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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明:亡者归来 第328节

  宽敞的天井里,一棵老槐树的树冠遮蔽了小半个院子,在青砖地上投下一片浓重的阴凉。

  阴凉的正中央,端端正正地搭起了一张供桌。

  供桌上没有摆放寻常人家敬奉神明佛祖的应季果品,而是放着一颗刚刚煮熟、表皮还泛着油脂油光的猪头。

  猪头两侧,整齐地排列着三只粗瓷大碗,里面倒满了烈性烧酒。

  桌案的最前方,横放着一把出鞘的顺刀,刀刃在透过树叶缝隙漏下的斑驳日影中,折射出暗沉的凶光。

  佟图赖站在供桌前。

  他今日没有穿那身常用来伪装的市井商贾短打,而是换上了一身暗花绸缎长衫。

  领口系得严丝合缝,腰间勒着一条宽大的丝织腰带。

  他双手捧着三炷粗如儿臂的高香,香尖已经点燃,正向外吐着袅袅青烟。

  在他的身后,整整齐齐地跪着五十名精壮汉子。

  这五十个人,穿着最普通的粗布衫、灰褐色的短打,有的甚至还套着伙计搬货时常用的护肩坎肩。

  从衣着打扮上看,他们就是京城里随处可见的账房先生、脚夫和商铺帮工。

  但只要稍微懂行的人看上一眼,就会发现这群人的诡异之处。

  他们跪在地上的姿态,如出一辙。腰背绷得像一张拉满的强弓,双手并非随意下垂,而是以一种随时可以发力的姿态,按在自己大腿膝盖的皮肉上。

  他们的呼吸绵长而深沉,没有一丝杂音,宽大的袖口和裤腿下,隐隐透出肌肉虬结的轮廓。

  这些人,根本不是什么伙计。

  他们是黄台吉从建州八旗里,一个一个亲自挑选出来的巴牙喇死士。每个人手里都至少沾过十条以上的人命,精通汉人的官话和各地方言,是真正的杀戮机器。

  佟图赖的目光落在香炉上,听着围墙外隐隐约约传来的叫卖声,胸膛里那颗心脏跳动得沉稳有力。

  他在京城的这几个月,干得太漂亮了。

  一百万两现银,这笔巨款在过去的两个月里,像流水一样从他的手里撒了出去。

  他用这笔钱,在崇文门、宣武门置办了粮铺、当铺、茶楼,构建了一张庞大的暗网;他用这笔钱,结交了工部营缮司的主事,买通了西山兵工厂外围的管事。

  五万石救命的粮种,他运出去了;两万斤铸炮精钢,他运出去了;那张大明火器专家的重炮图纸,此刻也早就躺在了大金国铁匠铺的案头。

  大明朝的底子,在他眼里,已经烂成了一个四面漏风的破筛子。

  只要手里有大明皇家银号的会票,在这个国家的京畿重地,就没有撬不开的嘴,没有买不通的关节。

  他用大清国的银子,在大明朝的眼皮子底下,把所有看似不可能的封锁,全部变成了可能。

  “主子此刻,应当已经在盛京城外受贺了。”

  佟图赖低声自语,声音里压抑着难掩的亢奋,双手将那三炷高香稳稳地插进供桌上的香炉里。

  劣质香料燃烧产生的刺鼻气味在天井里弥漫开来。

  佟图赖后退两步,撩起绸缎长衫的前摆,双膝弯曲,膝盖重重地砸在坚硬的青砖地上。

  “咱们身为奴才,身负皇命潜伏敌国,不能在御前叩头。”佟图赖直视着正北方的天空,“便在此地,面北祭拜!”

  “奴才佟图赖,率粘杆处死士,恭祝大清皇帝万岁!万万岁!”

  话音落下,佟图赖将额头重重地磕在青砖上。

  身后的五十名巴牙喇死士没有任何迟疑,齐刷刷地伏下身子。

  五十个额头同时砸在砖石上,发出一声整齐划一的撞击声。

  “恭祝大清皇帝万岁!万万岁!”五十个低沉沙哑的嗓音汇聚在一起,在封闭的后院里回荡。

  佟图赖直起身,眼神中透着毫不掩饰的狂热与骄傲。

  “主子登基,大清建元。这是开天辟地的大事!”佟图赖压低嗓音,对着身后跪伏的死士许诺,声音里透着蛊惑人心的煽动,“等大清的重炮造出来,八旗铁骑踩平山海关、破关入京之日,我们在座的所有人,全都会成为新朝的开国功臣!”

  五十名死士同时抬起头,每个人的眼底都燃起了嗜血的凶光。

  然而,佟图赖的话音未落。

  “喀喇——!”

