末日序列公路：不要靠近城市！ 第290节

　　那口井像是张开了嘴，安静地咽下了一个人，然后又合上。

　　陈博趴在井沿上等了一会儿，什么都没有听到。

　　没有溅水声，没有碰撞声，那个人就像是被黑暗彻底吞没了，连回声都没留下。

　　铁锤站在井边问：“博哥，这井到底有多深？”

　　陈博左眼的金色竖瞳亮起来，再次看向井下。

　　他的金色竖瞳可以看到井底，井底铺着一层碎石和枯叶，没有水，也没有尸体，干干净净的，像是从来没有人下去过一样。

　　“没底。”陈博站起来，把青石板拖回原位盖好，“这玩意儿不是一个普通的井。”

　　杨老头拄着竹杖走过来，草帽重新压低了，遮住了那双清亮的眼睛：“他们去了该去的地方。”

　　陈博转身看着这个干瘦的老头：“村里还有多少人？”

　　“二三十个。”杨老头把竹杖从地里拔出来，“都是走不了的老骨头了，你们要是想在这儿安顿，我们欢迎。只要那三条规矩不破，这村子对你们来说是个好地方。至于那口井……那是留给走投无路的人的，不是走投无路，它不但不开口，还会引来大难。”

　　他拄着竹杖慢慢地走了，佝偻的背影消失在一栋半塌的砖瓦房拐角处。

　　陈博和铁锤站在井边，暮色已经完全笼罩了村庄。

　　头顶的天从暗蓝色变成了深灰色，第一颗星星在东边亮起来。

　　“走。”陈博说，“回去吃饭。”

　　“博哥，你还有胃口吃饭？”铁锤跟在后面，“那四个人就这么……没了？”

　　“不然呢？”陈博头也不回，“追到那个什么深渊世界去把他们拉回来？你没听杨老头说吗，那是留给走投无路的人的。我们还没走到那一步，所以那口井对我们来说就是一口普通的枯井。回去跟李哥说一声，那口井别让人靠近就行了。”

　　铁锤沉默地跟在他后面走了一会儿：“博哥，你说那个深渊世界，是不是真的存在？”

　　“不知道。”陈博的脚步没停，“但如果你真的活不下去了，真假还重要吗？重要的是跳下去的那一刻，你相信它能让你解脱。对那四个人来说，那就够了。”

　　两人走回营地的时候天已经完全黑了。

　　篝火升起来，暗红色的火光在营地中央跳动，锅里煮着稀粥和干菜叶子，香气在夜风中散开。

　　有人在聊天，有人在笑，几个小孩围着一只不知从哪跑来的野猫看，那只野猫被看得毛都炸起来了，在小孩们的手底下左躲右闪。

　　陈博想起井里那个男人最后说的话，这世道，连死都要说谢谢。

　　……

　　种地这事，一旦干起来，就停不下了。

　　第二天的清晨，天刚蒙蒙亮，孙伯就已经蹲在分给流浪车队的那片荒地里。

　　他手里攥着一把黑麦种子，没有急着撒，而是先捏了一撮土放在掌心里搓了搓，凑到鼻子底下闻了闻，又用舌尖舔了一下，发出一声心满意足的叹息，像品了一口陈年老酒。

　　“好土！”孙伯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泥，“腐殖层厚，透气性好，酸碱度偏中性，这地要是开出来，不用耗费太多超凡之力，一个月三季都没问题。”

　　林小满跟在他身后，圆脸上沾着清晨的露水和泥土，手里提着一个装满了黑麦种子的小布袋。

　　她学着孙伯的样子蹲下来捏了一撮土，放在鼻尖闻了闻，用力点头：“孙伯说得对，这土的生机很强。”

　　张馨音今天没有赖床，裹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粉色卫衣，蹲在地头看孙伯和林小满翻土。

　　五只灰毛野兔排成一排蹲在她脚边，耳朵一竖一竖的，像五只正在旁听农业讲座的小学生。

　　两只肥硕的田鼠趴在笼子边缘，黑溜溜的小眼睛盯着地里那些正在被翻开的土块，大概是在琢磨里面有没有能吃的东西。

　　“孙伯，这黑麦种下去多久能收？”张馨音打了个哈欠。

　　“现在天亮了，太阳也有了，稍微喂养点超凡之力，七天左右就能收一茬。”孙伯把第一把种子撒进刚翻开的土沟里。

　　铁锤从营地那边走过来，手里提着一把锄头，锄刃被他昨晚磨得锃亮。

　　他把锄头往地上一杵：“孙伯，我帮你翻地！”

　　说完抡起锄头就砸了下去，一锄头下去刨出来的坑比他自己的脑袋还大，把旁边正在播种的林小满吓了一跳。

　　“铁锤哥，”林小满看着那个比脸盆还大的坑，欲言又止，“地……不是这么翻的。”

　　赵刚带着一批幸存者在村子外围画线，准备盖第一批房子。

　　六支车队合计将近两千人，超三百顶帐篷密密麻麻地支棱在村外的空地上，白天还好，到了晚上风从旷野里灌进来，帐篷的帆布被吹得猎猎作响，冷得人直哆嗦。

　　尤其是原武大车队那三百多个体质还没恢复的幸存者，住帐篷太费生命了。

　　赵刚蹲在地上，面前摊着一张规划图。

　　图纸虽然潦草，但分区标注得还算清楚，西边是居住区，东边是粮仓和种植区，南边靠近河边的是公共活动区和医疗站，北边预留了一大片空地，说是以后再想建什么也方便。

　　“咱们先把骨架搭起来，墙用土坯和石头垒，屋顶用木头和茅草铺。”顾云峰蹲在赵刚旁边，手里拿着一支铅笔，在图纸上画了几个圈，“材料不够的话就去村外那片树林里砍，够咱们建四五十间房子。”

