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亡者归来 第327节
没有粮食,蒙古人的马刀连羊羔都宰不死。
黄台吉派人去了草原,没有带去刀枪,而是带去了两车发了芽的土豆和高粱。建州的女真使者告诉他们,大金国在浑河两岸种下了五万石大明皇庄的特等粮种,到了秋天,会有堆积如山的口粮。
只要蒙古各部献上战马和忠诚,大金国就管他们过冬的饱饭。
这同样是一场赤裸裸的利益交换。
生存的本能压倒了成吉思汗后裔的骄傲,为了部族能熬过即将到来的凛冬,这些台吉们心甘情愿地趴在盛京城外,把自己的头颅低到了尘埃里。
正前方,是以范文程、宁完我为首的汉官班底。
与八旗亲贵和蒙古台吉们的煎熬不同,范文程跪在滚烫的黄土上,脉搏跳动得极快,一种前所未有的亢奋让他的指尖微微发麻。
这场大典,是他一手策划的。
从祭坛的尺寸、黄幔的颜色,到百官站位的规矩,全盘照搬了大明朝的礼制。
大金国,今天就要终结。
“汗”这个称呼,代表的只是部落的酋长。
在女真人的传统里,大汗只是奴隶主们的头目,汉人官员在这里永远只是“奴才”。
但“皇帝”不同。皇帝是天子,是统御万方的共主。
只要黄台吉今天在这祭坛上祭告天地,南面称帝。
那大金国就蜕变成了一个真正的王朝。
而他们这些汉人官员,就能名正言顺地从“投降的奴才”,变成“新朝的开国功臣”,拥有与八旗贵族在朝堂上分庭抗礼的法统依据。
这不仅是黄台吉一个人的加冕,更是整个辽东汉人官僚集团阶级地位的集体跃升。
“呜——!”
低沉苍凉的牛角号声突兀地在旷野上空盘旋开来。
吉时已到。
祭坛正中,黄幔结成的御幄之内。
黄台吉端坐在宽大的龙椅上。
他身上穿着赶制出来的明黄色彩云金龙衮服,头戴镶嵌着一百零八颗东珠的朝冠。
厚重的丝绸与貂皮披肩将他的身躯包裹得严严实实,后背的里衣早就被热汗浸透,黏在皮肤上。
他双手平放在膝盖上,呼吸绵长而沉稳。
几个月前,在听到浑河渡口和柳条沟全军覆没的战报时,他一口鲜血喷在御案上,险些一病不起。
肺经受损落下的病根,让他在这种闷热的天气里,每一次深呼吸胸腔都会隐隐作痛。
黄台吉缓缓站起身。膝关节发出细微的骨骼摩擦声。
他推开上前搀扶的内侍,伸手整理了一下衮服的下摆。
今天,他要彻底挣脱“大汗”这个带着草原泥腥味的称呼,用这身汉人的衮服,将八旗的军阀、蒙古的骑兵、汉人的官僚,全部统合在一个至高无上的名分之下。
黄台吉迈着缓步走出御幄。
刺目的阳光瞬间笼罩了他。
他没有低头看脚下的台阶,靴底稳稳地踏在铺着红毡的石板上,一步一步登上祭坛的最顶层。
案几上,摆放着牛、羊、豕三牲祭品和一尊巨大的青铜方鼎。
范文程从右侧出列,双手捧着一卷黄绫祝文,拾阶而上。他走到黄台吉侧后方,双膝跪倒,将祝文高高举过头顶。
没有繁琐的祝乐,只有范文程那被激动拉扯得有些破音的高亢嗓音,穿透了闷热的空气,在三万人的头顶炸响:
“臣等蒙天眷佑,恭遇大汗神武肇兴,削平诸国!今蒙古诸部悉皆臣服,大明边将纳土归诚。天与人归,理当正位!”
范文程深吸了一口气,将祝文展开。
“臣等合词劝进,请大汗俯顺舆情,定大号以建中朝!”
