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亡者归来 第337节
只有最原始的搏杀。
沙土糊满了他们的口鼻,汗水冲刷着脸上的污垢,留下清晰的泥痕。
榆树阴影下,赵亮眉头一皱,手指习惯性地搭在了腰间的短刃上。
“要不要臣去……”
“站着。”
朱由校抬起手臂,拦住了赵亮。
他微微眯起眼睛,目光一错不错地盯着在黄土里翻滚的两个孩子。
他没有去关注谁占了上风,他的视线落在田狗儿那因为用力而青筋暴起的太阳穴,落在高个男孩即便吃痛也绝不胡乱挥击,每一次拳头都精准砸在田狗儿软肋上的动作上。
这两个孩子,骨子里透着一股对疼痛的漠视,和对胜利极致的饥渴。
这是大明朝被士大夫的酸腐之气浸淫了上百年后,最稀缺的东西。
“好狠的崽子。”朱由校轻声吐出一句话。
校场角落里。
高个男孩终于失去了耐心。
他强忍着小腿撕裂般的疼痛,右手猛地卡住田狗儿的下颌骨,大拇指死死按住腮帮子上的麻筋,强行迫使田狗儿松开了嘴。
紧接着,他一个翻身,用膝盖压住田狗儿的胸口,扬起拳头,停在了田狗儿已经被打出鼻血的脸颊上方。
“服不服?”高个男孩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汗水滴在田狗儿的鼻尖上。
田狗儿躺在地上,胸膛剧烈起伏。
他的嘴唇已经被鲜血染红,两只手被对方死死压住。
但他的目光,依旧像两把刀子,死死盯着对方。
“不服。有种打死我。”田狗儿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喷在高个男孩的衣襟上。
高个男孩眉头一拧,拳头就要落下。
“住手!”
教头终于赶到,一把揪住高个男孩的后领,将他硬生生提了起来。
另一个教头赶紧将地上的田狗儿拉起,拍打着他身上的黄土。
“反了天了!恩济院的规矩,同袍相残,杖二十!”教头怒目圆睁。
“慢着。”
一个平缓的声音从榆树后传来。
朱由校收起折扇,从阴影中缓步走出。
赵亮落后半步,按刀随行。
几名教头看清来人,脸色瞬间煞白,膝盖一软,跪倒在地。
“陛下!”
朱由校用折扇在半空中虚虚一抬,制止了他们的跪拜,径直走到两个孩子面前。
高个男孩站在原地,小腿上的布料已经被鲜血染红。
田狗儿用脏兮兮的手背抹了一把鼻血,有些好奇的看着这个穿着青布直裰,气场却压得人喘不过气的男人。
他就是大明的皇帝?亲自下令将他从关外接回来的?
比他想象中要年轻的多,也英俊的多。
“为什么打架?”朱由校看着高个男孩,声音不高。
“回陛下,他占了俺练石锁的地。”高个男孩迎着朱由校的目光,没有任何怯懦,“军营里的规矩,谁拳头硬,地盘就是谁的。”
“你倒是懂规矩。”朱由校嘴角微微一扯,转头看向田狗儿,“打不过,为什么不认输?”
田狗儿咬着带血的牙帮骨。
“俺爹说过,建奴的鞭子抽在身上,不能喊疼。认了怂,就连吃糠的骨气都没了。这块地是我先画的,打死我也不能让。”
朱由校的心头猛地一跳。
他在田狗儿的身上,看到了那个此刻正在浑河烂泥里刨食、用血写下“大明危矣”的田七的影子。
这股子从骨髓里透出来的执拗,是遗传的。
“都是烈士遗孤,骨头硬是好事。”
朱由校没有丝毫责罚的意思。他转过身,对旁边的教头说道:“去拿金疮药给他们敷上。以后这种打架,只要不用利器,不伤残手脚,随他们打。”
教头冷汗直流,连连称是。
朱由校再次看向那个高个男孩。
这孩子刚才出拳的章法、压制对手的冷静,绝不是一个普通农家孩子能有的。
“你叫什么名字?”朱由校问道。
“回陛下,俺叫李定国。”高个男孩挺直了腰板,大声回答。
这三个字一出。
朱由校握着折扇的手指,微不可察地僵硬了一瞬。
李定国。
他的大脑飞速运转,无数的历史残片在这一刻疯狂重组。
陕北口音。十岁出头。骨骼粗大。
崇祯初年,陕北流寇四起。
李定国十岁从军,投入张献忠麾下。
那是南明最后的一根擎天白玉柱,是两蹶名王、在西南大地上拖着残破山河硬抗清军铁骑的大明晋王!
他怎么会在这里?
朱由校的思绪瞬间穿透了时空。
是了。
三年大旱,陕西赤地千里。
孙传庭和卢象升在陕北招募灾民、剿抚流寇。
无数失去父母的孤儿被天雄军收拢,作为火头军或者随军杂役。
内务府设立恩济院后,下令将九边所有无家可归、父辈为国尽忠或从军战死的遗孤统一送入京城。
这个原本应该在历史的洪流中被迫落草为寇、最终以反贼身份苦撑大明残局的绝世名将,阴差阳错地,被大明的国家机器提前捞进了这所孤儿院里!
朱由校深深地吸了一口初夏燥热的空气。
历史的惯性被他强行掰弯。
这个原本会给大明带来无尽麻烦、最终又为大明流尽最后一滴血的李定国,现在,只是一个站在他面前,满脸倔强的十岁男孩。
他不会去当贼了。
他会是大明帝国最锋利的刀。
朱由校压下心头的狂澜,面色恢复了如古井般的平静。
他看着面前两个身上沾满黄土和血迹的孩子。
“你们以后,想做什么?”
李定国毫不犹豫地昂起下巴:“参军!去天雄军!把建奴的脑袋剁下来当夜壶!”
田狗儿擦了一把鼻血,眼神凶狠:“俺要杀建奴。俺要把俺爹从关外接回来。”
朱由校看着他们。
一个是未来的帝国统帅,一个是潜伏死士的血脉。
他们不需要在这恩济院里学什么四书五经,也不需要被养成那种只知道磕头领赏的太监。
他们需要血,需要火,需要最残酷的战争熔炉去淬炼。
“赵亮。”
“臣在。”
“把这两个孩子带上马车。”朱由校转身向外走去,折扇在掌心重重一敲,“回紫禁城。”
半个时辰后。
乾清宫,西暖阁。
卢象升穿着一身常服,大步流星地跨进殿门。
他正在京郊大营点验新造的天启一号燧发枪,接到皇帝的口谕,片刻不敢耽误,快马赶入宫中。
刚一进门,卢象升的目光就被站在御案下方的两个孩子吸引了。
一个十岁出头,小腿的裤腿被撕裂,渗着血迹;一个七八岁,鼻青脸肿,满脸的灰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