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亡者归来 第188节
天雄军的军饷发放、名册核验、后勤调拨,就必须重新回到户部和兵部的文官手里。
只要钱袋子回到了文官系统,这支犹如钢铁猛兽般的新军,迟早会被大明朝那套盘根错节的漂没、吃空饷、文官制衡武将的规矩,重新腐蚀成一堆温顺的烂泥。
黄立极深吸了一口气,跨出半步,官靴踩在金砖上。
“陛下。”黄立极腰身微躬,语调平稳,透着一股老成谋国的沉重。
“蓟镇大捷,扬我大明国威,天雄军将士居功至伟,理当重赏。然则……太仓空虚,西北大旱百万流民东迁,处处皆需钱粮。若要凑齐这六十七万两现银……”
黄立极恰到好处地停顿了一下,抛出了自己的筹码。
“老臣以为,唯有向江南各府加派‘平辽饷’,方能不误了前线将士的赏赐。户部与兵部当即刻核验天雄军花名册,派遣文官监军,确保每一两银子皆发至士卒手中,以防武将贪墨。”
图穷匕见。
加派,核验,文官监军。
一套组合拳,堂堂正正地摆在了大殿中央。
朱由校俯视着阶下那个腰弯得极低的首辅。
“黄阁老这是在替朕操心钱袋子?”
朱由校的声音不大。
“加派江南?核验名册?派遣监军?”
“黄立极。”
首辅浑身一颤,双膝发软,直接跪倒在地。
“你们是不是觉得,朕离了你们户部那个常年亏空的太仓,就养不起这支兵了?”
朱由校的目光扫过跪了满地的绯袍大员。
“你们想拿户部的规矩,来套朕的天雄军。你们想把文官监军塞进卢象升的军营里,去干预将士们的操练和赏赐。你们想用大明朝这套烂了几百年的文官治军的规矩,去重新拴住这头刚刚替大明咬碎了建奴喉咙的猛兽。”
大殿内只有众官员愈发粗重的呼吸声。
“朕告诉你们,痴心妄想!”
“这六十七万两的赏银和抚恤,太仓不用出一文钱!户部更不需要去江南加派!”
“全从朕的内帑里出!”
“直接划拨内务府,由大明皇家银号提调现银!”
此言一出,黄立极和施凤来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内帑全包!
皇帝这是铁了心要用他个人的私产,彻底买断这支两万人新式军队的绝对忠诚。
“皇上!”兵科给事中猛地膝行出列,额头磕在地上,“天雄军乃国家经制之师,军饷赏赐若皆由内廷拨付,这……这有违祖制啊!长此以往,将士只知有将军,不知有朝廷……”
“不知有朝廷?”
朱由校冷冷地截断了他的话。
“大明的规矩,早就烂透了。当兵的吃不饱饭,拿不到钱,穿着塞满芦花的破棉袄去雪地里跟建奴拼命。朝廷除了给他们发几张写满圣贤书的邸报,给过他们什么?!”
“这天下,没有无缘无故的忠诚。”
“朕给他们吃纯麦面的大饼,给他们穿崭新的深蓝棉甲,发给他们打得响的火枪。他们去给朕杀建奴,死了,朕养他们的婆娘孩子;残了,朕给他们在西山兵工厂安排一口饿不死的铁饭碗。”
“王体乾!”
一直缩在阴影里的司礼监掌印太监犹如一道鬼魅般滑行上前,双膝跪地:“奴婢在!”
“传旨!”
朱由校大步走回龙椅前,豁然转身。
“三日后,天雄军班师回京。朕要在承天门城楼上,亲自受俘,阅兵!”
“让东厂和内务府的人,把内帑的银子,给朕一车一车地拉到承天门广场上!”
“当着全京师百万百姓的面,当着这满朝文武的面。把这六十七万两白银,一两不少地发到每一个天雄军士卒的手里!”
“朕要让全天下的人都看清楚。替朕打仗,替大明卖命,能赚来什么样的荣华富贵!”
