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亡者归来 第338节
两个孩子站得笔直,眼神警惕地打量着这座天下最核心的权力殿堂。
“臣卢象升,叩见皇上。”卢象升收回目光,单膝点地。
“起来。”
朱由校坐在御案后,没有批阅奏折。他指了指那两个孩子。
“卢爱卿。看看他们。”
卢象升站起身,锐利的目光如同鹰隼般扫过李定国和田狗儿。
作为天雄军的统帅,他看人从不看衣着和礼数。
他看的是骨相,是眼神里藏着的那股劲。
“回皇上。”卢象升沉声说道,“这高个子的,下盘极稳,虽然身上带伤,但站姿犹如松柏。那瘦小的,眼神冷厉,像头护食的幼狼。都是百里挑一的当兵好料子。”
“眼光不错。”
朱由校站起身,走到卢象升面前。
“这个瘦小的,叫田狗儿。他的父亲叫田七。”
朱由校的声音突然低沉下来。
“田七此刻,正在浑河的烂泥里,给建奴当包衣。他为大明送回来的情报,刚刚粉碎了黄台吉借粮复起的图谋。他这辈子,大概率是死在关外了。”
卢象升的心头猛地一震,目光再次看向田狗儿时,已经带上了一抹深深的敬意。
“田七为大明烂在建州,他的儿子,朕不能让他成个废人。恩济院的教习教不了他真本事。”朱由校拍了拍卢象升的肩膀。
“至于这个高个的。”朱由校指向李定国,“他叫李定国。陕北人。”
朱由校直视着卢象升的眼睛。
“朕把话放在这里。此子,有大将之材。假以时日,他能替大明撑起半壁江山。”
这句话的分量太重了。
大明朝的皇帝,金口玉言,竟然给一个十岁的流民孤儿下了一个“大将之材、撑起半壁江山”的定语。
这等同于直接告诉卢象升,这是未来的大明将军!
卢象升深吸了一口气,没有去质疑皇帝的判断。
“皇上的意思是……”
“交给你了。”
朱由校转过身,走回龙椅前。
“把他们带回天雄军大营。不要给他们任何特殊的关照,和新兵一样,吃杂粮,睡通铺。让他们在火炮的轰鸣声里长骨头,在刺刀阵里学规矩。”
朱由校坐下,双手按在膝盖上。
“告诉那些教官,只要练不死,就往死里练。朕要你亲自教他们排兵布阵、舆图推演、火器战法。”
“三五年后,朕要看到他们,能握着燧发枪,走在第一排。”
卢象升单膝跪地,甲片发出一声清脆的撞击声。
他抬起头,看着那两个浑身是土的孩子。
他们不知道自己的命运在这一刻发生了怎样的转折,但他们知道,从今往后,他们不用再为了练石锁的一块沙地而互相撕咬。
他们有了真正的战场。
“臣,遵旨!”
卢象升站起身,走到李定国和田狗儿面前。
他没有像文官那样去摸他们的头,而是猛地伸出两只布满老茧的大手,重重地拍在他们两人的肩膀上。
力道之大,让两个孩子都不由自主地晃了一下。
“大明朝不养废物。”卢象升的声音冷硬如铁,“想杀建奴,明天开始,每天负重跑十里。跑不完,没饭吃。”
李定国咬着牙,挺直了腰板。
田狗儿拳头握得更紧了。
殿门外,夕阳的余晖洒在金黄色的琉璃瓦上。
朱由校靠在龙椅上,看着卢象升带着两个孩子跨出门槛,背影逐渐融入宫巷的阴影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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辽东的暑气闷在赫图阿拉的群山之间,一丝风也透不进来。
兵器作坊外,热浪将视线远处的树影蒸腾得微微扭曲。
作坊内,几百座火炉日夜不息,风箱拉扯的呼啸声震耳欲聋,将这片山坳烤得如同炼狱。
阿敏布光着膀子,站在一丈外的泥范前。
他的胸膛被炉火烤得发红,汗水顺着陈年的旧伤疤蜿蜒流淌,汇聚在粗布裤腰处。
他手里握着一把沉重的铁钳,眼睛一错不错地盯着泥范的浇铸口。
赤膊的工匠合力推着耐火泥糊成的铁兜,将最后一桶通红沸腾的铁水,顺着浇铸口倾倒而下。
火星迸溅,燎焦了周围几个工匠的腿毛,但无人后退半步。
“开范!”