黄台吉站在青铜大鼎前,仰起脸,迎着刺目的烈日。
香炉里的青烟袅袅升起,模糊了他眼角的细纹。
在经历了浑河渡口和柳条沟的惨败后,大金国曾一度被逼到了亡国灭种的悬崖边缘。
朱由校的火炮打断了八旗的脊梁,把他们的精锐像割麦子一样成片成片地收割。赵大海的关宁铁骑将建州腹地的皇庄烧成了一片白地。
那时候的黄台吉,连做梦都能听到大明开花弹的爆炸声。
但现在,一切都挺过来了。
这天下,终究不是靠几门大炮就能打下来的。大明皇帝的手段再毒辣,火器再凶猛,也挡不住他自己手底下官员的贪婪。
黄台吉脑海中浮现出佟图赖从京城带回来的那些账册。
五万石粮种,是大明的常平仓里流出来的;那两万斤铸炮精钢,是大明西山兵工厂的管事私自批的条子;那张后装线膛重炮的图纸,更是大明的将军亲自从军校中带出来的。
黄台吉的嘴角肌肉微微牵扯,露出一抹掌控全局的笃定。
只要那五万石种子在秋天化作堆积如山的粮食,只要阿敏布用那两万斤精钢铸出与大明一样的大炮。
大明朝引以为傲的火器优势将被彻底抹平。
而大清国的铁骑,将踩着大明贪官铺就的这条后勤通道,重新扣开山海关的大门。
想到这里,黄台吉胸膛里的憋闷一扫而空。
他转过身,从祭案上端起装满马奶酒的青铜酒爵。
清冽的酒液在阳光下泛着微光。
黄台吉双手平端酒爵,手臂前伸,将马奶酒缓缓倾倒在祭坛干硬的黄土上。
酒水渗入泥土,激起一股细微的尘土。
“祭告皇天后土!”
黄台吉拔高了嗓音,中气十足,声音顺着风势传遍了整个祭坛广场。
“自今日起,更定国号为‘大清’!”
“大清”二字一出,祭坛下方的满汉官员皆是心头一震。
水德克火。
大明自诩火德,黄台吉取这个国号,就是要用关外的黑水,彻底浇灭朱由校的烈火。
“改天聪十年,为崇德元年!”
定国号,改年号。
法统成型。
黄台吉将空掉的酒爵重重顿在祭案上。
他猛地转过身,双手按在腰间的玉带上,居高临下地俯视着祭坛下方那如海潮般跪伏的数万臣民。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范文程第一个将额头重重砸在石阶上。
紧接着,代善、多尔衮、奥巴台吉……所有的满洲贵族、蒙古王公、汉人官僚,齐刷刷地将头颅磕向地面。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山呼海啸般的朝贺声从盛京城外荡开。数万名身穿重甲的士兵和官员同时叩首,躯体和甲片撞击地面的沉闷声响汇聚在一起,连祭坛的夯土都在微微震颤。
远处的白桦林中,成群的飞鸟被这巨大的声浪惊扰,扑棱棱地振翅飞起,盘旋在辽东没有一丝云彩的碧空之上。
黄台吉站在祭坛之巅,俯视着这片匍匐在自己脚下的庞大帝国。
他下巴微抬,目光越过跪伏的人海,越过盛京城高耸的城墙,直直地投向遥远的南方。
那一刻,他的权力达到了登峰造极的顶点。
“朱由校,这天下之争,才刚刚开始。”
黄台吉在震天的呼啸声中,手指缓缓收拢,好像要将权力牢牢攥在掌心。
第264章 假的,全是假的!
同一时刻。
大明,顺天府。
六月初九的日头,同样悬在京师的上空。
崇文门外,前门大街。
这里是大明朝最繁华的商埠集散地。南来北往的客商、推着独轮车叫卖的苦力、拉着丝绸和茶叶的骡马车队,将宽阔的街道挤得水泄不通。车轴碾压青石板的咯吱声,牲口打响鼻的声音,还有顺天府差役驱赶流民的呵斥声,交织成一片沸腾的市井喧嚣。
然而,这片足以掩盖一切声息的喧嚣,却被一堵厚重高耸的青砖高墙,严严实实地隔绝在外。
高墙之内,是源丰号皮货铺的后院。
这里与一墙之隔的繁华仿佛是两个截然不同的世界。
正房和厢房的门窗被粗大的门闩从内侧锁死,窗棂上糊着厚实的高丽纸,透不进半分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