　　王多宝第一个报名参加建筑队，老周带着一帮人负责和泥，一双变形的手在泥水里搅得哗哗响。

　　老周蹲在泥坑旁边歇气的时候，跟旁边一个同样来自武大车队的瘦高个闲聊了几句，聊的是末世前老家盖房子的手艺，那个人居然是个砖瓦匠，说以前在农村帮人盖了二十多年房子。

　　老周当时就来了精神，拉着那个砖瓦匠在泥坑旁边蹲了整整一下午，把盖土坯房的诀窍问了个遍。

　　第一天，第一批房子的土墙已经垒到了膝盖高。

　　第二天到了腰际。

　　第三天到了胸口。

　　到第四天的时候，第一栋房子的屋顶已经搭好了，用的是从村外那片林子里砍来的树干做梁，茅草和干芦苇铺顶。

第238章 先知聊天框

　　第一批搬进去房子的，是那几个体质最差的原武大车队伤员。

　　王晶晶带着两个分身挨个把伤员从帐篷里扶进新房，那俩分身来回跑了好几趟，把老太太老头们一个一个扶进去安置好。

　　其中一个老头坐在新铺的干草床上愣了好一会儿，忽然哭了出来，两只手捂着脸，肩膀抽得利害。

　　旁边的老伴没哭，只是伸手拍了拍他的后背，嘴里念叨着“好了好了有房子住了”，自己也跟着红了眼眶。

　　扎营的第十天早上，陈博正在新盖的粮仓门口晒一簸箕黑麦粒，刚从田里收的，金灿灿的麦粒。

　　铁锤蹲在他旁边剥豆子，那双手粗得像铁钳，捏豆荚却意外地轻巧。

　　李卫走过来，步伐比前几天稳了不少。

　　他走到陈博面前，小声说了一句话：“我要晋升序列6了。”

　　陈博把簸箕往地上一放：“确定？”

　　“确定。”李卫从口袋里摸出一根烟叼在嘴上，“今天早上起来，先知之力跟平时完全不一样了，有一扇门在面前打开，我只要走进去就行。”

　　陈博点了点头，没有追问细节：“去哪晋升？”

　　“二号房车。”李卫说，“就你和铁锤守着就行，不用叫其他人，他们该干嘛干嘛，这边人多眼杂，知道了反而不好。”

　　晚上，营地里大多数人都已经歇下了，篝火只剩几堆余烬在夜风中明灭。

　　二号房车的门从里面锁上了，窗帘全部拉得严严实实。

　　李卫盘腿坐在客厅中央的地毯上，陈博坐在门口的位置，银光枪横在膝盖上，左眼的金色竖瞳在黑暗中亮起。

　　铁锤坐一旁，死神镰刀放一旁，刀刃上的暗红色光芒微微跳动，像一条正在呼吸的蛇。

　　二号房车外面安安静静的，营地里的人该睡的睡，该巡逻的巡逻，没有人注意到这辆停在角落里的房车有什么异样。

　　张馨月坐在超凡行宫的窗边，白头发在烛光下泛着银白色的光泽，冰蓝色的眼睛透过窗帘缝隙看着二号房车的方向，手里攥着冰霜权杖，表情如常。

　　沈若雪坐在她旁边，星辰法杖横在膝盖上，假装在闭目养神。

　　张馨音缩在沙发角落里抱着小熊玩偶，五只灰毛野兔围在她脚边，两只田鼠趴在笼子边缘，没人说话，但所有人的注意力都悬在同一个方向。

　　二号房车里，李卫已经闭上了眼睛。

　　那股先知序列的本源之力正在他体内以远超平时的速度运转，像一条被解开了闸门的河流，奔腾着、翻涌着，冲击着他体内那些原本半开的经脉通道。

　　他的眉心处凝聚着一团越来越亮的光，像黎明前天空最浅的那一抹颜色。

　　灰白色的光芒从他眉心的位置开始向四周蔓延，顺着额骨往下流淌，经过鼻梁、嘴唇、下巴，沿着脖颈的曲线流向肩膀、胸口、丹田。

　　他坐在那里，呼吸变得极浅极慢，像是一只在冬眠的熊，心脏跳动的频率从每分钟七十多次骤降到了三十几次，血液在血管里流动的速度也在变慢。

　　“博哥，”铁锤压低声音，“李哥这是……睡着了？”

　　“别跟我说话。”陈博说。

　　铁锤乖乖闭嘴，但那双深灰色的眼睛一直盯着李卫。

　　陈博的左眼金色竖瞳能看到李卫体内正在发生的变化。

　　李卫的经脉原本像是干涸的河床，只有一小股细流在缓慢流淌，那股细流在流动的过程中不断渗漏，到不了太远的地方就蒸发殆尽。

　　但此刻那条河床正在变宽、变深，河底的淤泥和碎石被那股汹涌的力量冲刷干净，露出下面原本被堵塞的河道。

　　河道在扩张，从一条小溪变成了一条大河，河面越来越宽，水流越来越急，那股灰白色的光芒沿着扩张后的河道奔腾向前，到达了之前从未抵达过的经脉末端。

　　李卫的呼吸在某一瞬间停了大约三秒。

　　铁锤差点站起来，被陈博一记眼神按了回去。

　　李卫猛地吸了一口气，胸腔大幅度起伏了一下，重新恢复了平稳的呼吸节奏。

　　那一瞬间，他体内的灰白色光芒像是突破了什么屏障一样，从眉心处猛地炸开，化作一圈灰白色的光环向四面八方扩散，穿过车壁的时候没有丝毫阻滞。

　　光环所过之处，陈博感觉自己的魔神之力微微波动了一下，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拨动了一下琴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