末日序列公路:不要靠近城市! 第225节
“你们超时了!”那声音沉闷而绵长,从石碑内部传出来。
墓碑的青灰色表面像水面一样波动起来,从正中央挤出了一张脸。
那脸是青灰色的,五官扭曲得不成人形,眼珠子一大一小,大的那个占了半张脸,小的那个缩在鼻梁旁边像个多余东西。
嘴巴歪到耳根下面,嘴角一边朝天一边朝地,看起来既忿怒又滑稽。
他从墓碑里挤出来,像牙膏,先是脸,然后肩膀,然后干瘦的躯干,最后是两条腿。
他穿着一件不合身的黑袍,袍子下摆拖在地上,露出两只青灰色的光脚,脚趾头又长又弯,趾甲是黑的,又厚又钝。
所有超凡都下意识地做出了防备姿态。
铁锤从房车顶上一跃而下,刀锋在灰白雾里泛出冷白寒光。
张馨月的冰霜权杖顶端有冰蓝色的光芒在跳跃,沈若雪从医疗车探出半截身子。
陈博面无表情地看着那张歪脸:“什么超时了?”
“过路费!”男诡异用力一拍墓碑,碑面发出沉闷的“咚”声,“乱葬海的规矩,滴血浇花,一墓一人,保你平安过路。但你们磨磨蹭蹭,走走停停,这路给你们白走啦?过路费超时,得加两个人!”
它说的话嗓音沙哑,不是普通话,但超凡们都能听得懂。
普通人完全听不懂,只能看见一只青灰色的怪物对着陈博张牙舞爪地说话。
陈博目瞪口呆,盯着那只男诡异歪到耳根的嘴巴,他怀疑这只诡异生前是修高速路的。
这么会赚钱。
二三十年收费期限到了就加宽一条车道,好名正言顺继续收二三十年过路费。
乱葬海这种鬼地方居然也搞这一套,简直是把宰人精神贯彻到了死后世界。
他往前迈了一步,指着那张歪脸,手指头几乎戳到对方鼻尖:“你们这什么破路?路况烂成这样,坑坑洼洼颠得人屁股裂成八瓣,雾大得连车灯都照不出十米,路上还时不时蹦出点不干净的东西往人背上趴,就这服务你们还好意思收超时费?”
男诡异被他这一通抢白,那张歪脸上的青灰色滞了滞。
大眼睛眨了眨,小眼睛也跟着眨了眨,动作不同步,看起来像两只各自为政的活物。
他的嘴角更歪了:“你……你这个人怎么说话的?我们乱葬海的服务一向很好!路上那些小东西是给你们消遣的,怕你们开车无聊!这叫增值服务,别的地方想有还没有呢!”
“消遣?”陈博冷笑,“我没事往你墓碑上洒点狗血鸡血,给你消遣,你乐意吗?”
男诡异的脸色变了,青灰色里透出一层紫:“你这是抬杠!抬杠!我这叫合理收费,明码标价,童叟无欺!你们自己停了那么久,我那些小弟都饿得啃自己脚趾头了!”
“你那些小弟?”陈博眯起左眼,金色竖瞳收紧,“我们车队的孕妇提前生孩子,是你们搞的鬼?”
男诡异两只大小不一的眼睛同时往旁边飘了一下,像被家长抓到偷糖吃的小孩:“它们活得太久了,想死而已。”
“什么意思?”陈博问。
男诡异叹了口气,黑袍子抖了抖:“它们本是天地间一缕灵,附着在这乱葬海的土里坟里碑里,日月精华养着,百年千年地熬着,早就可以长生久视了。可它们不想活了,非要投胎。我看它们可怜,就给它们找了个肉身,让它们重新做人去。你们车队里正好有合适的身子,天时地利人和,一拍即合,你情我愿——这总不能赖我吧?”
铁锤也凑过来了,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想死就投胎,怎么这么难理解?
陈博很生气:“你们不会自己生,然后互相投胎吗?非得祸害活人?”
男诡异那张青灰色的脸透出一点红,像是被气到了,嘴巴歪得更厉害了,嘴角几乎扯到了后脑勺,露出满口黑得发亮的牙:“我们不是人,也不是正常诡异,我们是诡灵!诡灵生不了孩子!乱葬海的规矩白纸黑字写得清清楚楚,滴血浇花后必须尽快通过抵达下一站,中途停靠时间过长就要补加两个人的血!这是规矩!规矩懂不懂?”
“写了?哪写了?”陈博扫了一圈墓碑周围。
墓身光溜溜的,青灰色石面上除了苔藓就是风化的裂纹,一个字都没有。
“你们墓碑上光秃秃的连个字都没有,谁特么知道还有超时费这一说……”
下一刻,陈博不说话了。
他眼睛扫过墓碑底座的时候突然聚焦,瞳孔放大。
墓碑正面最下方,有一行字,比蚂蚁还小。
青灰色字体刻在青灰色石面上,还故意磨了边角,别说用肉眼看,趴在地上拿放大镜都不一定找得着。
那行字刻的是:滴血浇花后须于一炷香内抵达下一站,超时者补血两人。
字下面是模糊的落款,隐约可见“乱葬海管理处制”几个小字。
特么的,真的写了。
只不过字太小,太隐蔽,位置也太阴间,哪个正常人会趴到墓碑根底下看字?