三日后。
清晨。
彤云密布,铅灰色的天空仿佛要坍塌下来,朔风卷着地上的浮雪和尚未清扫干净的煤渣,在宽阔的承天门广场上来回盘旋。
从大明门到承天门,这条长达数里的T字型御道两侧,此刻已经被数十万京师百姓围得水泄不通。
酒楼的二层、临街的屋顶、甚至是路边枯秃的榆树杈上,密密麻麻全是人影。
京城的百姓是见过世面的,斩首、抄家、游街,这些年见得多了,但今天这场面,他们哪怕冻得双脚失去知觉,也强撑着在原地,伸长了脖子向南张望。
在承天门外,金水桥畔的空地上,一座由一万多颗建奴首级垒成的庞大京观,正犹如一座白森森的小山,突兀地矗立在风雪之中。
那些人头被生石灰腌制过,面容扭曲,金钱鼠尾的辫子在寒风中僵硬地垂落。
离得近的百姓,看着这座用游牧民族精锐头颅堆砌的山峰,生理上本能地产生了一阵阵反胃和战栗,双腿不由自主地发抖。
但那种刻在农耕民族骨子里的血海深仇,又让他们在恐惧中爆发出一种近乎疯狂的狂热。
而在承天门城楼下方,御道两侧,文武百官按照品级序列,已在寒风中站了整整一个时辰。
紫袍与绯袍的大员们,冻得鼻尖发红,眉毛上结出了一层细密的白霜,他们在宽大的袍服下不住地打颤,却没有人敢跺脚取暖,更没有人敢交头接耳。
一种前所未有的压迫感,笼罩在整个广场之上。
承天门城楼上,明黄色的华盖迎风招展。
朱由校端坐在御座上。
今日的他,没有穿任何文士的常服,而是披挂了一套由西山兵工厂特制的亮银山文甲,腰间挂着一把刀鞘裹着鲨鱼皮的戚家刀,双手平放在膝盖上。
他俯视着下方那条空荡荡的青石板御道。
“咚——咚——咚——”
辰时三刻,正阳门方向,传来了三声沉闷的牛角号声。
号角声苍凉、辽阔。
紧接着,是一阵细密、低沉,却让整个承天门广场的地表都发生微微共振的怪异声响。
“咔、咔、咔……”
那声音不像是马蹄声,也不像大明旧军行军时那种杂乱无章的脚步和甲片摩擦声。
它太整齐了,整齐得就像是用一根重达万钧的巨大铁杵,在有节奏地一下下夯击着京城的地基。
广场上的数十万百姓瞬间安静了下来,所有的喧哗、低语在这一刻全部消失。
一杆深蓝色的“明”字大纛,率先刺破了风雪的帷幕,卢象升骑着一匹辽东黑马,全副武装,行在最前方。
他没有佩戴大明高级武将惯用的红缨头盔,而是戴着一顶西山兵工厂流水线冲压出来的避雷铁笠盔。
在他的身后,天雄军,入城了。
当这支军队彻底展现在所有人面前时,人群中爆发出一阵压抑不住的惊呼声,但随即便被那种令人窒息的军容生生堵回了嗓子眼。
走在最前面的,是八千名枪盾兵。
他们没有花里胡哨的旌旗蔽日,没有五颜六色的鸳鸯战袄。
八千人,清一色的深蓝色厚实棉甲。
左手持着一面高达一人、表面包覆着熟铁皮的重型方盾;右手紧握着一丈二尺长的白蜡杆长矛。
他们行进时,没有一个人说话,甚至连咳嗽声都没有,铁皮盾牌与棉甲摩擦,发出沉闷的“沙沙”声。
这种极致的沉默,带来的是令人头皮发麻的威压。
紧跟在枪盾兵之后的,是一万两千名火枪营士兵。
这才是彻底颠覆大明朝乃至整个冷兵器时代战争认知的主力。
火枪兵同样头戴铁笠盔,身披深蓝棉甲,但他们的手中,没有长矛,没有刀剑,每个人双手平端着一杆“天启一号”燧发枪,枪托抵在侧腰,枪管笔直地指向前方,在每一根枪管的前端,都死死卡着一把长达一尺半的三棱刺刀!
一万两千把三棱刺刀,在惨白的日光下,闪烁着一片令人目眩神迷的连绵寒芒,宛如一片由钢铁铸造的荆棘。
“端枪——正步——走!”
位于方阵最前方的天雄军千总,突然拔出腰间的短刀,猛地向下劈落。
“啪!”
一万两千只牛皮军靴,在同一瞬间,以一种几乎一致的姿态,狠狠地砸在青石板上。
“啪!啪!啪!”
腿抬平,脚落地。
没有一个人抢拍,没有一个人落后。
一万两千人,踩出了一个声音!
这便是朱由校用整整一年的时间,用严明的军法和充足的补给,硬生生砸进这群西北汉子肌肉记忆里的“正步分列式”,这种极致的纪律性,就是一支军队组织度的最高体现。
皮靴重重砸地的声音,在两侧红墙的拢音下,被放大成了震耳欲聋的惊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