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亡者归来 第329节
他们犹如困兽,拼命地想要寻找防御的缝隙,但在西厂番子机械般精准的盾阵和劈砍下,他们的抵抗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朴刀起落,血肉横飞。
那张用来祭拜大清皇帝的供桌,在混战中被推翻。
煮熟的猪头滚落在地,被沉重的铁靴一脚踩得稀烂,脑浆和油脂混着血污涂抹在青砖上。
倒满烧酒的粗瓷大碗摔得粉碎,酒液流淌出来,接触到地上的鲜血,迅速扩散成一片刺鼻的暗红色泥泞。
不到一炷香的功夫。
后院里最后一声困兽般的惨叫戛然而止。
五十具残破不全的尸体,层层叠叠地堆积在院落的角落里。
青砖地面的缝隙已经无法容纳如此巨量的鲜血,血液汇聚成浅浅的溪流,顺着地势向排水沟里流淌。
整个天井里,只剩下浓重到化不开的血腥味,以及重甲力士们的喘息声。
佟图赖从倒塌的供桌下方缓缓爬了出来。
他的发髻在翻滚中已经彻底散乱,几缕头发被汗水和血水黏在额头上。
华丽的暗花绸缎长衫沾满了泥土和同伴的肉渣。
他双手握着一把从死人手里捡来的的钢刀,刀尖抵在地上,支撑着他不住颤抖的身体。
他不明白。
他的双眼因为极度的震惊和绝望而充血赤红,眼球上布满了红血丝。
为什么?
为什么西厂会突然包围这里?
皮岛的线断了,那是李九贪得无厌招来了水师。
但他在京城的据点,怎么会暴露?
钱富贵拿钱走了,徐长寿批了废料条子。
他自问这几个月来,每一步都做得滴水不漏。他甚至连兑换的皇家银号会票,都特意安排人分批换过十几手,绝对查不到源丰号的头上。
他用一百多万两现银,在京城编织了一张网。
他以为自己是执棋的人。
“赵亮!”
佟图赖看着那个踩着一地血水、闲庭信步般走进院子的西厂提督,喉咙里发出了一声野兽被逼入绝境时的咆哮。
“你杀我又有何用?!”
佟图赖挥舞着卷刃的钢刀,试图用声嘶力竭的吼叫来掩盖内心的恐惧,试图在临死前看到大明特务头子脸上的懊悔与挫败。
“大明朝已经漏成了筛子!大清已经拿到了天雄军的图纸和你们最好的钢,五万石的粮种也已经种进了地里!你们大明拦不住了!”
佟图赖喘着粗气,眼睛死死盯着赵亮。
“等大清的重炮造出来,皇上大军压境,你们这些鹰犬,全都要被诛九族!”
赵亮在距离佟图赖三步远的地方停下脚步。
他脚下那双缎面官靴的靴底,碾过了一截不知是谁被削断的手指,发出轻微的闷响。
赵亮看着满身是血、陷入疯狂的佟图赖,突然笑了。
他没有直接回答佟图赖的质问,而是慢条斯理地伸出戴着鹿皮手套的右手。
旁边一名大档头立刻上前,递过一块用来擦拭兵器的破布。
赵亮接过破布,轻轻擦了擦刚才因为拔刀而沾上一点灰尘的拇指。
“精钢?”
“看你死到临头的份上,告诉你真相也无妨。”
“那是山西大同府废弃矿坑里挖出来的高磷铁石。皇爷专门下了一道密旨,让西山兵工厂的工匠,往那里面加了特别的料。熬了三天三夜,才给你调配出了两万斤看着发亮、掂着压手的‘绝世好钢’。”
赵亮将手里的破布随手扔在地上,布料吸收着地上的血水,慢慢变成了暗红色。
“那种钢,在炉子里看着确实不错。但它有个毛病,叫‘冷脆’。到了冬天,或者遇到火药在炮膛里炸开。它会碎得像过年的冰糖葫芦一样。你们大清国拿那玩意儿铸炮,打不了几发就会炸膛,能把你们的炮手切成肉泥。”
佟图赖的身体猛地僵住,难以置信的睁大了眼睛。
“还有你在军校里,让孔有德那三个蠢货连夜拓印的那张重炮图纸。”赵亮继续说道,“那是皇爷亲自改过的废图。炮尾闭锁处的尺寸,刻意给你们留了三分的误差。十发炮弹打完,膛压到了极限,直接炸膛。”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佟图赖疯狂地摇着头,双眼瞪得快要裂开。
“那五万石粮种呢!那是常平仓的官粮!我亲眼验过,亲口尝过!”
