之怒,又当如何?”
显然,元律充斥着疑虑。
假借皇帝之名行事,风险之大,无异于玩火自焚!
此事牵扯太大,饶是元律,也不得不瞻前顾后,反复权衡利弊。收割凡人虽慢,却胜在稳妥、可控!而行此险招,又有什么好处呢?
面对元律一连串的质疑和顾虑,高见脸上的笑容没有丝毫变化,反而更显从容。他轻轻摇头,语气带着一种近乎冷酷的坦率:
“前辈,谁……又能去向那位陛下求证呢?”
“还是说……”高见话锋一转,目光直视元律,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逼迫,“前辈连这点风险,都不愿意冒?”
元律的眼神瞬间变得锐利如刀锋:“我的意思是,为什么要去冒这个风险?”他加重了语气,一股无形的寒意开始弥漫,让周围的温度骤降,书架上甚至凝结出细小的冰霜,“收割凡人,虽然缓慢,却稳妥!何须行此险招?”
气氛陡然变得紧张起来,如同绷紧的弓弦。
高见却仿佛感受不到那迫人的压力,他迎着元律冰冷的目光,平静地说道:“那就看……我值得不值得前辈冒这个风险了。”他微微前倾身体,话语清晰而直接,“如果前辈执意选择收割平民这条稳妥之路……恐怕,”高见嘴角勾起一个冰冷的弧度,“晚辈还是会忍不住……再来搅上一搅。”
“你在威胁我?!”元律的声音陡然拔高!
整个藏经阁的空间仿佛瞬间凝固!地面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无数细密的裂纹瞬间爬满!那无处不在的威压不再是压迫,而是如同实质的亿万钧巨山,轰然砸落!
“噗——!”高见首当其冲,猛地喷出一大口鲜血,身体如破布娃娃般被狠狠压在地面,骨骼发出令人牙酸的碎裂声,眼前一黑,几乎瞬间昏死过去!
他脚下的坚硬石砖无声化为齑粉!脸色瞬间惨白如纸,嘴角无法控制地溢出一缕刺目的鲜血!他如同狂风骇浪中的一叶扁舟,似乎下一秒就要被彻底碾碎!
“这不是威胁,前辈。”高见的声音因巨大的压力而嘶哑,却字字如铁,清晰地穿透了那凝固的恐怖空间,“您……应该很清楚。”他艰难地抬起手,抹去嘴角的血迹,那动作带着一种近乎挑衅的平静。
冰冷的对峙在死寂中蔓延。
元律眼中杀意翻涌,如同酝酿着风暴。
藏经阁内,光线黯淡,只有元律身上散发出的、足以让天地变色的恐怖气息在咆哮。
时间仿佛被拉长到永恒。每一息都如同一个世纪般漫长。
就在高见感到自身骨骼即将崩裂、神魂即将被那无边威压撕碎的刹那——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元律那充满压迫感的狂笑声再次响彻!笑声如同春雷乍破,瞬间驱散了那凝固空间的恐怖威压!扭曲的光线恢复,凝滞的空气重新流动,周围的裂纹无声愈合,仿佛刚才那毁天灭地的景象只是一场幻觉!
元律抚掌大笑,脸上的冰寒杀意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接近长辈看着顽劣后辈的、带着几分戏谑和欣赏的爽朗笑容:
上一篇:从摸鱼刷广告开始修仙
下一篇:西游:从金兜山开始修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