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亡者归来 第189节
随着每一步踏下,大地都在微微颤抖,一股排山倒海的压迫感,顺着御道,直直地推向了承天门城楼。
站在御道两旁的文武百官,首当其冲地承受了这种心理层面的碾压。
内阁首辅黄立极站在第一排,当第一列端着刺刀的天雄军火枪手从他面前正步走过时,他不由自主地屏住了呼吸。
他看到了那些士兵的眼睛。
没有杀气腾腾,没有情绪波动,甚至连眼珠子都不转一下。
他们目视前方,下巴微收,那一排排端平的刺刀,刀尖拉出一条绝对笔直的水平线,从黄立极的眼前划过。
黄立极的小腿肚一阵发软,额头的冷汗瞬间冒了出来。
“这……这兵……”
礼部的一名给事中站在黄立极身后,声音压得极低,透着一股发自内心的战栗。
没有人回答他,所有的文官都在这整齐划一的踏步声中,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渺小和无力。
就在百官的心理防线濒临崩溃之际,更让人绝望的力量入场了。
步兵方阵之后,三百匹经过严格挑选的健壮骡马,拖拽着三十六门深灰色的新式野战加农炮,缓缓驶过广场。
没有红夷大炮那种笨重如小山般的臃肿体型,这些野战炮炮身修长,金属表面打磨得极其光滑。
它们被固定在带有巨大双轮的减震木架上,炮兵营的士兵身姿笔挺地坐在炮车上,手里握着清理炮膛的通条和引火的火把。
两侧围观的百姓看着这些能够由骡马拉着快速奔跑的铁管子,眼睛瞪得滚圆。
大明的老百姓是见过大炮的,城墙上的那些神机炮开火前得烧香拜佛,半天挪动不了一寸。
但眼前这些散发着工业美学的野战炮,完全打破了他们的认知。
“老天爷……这玩意儿长了轮子,要是拉到野地里开火,建奴的马跑得再快,能快过这铁疙瘩里喷出来的铁球吗?”一个跑关外的老客商死死扒着酒楼的栏杆,倒吸着冷气喃喃自语。
“停!”
当卢象升的战马行至金水桥前,他猛地勒住马缰,高高举起右拳。
“轰!”
两万人的方阵,在同一秒钟瞬间定格。
整个承天门广场,从极度的喧嚣瞬间陷入了安静,巨大的动静反差,让在场所有人的心脏都漏跳了一拍。
卢象升翻身下马,甲叶铿锵,他大步走到金水桥前,单膝跪地,双手抱拳,仰头看向城楼上的那道明黄色身影。
“臣,天雄军提督卢象升!奉旨出征,于蓟州平原旷野结阵,大破建奴两黄旗精锐!斩首一万余级!”
“今率两万将士,凯旋交令!”
卢象升的声音穿透了风雪,回荡在整个广场上空。
城楼上,朱由校走到白玉栏杆前,双手扶住石栏。
他的视线越过卢象升,越过天雄军那犹如钢铁森林般的刺刀,最后落在了广场中央的那座京观上。
“拉上来!”
承天门的正门,轰然洞开。
一辆接着一辆的重型马车,在西厂和东厂番子的严密押送下,缓缓驶出城门洞。
整整六十七辆大车,车轮因为承载了极大的重量,在青石板上压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大车一字排开,停在天雄军方阵与金水桥之间的空地上。
“掀!”西厂提督赵亮一声冷喝。
番子们上前,一把掀开了车厢上盖着的红绸。
白银。
五十两一锭的雪花官银,全部带有大明皇家银号的戳记。
它们被码放得像砖墙一样整齐,在惨淡的冬日日光下,散发出一种令人目眩神迷的银色光芒。
“天雄军将士听旨!”
朱由校的声音,通过扩音喇叭砸在每一个人的耳膜上。
“蓟镇一战,尔等出城野战,用手里的火枪和刺刀大败建奴。为大明杀敌,为朕卖命。朕,绝不吝啬!”
朱由校的目光扫过那两万名如钢似铁的士兵,声音在寒风中激荡。
“阵斩建奴者,即刻在此地,领取三十两赏银!全军将士,每人十两犒劳!”
广场上的气氛瞬间被点燃到了极点。
十两现银!
对于这些原本在西北刨土、在驿站吃灰的苦哈哈来说,这是一笔足以回乡盖房置地的巨款!
“阵亡的九十八名英烈。”
朱由校的声音顿了顿,语速放缓。
“他们是为了大明而牺牲的。抚恤银一百两,今日发放到家属手中!”
