诸天:开局越女阿青 第610节
她伸出指尖,在井水里轻轻一点。
月影碎成千片,又复归圆满。
似一切未发生,又似一切已变。
……
那日以后,昙摩常在樱道尽头遇见她。
她听他讲雪窟里的犼,听他讲冰层下被封冻的猛犸;他听她讲檞生岛潮声里会唱歌的贝壳,听她讲月见樱只在白之月最圆时绽开。
潮气与梵音交织,他们并肩坐在空声塔下,看月光穿过塔尖圆孔,把两人的影子钉在一起,像一枚银色的契。
枫蝶从不踏入佛塔一步。
她说:“我怕钟声一响,就把我惊回梦里。”
昙摩笑她痴,却在心里记下——梦,是她不能触碰的禁域。
……
此后,镜原的晨昏开始错位。
白日,昙摩在佛塔里抄经,樱瓣落在经卷上;夜里,他登上崖顶,仰望天梯,月光把影子拉得细长,仿佛一条通往天空的缆绳。
枫蝶常来,有时提着酒,有时抱着琴,有时只带一身落花。
她坐在他身侧,把木屐晃到悬崖外,脚背挑起星屑,像要踢落整片夜。
“小和尚,你为何总看天?”
“我在找一条能爬上去的路。”
“天梯不是路吗?”
“天梯是龙的路,不是人的路。”
“那做人岂不可怜?”
“所以我要先学会做龙。”
“可你若成了龙,还会记得人的心跳吗?”
昙摩无法回答。
风声过耳,如泣如诉。
……
岁月把青年磨成中年,把僧衣磨成铠甲。
镜原的樱花开了又谢,谢了又开。
空声塔第七层的铜钟,敲到第七万次时,昙摩的眼角已有了细纹。
他不再是少年。
额角生出第一缕白发那天,他在铜镜前伫立良久,忽然把剃刀推远——“烦恼丝可断,这催人老的时光,又如何能断?”
于是他开始蓄发,任其生长,用一枚素银环松松束在脑后,像一束将熄未熄的磷火。
昙摩终于向内心深藏的恐惧屈服——对时间无情流逝、对肉体必然衰朽的恐惧。
若不能超越这具皮囊的局限,所有的知识与修行,不过是沙上筑塔,终究会崩塌。
“我不愿永生永世,泥足深陷于这污浊的人世,只能卑微地仰望天上明月,以及它在水中的、破碎的倒影。”他对着虚空喃喃自语:
“我必须上去,亲身踏上那片净土。哪怕……需要将灵魂典押给深渊,拆骨剥皮,锻造成一级级攀升的阶梯,我也要见它一面,触碰它一下。”
教团的经卷典籍,无数次以华美辞藻描绘“白之月”作为神之净土的无限美好、纯净无瑕,将其塑造成圣民升天后的终极理想乡。
可昙摩却很早就窥见了辉煌描述下的冰冷真相:即便是在那看似平等的“白之月”上,人类,似乎也从未被真正允诺过“永恒”。
那扇通往不朽的门扉,依旧只对龙类开放。
铜柱上的预言书,规划了所有。
却唯独没有规划“超越”本身。
它允许人成长,却不允许人成神。
可他还是想登月,登上那高天。
……
昙摩开始深居简出。僧寮的窗,昼夜透出幽蓝的光,照得樱花道宛如海底。他不再抄经,不再撞钟,甚至不再抬头看月。
他的世界缩小成一张炼金台。
台上摆满蒸馏瓶、离心机、反应釜。
他开始频繁出入镜原城的地宫深处。
那里有教团设立的炼金工坊。
蒸汽管道如巨蟒盘踞,红水银在玻璃器皿中沸腾,发出沉闷的咆哮。
昙摩的炼金术日益精进,已能点石成金,化水为银,甚至窥见了生命缔造的些许规律。
枫蝶依旧在樱道尽头等他,只是他赴约的次数越来越少,间隔越来越长。
她不再问关于天梯和月亮的事,只是静静看着他日渐深邃的眉眼,看着他身上沾染的、洗不掉的金属味与血腥气,和眼底那簇越烧越旺的、名为“野心”的幽火。
“昙摩,”一次月圆,她轻声问,“你找到那条路了吗?”