  后院那两扇常年紧闭、包着铁皮的榆木大门,突然发出了一声令人牙酸的木材撕裂声。

  这声音来得毫无征兆,快得连这些身经百战的巴牙喇死士都没反应过来。

  没有官差拿人的喊话,没有捕快围街的铜锣声,甚至连墙外杂沓的脚步声都没有。

  一根前端包着生铁的攻城撞木,从外侧狠狠地砸在了门上。伴随着巨大的动能,门内那根粗如儿臂的门闩瞬间被巨大的冲击力折断,断裂的木茬四下飞溅。

  厚重的木门失去了支撑,向两侧轰然倒塌,重重地砸在天井的青砖地上,激起漫天弥漫的灰尘。

  佟图赖猛地转过头,瞳孔在瞬息之间骤然收缩成针尖大小。

  阳光顺着洞开的大门涌进后院,刺破了原本的阴暗。

  但在阳光的背光处,冲进来的并非穿着鸳鸯战袄的五城兵马司巡街兵丁,而是一排沉默的黑衣人。

  玄色曳撒,头戴无翅乌纱帽,胸前用金线绣着狰狞的飞鱼纹。

  西厂番子。

  这群大明的国家暴力机器,脚上全都穿着软底的布鞋,在攻破大门之前,竟然连一丝声响都没有发出。

  第一排十二名番子,呈扇形散开,脚步稳如磐石。他们的手里,端着的根本不是寻常的雁翎刀或绣春刀,而是西山兵工厂最新出产的军用连弩。

  没有任何停顿,没有任何“放下武器、束手就擒”的废话。

  十二具连弩的机括在同一时间被扣下,弩弦回弹,发出致命而整齐的破空声。

  “嗖!嗖!嗖!”

  密集的精钢弩箭如一场突如其来的铁雨,倾泻在毫无防备的死士阵列中。

  跪在最前排的三名建奴死士,连抽刀的动作都没来得及做完,胸膛和咽喉便被带着倒刺的精钢箭头直接贯穿。连弩的力道极大,巨大的动能带着他们的尸体向后仰倒,重重地砸在后排同伴的身上。

  温热的鲜血瞬间从血窟窿里喷涌而出,染红了身下的青砖地。

  “敌袭!拔刀!”

  佟图赖爆出一声凄厉到变调的嘶吼。

  常年游走在生死边缘的本能,让他在弩箭发射的瞬间就做出了反应,身子猛地往侧面一扑,就地一个翻滚,直接钻进了那张供桌的下方。

  剩下的四十七名死士反应极快。

  他们本就是从尸山血海里滚出来的精锐,面对突然的杀戮,没有任何人因为恐惧而惊呼退缩。

  他们迅速从靴筒、后腰隐秘处抽出短刃和钢刀,踩着同伴流淌着鲜血的尸体,怒吼着像一群被激怒的野狼,反向扑向院门的方向。

  只要冲破院门,冲进前门大街拥挤的人流中,他们就能利用平民作为肉盾,博取一线生机。

  “放箭。”

  院门外,传来一个毫无温度的指令。

  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地盖过了院内的惨叫与怒吼。

  赵亮穿着大红坐蟒袍,腰悬绣春刀,站在门外高高的台阶下。

  他的目光透过破裂的大门,看着院内那些双眼赤红、负隅顽抗的建奴死士,眼神里没有半分波动,就像在看一群躺在案板上的肉。

  第一排弩手迅速后撤半步。

  第二排早就上好弦的弩手跨步上前,弩身平举,再次扣动扳机。

  距离太近了,连瞄准都不需要。

  冲在最前面的七八名死士在连弩的二次齐射下,瞬间被射成了刺猬。

  精钢箭头切开皮肉、钉碎骨骼的沉闷声响在狭窄的院落里接连炸开。

  残肢断臂伴随着血花横飞,冲锋的阵型被硬生生削去了一层。

  “上盾,剁了他们。”赵亮放下抬起的手臂,挥了挥手。

  命令下达的瞬间,前排的弩手迅速向两侧如潮水般分列退开。

  紧接着,三十名身披重型铁片札甲的西厂力士,迈着沉重整齐的步伐,从院门外涌入。

  他们没有拿轻巧的兵刃,左手持着半人高的精铁大盾,右手拎着开山劈石的长柄朴刀。

  三十名重甲力士排成三列,盾牌相连,如同一堵缓缓推进的钢铁推土机,毫无死角地碾入后院。

  这一场毫无悬念,纯粹为了绞杀而设计的单方面屠杀。

  “杀!”

  西厂力士的喉咙里迸发出低沉的怒喝。

  建奴死士的短刃刺在西厂的重甲上,除了擦出一串无用的火星,根本无法造成实质性的伤害。

  而那些长柄朴刀,借着力士腰腹的旋转力量,势大力沉地劈下。

  骨骼断裂的声音令人牙酸。

  一刀劈下,往往连带着死士用来格挡的钢刀和半个肩膀一起劈开。

  内脏的腥臭味、新鲜血液的铁锈味,瞬间混杂着香炉里劣质香料的气味,在燥热的天井里剧烈发酵。

  残存的三十多名巴牙喇死士被这面钢铁之墙不断向后推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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