这根本就是故意让人看不见。
陈博慢慢直起身,盯着男诡异那张歪脸,破口大骂:“你生前是不是个无良商贩?”
“不是,我是搞策划的。”男诡异分辩。
“你是不是策划过那种广告,点叉都要跳转页面的狗东西?”陈博问。
“我不是狗东西,我是一只诡。”男诡异很认真地解释。
陈博懒得再吵架,叫两个普通幸存者过来支付过路费。
随后,车队继续行进。
医植车里。
李秋菊那边母子平安,她搂着那个皱巴巴的男婴靠在床头,朱俊毅陪同,脸上有种劫后余生的庆幸。
孙德茂老婆也生了,虽然过程曲折但总算母子平安,此刻正抱着孩子小声地哭,不知道是高兴还是后怕。
唯独刘小慧的情况越来越糟。
她躺在最里面那张行军床上,半死不活的样子。
肚皮已经鼓得吓人了,表面那层薄得透光的皮肤下,青色血管像树根一样凸起来,能清楚地看见一团东西在里面蠕动。
那团东西的轮廓已经基本成形了,小小的脑袋,细长的四肢,蜷缩着,跟一个正常的胎儿发育到足月时的姿势差不多。
但那团轮廓上隐约有凸起从背部两侧伸展出来,像两扇还没完全打开的小翅膀。
王晶晶满头大汗,星辰法杖点在刘小慧腹部,淡绿色的生命之力源源不断地渗进那层薄薄的肚皮里。
她在努力稳住胎儿的生命体征,也在稳住刘小慧的心跳。
一个接生大妈在旁边给刘小慧擦汗,毛巾换了一条又一条。
陈博从车顶翻窗进来,王晶晶像看到救星一样抬起头:“陈哥,这孩子一直在吸母体的生命力,这样下去刘小慧很危险。”
“能正常分娩吗?”
“大概不行。”王晶晶对生命研究最在行,“它长得太快了,刘小慧的脉象已经虚得不行,大出血是板上钉钉的事。”
陈博站到床边,那团诡灵的轮廓在他视野里纤毫毕现,脑袋圆圆的,四肢短粗,脊椎后面那两扇凸起已经相当明显了,形状像某种昆虫的翅芽。
它还在长。
看那速度,撑不过一两个小时。
“我先告诉你们,这孩子,不是正常人,但它可以说是你们的孩子,也可以说不是,生下来后会怎样谁也无法预料。”陈博问,“你们打不打算要?”
刘小慧半昏半醒地睁着眼,瞳孔涣散,嘴唇干裂得起了皮,手指在床单上动了动,微弱地喊了一声:“世泽……”
王世泽整个人像丢了魂似的,站在刘小慧面前,看着床上这个半死不活的女人和她肚子上那个吓人的隆起,嘴唇哆嗦了半天,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刘小慧伸出手去够他,指头在他袖口上攥住了:“世泽……这孩子……你要不要?”
王世泽不说话。
都不是原装了,还跟老子装纯。
谈了三年啊,都末世快一年了都不让碰,王世泽现在连刘小慧都不想要了,何况是那个匪夷所思的孩子。
刘小慧的眼神从希冀一寸一寸地暗下去,像一盏被慢慢拧小的灯。
她的手指从他袖口上滑下来,垂回床单上,声音轻得像断线:“那……我不要了。”
在场所有人都愣了一下。
但下一刻,她肚子里那团东西猛地抽搐起来,仿佛听懂了她的话,反应剧烈得像被烫着了。
她的肚皮突然隆起了一个不正常的弧度,像是有什么东西正从里面拼命往外撞,动作又快又狠。
刘小慧猛地惨叫了一声,那是真正撕心裂肺的惨叫,整个人像一张被拉满的弓一样绷起来,后背离了床面,双手死死抓住床单,指甲嵌进布料里,青筋从脖子一直暴到太阳穴。
“她……她好像要生了!”王晶晶脸色大变。
“不……不是好像!”接生大妈脸全白了,“羊水破了!羊水破了!”
淡黄色的液体顺着床沿淌下来,一股腥甜的气味弥漫开来。
刘小慧的肚皮像被一把无形的刀从里面划开了一样,鲜血涌出的瞬间,那团东西已经迫不及待了。
诡婴破体而出!
它从刘小慧腹部的裂口中挤出来,浑身是血,皮肤灰白,四肢细长,背后那两扇凸起在接触到空气的瞬间猛地展开,变成两片暗红色的肉翅,薄得近乎透明,翼膜上布满了蛛网般的青色血管。
它的眼睛还没睁开,但嘴已经张开了,露出一口细密尖锐的白牙,像一排刚冒头的钉子。
下一刻,那双紧闭的眼睛终于睁开了一条缝,露出一双血红色的竖瞳,瞳孔细得像一根针。
它在车厢里飞了一小圈,血珠从它灰白的皮肤表面甩落,溅在墙壁上和地板上,留下星星点点的暗红色印迹。
刘小慧直接昏死过去,脸色白得像一张浸过水的纸,嘴唇完全失去血色,腹部那个裂口正在大量涌血,床单被洇红了一大片,还在往外扩散。
王晶晶挥动星辰法杖,淡绿色的生命之力不要命地往里面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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