昙摩没有回头,专注地调整着压力阀:“快了。只差最后一步……”
“需要一种能承载灵魂震颤的‘基质’。”
他忽然转身,目光灼灼地盯住枫蝶,看着那双异色瞳在工坊光线下,微微发亮:“枫蝶,你的眼睛……为什么是两种颜色的?”
枫蝶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长发,像被火烫到:“生来如此。”
“不,”昙摩走近,手指几乎要触碰到那绯红发丝,却又缩回,仿佛那是禁忌的圣物:
“我从古籍残篇中得知,炼金术的巅峰成果有‘血源刻印’之说,特殊的发色、瞳色,往往是强大血脉或……特殊‘质料’的显性表征。”
他眼中闪烁着发现真理的狂热:“你的存在本身,或许就是钥匙的一部分。”
枫蝶后退一步,背脊抵上冰冷的铜壁。
朱木折扇“啪”地落地。
她看着眼前熟悉又陌生的昙摩,觉得他像一尊正在被自身欲望熔铸的青铜像。
“……我不是钥匙,昙摩。我是枫蝶。”
昙摩却仿佛没听见,沉浸在自己的推演中:“如果能解析你的生命图谱,结合我最新构想的三重‘神经融炼矩阵’……或许能创造出真正适用于凡人的‘登神之阶’!”
那一刻,枫蝶眼中某种光熄灭了。她弯腰拾起折扇,轻轻拂去灰尘,声音平静得可怕:“所以,我成了你的‘实验材料’?”
昙摩一怔,似被这句话刺醒片刻,眼中闪过一丝慌乱与挣扎,但很快被更强大的执念压下。
他伸手想抓住她,却只抓到一把冰冷的空气。“不,枫蝶,你误会了!是为了我们的未来!一旦成功,你我都能……”
“都能怎样?”
枫蝶打断他,抬起眼,“都能——长生?都能——成神?都能——把‘此刻’像标本一样钉在永恒里?”
“可‘此刻’早被你杀死了,昙摩。”
她转身,木屐声碎在蒸汽的暗雾里,像一串被掐灭的火引。樱花被风卷进工坊,落在炽热的反应釜上,发出“嗤”的焦响,化成一缕绯红的烟,烟里带着淡到几乎空无的苦涩。
昙摩伸出的手悬在半空,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极昼里那枚永不坠落的太阳——原来它早已坠落,只是坠在她转身的背影里。
他无法停下。
就像射出的箭,无法回头。
……
那次不欢而散后,枫蝶消失了。
宛若一滴水融入大海,再无痕迹。
镜原的樱花依旧年年盛开,空声塔的钟声依旧准时响起,只是樱道上再没有那个提着朱木折扇、等他赴约的少女。
昙摩发疯似地寻找。动用了他在教团内部日益增长的影响力——他凭借几项卓越的炼金术成果,已不再是籍籍无名的游学僧侣。
他派人搜遍了檞生岛,询问了每一个可能见过她的人。
可得到的答案,却惊人地一致:
数十年来,镜原城乃至整个檞生岛,都从未有过这样一位异色瞳的少女,如此显眼的特征,若当真存在,绝不可能被轻易遗忘。
仿佛枫蝶这个人,连同他们共度的那段时光,都只是他漫长修行生涯中一个过于逼真、美好,以至于混淆了现实的幻梦。
如今,梦终于醒了。
【小施在这时插了句话:“‘言灵o娑婆世界’是吧?”赵青微微一笑,早已理解内中变化。
“两者互为梦之影、影之梦,光至则影散,梦醒则神消,是为心住,又不住。”她点评。
“怎么说?”小施追问,却得到了难以想象的回答:“第二个故事比第一个更抽象,隐喻更多,某种意义上,你可以把昙摩和枫蝶理解成同一个人,但在真实的历史中,他们又绝不会是合为一体的。”
这可不是言情小说,一个有着雄心壮志的炼金大师如此深陷爱恋,必有其背后的缘由。
“你可知塔名‘空声’二字何解?”赵青适时提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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