伴随着阿敏布的一声大喝,外层的泥模被大锤砸碎,泥土与草木灰簌簌剥落。
一根泛着暗青色光泽的重炮炮管显露出来,炮身散发着惊人的热力。
这是第二十门。
历时整整一个月,大清国动用了上千名熟练匠户,昼夜赶工,终于又造出了十门炮。
炮尾那最要命的横楔闭锁机,正是用大明西山出产的“特等精钢”一点一点铣削而成,卡槽推进去,严丝合缝,没有半分阻滞。
两万斤精钢,铸炮耗去了一大半,还剩下五千斤余料。
盛京传来了皇上的旨意:余下的精钢,一两也不许糟蹋。全部打造成斩马长刀、护心镜与巴牙喇的破甲枪头,分发给八旗王公与固山额真。
大清国被那五万石死种子断了后路,朝野上下一片死气沉沉。
黄台吉需要这些看得见摸得着的绝世神兵,来给即将崩溃的八旗贵族打一针续命的猛药。
阿敏布接了旨,走回自己的锻铁台前,亲自抡起了大锤。
那些掺了铅与生铝的高磷废钢,在夏季高温的炉火中,展现出了令人迷醉的假象。
阿敏布用长钳夹出一块烧至暗樱桃红的钢柸,放置在生铁砧上。
“当!当!当!”
铁锤高高举起,重重落下。
每一次撞击,钢柸都在迅速延展。
没有出现寻常生铁锻打时那种容易开裂的废边,铅的加入让它在高温下极具延展性,轻易便顺着锤头的力道拉长,在高温下将杂质逐渐排挤到表层。
随着外层氧化皮的剥落,里头的钢胎透出一种水银般刺目的光亮。
阿敏布换了小号的平锤,敲打修整出长刀那带着微小弧度的刃线。
淬火。
暗红色的刀条被阿敏布猛地扎进混合了牲畜油脂与井水的淬火槽中。
“嗤——”的一声巨响,白烟升腾,刺鼻的油烟味瞬间呛满了整个作坊。
抽出刀条,冷却。阿敏布将其放置在磨刀石上,老茧密布的双手推着粗粝的磨石。
只推了十几下,刀刃的脊线便显出一条冷冽的亮痕。
刀身表面没有一丝杂质的锻纹,光滑得能照出他满是煤灰的脸。
阿敏布拽过一根手臂粗的麻绳,悬在半空,右手持刀顺势一抹。
麻绳应声而断,切口平整,没有半根毛刺挂在刀刃上。
“好钢。”
阿敏布大声赞叹到。
他打了一辈子铁,大明的官制戚家刀他也修补过无数把,却从未见过如此易于锻打、又极其锋利的材料。
他根本不知道,这种钢材的“好”,全赖于辽东七月这三十多度的暑热。
高磷钢在高温状态下,内部的杂质晶格处于活跃期。
此刻的它,柔韧、坚硬,甚至拥有着无与伦比的锋利度。
但这只是一层华丽的夏日伪装。
七月十五,盛京。
崇政殿的宽大丹陛上,整齐地排列着三十个红木托盘。
托盘里垫着整张的黑熊皮,上面放置着新锻造出来的精钢长刀,以及锃亮的八角护心镜。
黄台吉站起身,走下御阶,走到最前方的托盘前,单手抓起一把长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