“验过?”赵亮冷笑出声,那笑声像刀子一样,一刀一刀的捅在佟图赖的身上,“西厂在城西的废砖窑里,架了二十口大锅。滚烫的水蒸气熏了整整一个时辰。皮相完好无损,内里的胚芽早就烫死透了。”
赵亮向前逼近一步,眼神中透出一种看透猎物挣扎的残忍。
“你花五十万两买回去的,是一堆只能喂猪的死物。种下去,除了一窝发臭的烂泥,连根杂草都长不出来。你们大清国,今年秋天,准备吃土吧。”
佟图赖的瞳孔彻底扩散。
假的,假的,假的。
全是假的!
粮种是假的。
精钢是假的。
图纸是假的。
五十万两买粮种的钱,加上他在京城上下打点、买通关节耗费的一百多万两现银……
那是大清国砸锅卖铁、掏空了八旗私库和晋商地窖,拼凑出来的最后一点家底,换回去的,不是大清国的生路,全是大明皇帝精心炮制的死亡陷阱!
他自以为在大明的心脏里搅弄风云,把大明的贪官玩弄于股掌之间。
却不知,从他带着银子踏进崇文门的那一刻起,他就是大明皇帝棋盘上的一枚弃子。
他送出去的每一两银子,都落进了大明的国库,变成了西山兵工厂的炉火;他带回大清的每一车货物,都变成了摧毁大清国根基的毒药。
是他!
是他佟图赖,亲手把这杯毒药,灌进了大清国的喉咙里!
“你……你们……”
极度的屈辱、懊悔与信仰崩塌,瞬间摧毁了佟图赖的理智。
气血逆流直冲心脉,他只觉得喉头一阵腥甜。
“哇——!”
一大口暗黑色的淤血从他嘴里狂喷而出,溅在面前的青砖上。
那血里,带着他彻底破碎的野心,带着大清国即将面临的绝境。
这股血喷出后,佟图赖仿佛被抽干了全身最后的一丝力气。
手里的钢刀“当啷”一声掉在地上,他的双腿再也支撑不住身体,“扑通”一声跪倒在血泊中。
他呆滞地看着地面,嘴唇无力地翕动着,已经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赵亮转过身,不再看这个已经被彻底击溃的废人。
一名身披重甲的西厂力士大步上前。
他高高举起手中的长柄朴刀。
寒光闪过。
“咔嚓。”
朴刀劈下。佟图赖的头颅连带着右侧半截肩膀,被这势大力沉的一击直接斜劈下来。
尸身在喷涌的鲜血中倒地。
那颗头颅在血水里滚了两圈,重重地砸在断裂的供桌腿旁。一双因为极度绝望而突出的眼球,死死地瞪着北方盛京的方向,彻底定格成了死不瞑目的模样。
“装石灰。”
赵亮将手扶在腰间的刀柄上,看了一眼满院的狼藉。
“把这五十一个脑袋封好,派快马加急送去辽东前线。让赵大海找个机会,给黄台吉的登基大典,送份贺礼。”
赵亮转身,靴底踏着粘稠的血液,大步跨出源丰号残破的大门。
头顶上,秋老虎的阳光依旧炽烈。明晃晃的日头照在赵亮大红色的坐蟒曳撒和狰狞的飞鱼纹上,泛起一层令人胆寒的血红光晕。
同样的阳光,不仅照在顺天府的血泊里,也照在盛京城外浑河平原上。
辽东的节气,在这个时节本该是万物疯长的黄金期。
微风从远处的长白山脉吹来,掠过平原,带着泥土翻耕后特有的腥气。
田七佝偻着背,深一脚浅一脚地踩在湿热的泥土里。
他的手掌布满了一道道血口子,那是连日劳作被粗糙的锄头柄磨出来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