“同时,由内务府造册。阵亡将士的长子,世袭皇家西山兵工厂匠户身份,每月领内帑足额钱粮。若有遗孤年幼者,送入皇家军事学堂,朕,亲自出钱养他们长大!”
此言一出。
天雄军方阵中,那些在白甲兵刀前连眼皮都不眨的西北汉子,眼眶瞬间红了。
当兵最怕什么?不怕死,怕的是死后爹娘老小要饭饿死街头。
现在皇帝不仅给了一百两的天价买命钱,甚至连他们的子孙后代都包圆了,给了一个饿不死的皇家铁饭碗!
不需要任何口号,也不需要任何将官的军令。
“哗啦——”
两万名天雄军士兵,在一瞬间,齐刷刷地单膝跪倒在青石板上。
一万两千把刺刀,随着下跪的动作斜指苍穹。
“愿为陛下赴死!愿为陛下赴死!”
两万人的怒吼,直冲云霄,震散了天空中的彤云。
他们没有喊“为了大明”,也没有喊“为了朝廷”,他们喊的,只有“陛下”。
文武百官的方阵里。
首辅黄立极看着这一幕,苍老的身体在寒风中摇摇欲坠。
他闭上眼睛,深深地叹了一口气。
打赢了一场野战,保住了京畿不失,这在文官集团的奏疏里足以大书特书,甚至够他们开上一个月的经筵来歌功颂德,但对朱由校来说,这只是用六十七万两白银,给大明这具千疮百孔的躯体争取到了几年宝贵的缓冲期罢了。
他没有时间去享受什么万国来朝的虚荣,他的事情实在是太多太多了。
天启九年二月初五。
天津卫,大沽口。
昔日长满芦苇的泥泞滩涂已经被彻底推平,取而代之的,是一眼望不到尽头的流民营盘。
几十万从陕西黄土高原上强行迁徙而来的灾民,被严苛的军法和户部的配给制度,钉在了这片冻土上,整齐的夯土号子声在冷风中此起彼伏。
一辆没有打出全套卤簿仪仗的四轮宽厢马车,在五百名御马监死士的簇拥下,停在了流民营地的外围。
车门推开,朱由校没有踩太监备好的脚踏,靴子直接踏进混着煤灰与冰水的烂泥里,泥浆瞬间没过了靴底,溅在玄色的下摆上。
跟在身后的魏忠贤见状,脸色微变,佝偻着腰快步上前,想用袖子去擦,却被朱由校抬手制止。
“皇爷,这地界腌臜,仔细沾了龙体。”
“这地上的泥,是这上百万人一铁锹一铁锹翻出来的底基。”朱由校踩着泥水,大步向营地深处走去,“大明以后的财路和命脉,全得靠这些泥巴来铸。脏不到哪去。”
未时刚过,工地上迎来了放饭的间隙,几百口生铁大锅沿着避风的土墙一字排开,锅底的劈柴烧得劈啪作响。
赵老三排在队伍中段,他身上穿着工部统一配发的厚实棉袄,腰间用一根草绳胡乱扎着。
他的小闺女紧紧攥着他的衣角,冻得通红的小脸藏在父亲宽大的后背避风处,双眼却直勾勾地盯着前方那翻滚的白色蒸汽。
“爹,今天锅里有咸鱼味儿。”小女孩咽了口唾沫,喉咙里发出细微的吞咽声。
“干满了三十方土,百户老爷说了,每人添半条海鱼。”赵老三搓了搓冻得发僵的双手,嘴唇扯出一个憨厚的弧度。
队伍向前蠕动,就在赵老三走到大铁锅前,刚把手里那块刻着“皇家匠户赵老三”的木牌递给施粥的文书时,一阵沉闷却整齐的马靴踏地声从侧后方传来。
负责监工的净军百户转过头,瞳孔骤然收缩。
他看清了那抹绣春刀的寒光,以及被缇骑簇拥在中间的青色身影。
百户的膝盖瞬间软了,刚要出声,却被西厂提督赵亮刀锋般的眼神死死封在喉咙里。
流民们不懂官场的规矩,但看着那些平日里掌握他们生杀大权的监工太监此刻像鹌鹑一样趴在泥水里,周围的上千名劳工瞬间僵在了原地。
赵老三端着豁口土碗的手停在半空,他本能地转过头,便看到一个相貌英挺,眼神深邃如井的年轻人停在了他面前。
年轻人穿着他不认识但是质感极好的衣服,身上那种久居上位积淀出来的压迫感,让赵老三觉得胸口发闷,小腿肚子不受控制地抖动起来。
“扑通。”
赵老三跪了下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