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亡者归来 第187节
李鸿基。
他手里提着那把开了血槽的短刀,径直走向了坐在庙门台阶上躲雨的王嘉胤。
随着他的走动,人群中,无数道隐晦的目光迅速交汇。
由北镇抚司缇骑伪装的心腹,不动声色地挪动脚步,隐隐封死了王嘉胤周身几个亲兵的支援路线。
“大当家。”
李鸿基停在距离王嘉胤三步远的地方。
王嘉胤抬起头,抹了一把脸上的水珠。
“怎么?”王嘉胤从腰间摸出一块干粮,准备往嘴里送。
“府谷那边的火光起了。官军进老营了。”李鸿基直视着王嘉胤的眼睛,一字一顿。
“走的时候你说,出去抢了粮就回去接他们。现在兄弟们想问问,到底还回不回?”
这个问题一出,关帝庙外的三千精锐瞬间安静了下来,只剩下雨水砸在地上的声音。
王嘉胤咀嚼干粮的动作停住了。
他嗅到了危险的气息。
流寇的权力逻辑很简单:谁能带大家活命,谁就是首领。
一旦首领的威望压不住底下的绝望和愤怒,兵变只在瞬息之间。
回去?回去就是给贺人龙送人头。
但不回去,现在这三千双红着眼睛的饿狼,就能把他生吞活剥了。
“回。”王嘉胤吐出嘴里的残渣,缓缓站起身,右手不着痕迹地摸向腰间的雁翎刀刀柄,“但不是现在。等咱们在前面劫了粮道,吃饱了再回。”
这就纯粹是敷衍的废话。
李鸿基没有接话,人群中,一名锦衣卫暗探假扮的流寇突然扯着嗓子吼了一声:“大当家要自己独活!他拿咱们婆娘孩子的命,去换他自己的命!”
这一声怒吼,如同火星落入了塞满炸药的火药桶,几千人的情绪瞬间被点燃,愤怒的咒骂声盖过了雨声。
王嘉胤的脸色变得铁青。
他知道,现在唯有杀人立威,才能重新掌控这群暴徒。
他盯住了带头的李鸿基。
“聚众鼓噪,以下犯上,按三十六营规矩,死!”
王嘉胤猛地抽出腰间雁翎刀,没有任何废话,刀锋带着刺耳的风声,直取李鸿基的咽喉。
他在西北绿林摸爬滚打十几年,杀人技极其熟练。
但他面对的,不是普通的流寇。
李鸿基根本没有退后半步,就在王嘉胤暴起的瞬间,李鸿基在天雄军中经过了最严苛的刺刀拼杀训练换来的那种放弃所有防御、只求一击致命的肌肉记忆,在这一刻展现得淋漓尽致。
他身子微微一侧,让过王嘉胤刀锋最盛的势头。
同时,他腰间的短刀以一种完全不符合绿林套路的诡异角度,由下至上,如同毒蛇吐信般撩出。
风雨中,只看见一抹匹练般的刀光。
王嘉胤身边的四名亲兵刚想拔刀,准备已久的锦衣卫暗探已经如同鬼魅般贴了上来。
不需要大声呼喝,暗探们用肩膀撞开亲兵的手臂,短锐的匕首精准地刺入亲兵的肋下甲缝、脖颈动脉,亲兵连惨叫都没发出来,便软绵绵地倒下。
“噗嗤!”
李鸿基的短刀,生生切入了王嘉胤的左侧锁骨,顺势向下一拉。
仅仅一刀,王嘉胤的颈动脉被彻底斩断!温热的鲜血如同喷泉般激射而出,溅在关帝庙斑驳的墙皮上。
王嘉胤丢了刀,双手死死捂住喷血的脖子,他的双眼瞪得滚圆,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漏气声。
身体的力气随着血液快速流失。王嘉胤膝盖一软,跪在了泥泞里,他的身体抽搐了两下,瞳孔逐渐涣散,最终一头栽倒在水坑中,再也没有了声息。
雨,下得更大了。
破庙外。
三千名精锐看着倒在血泊中的王嘉胤,以及他身边几具死状极惨的亲兵尸体,握刀的手都在发抖。
权力的交接,在这个冰冷的雨夜,以一种最血腥的方式完成了。
高迎祥握着大斧,站在人群前列,胸膛剧烈起伏,却没敢迈出那一步。
他看清了李鸿基和他手下杀人的全过程,那手法娴熟的不像是流寇,更像军中精锐的做派!
李鸿基没有擦刀上的血,他转过身,面对着这群流民。
“大当家卖了咱们的家小,他该死。”李鸿基的声音穿透雨幕,直白粗暴,“官军要杀绝咱们。咱们现在没粮,没地,什么都没了。”
他举起手中带血的短刀。
“愿意跟我去拼条活路的,拿刀。怕死的,滚。”
上百名暗探率先单膝跪地,溅起一片泥水,齐声高呼:“愿奉李哥为首!”
高迎祥权衡利弊,丢下大斧,单膝跪地。
“哗啦——”
三千流寇成片地跪倒在泥水里。
李鸿基还刀入鞘。
半个时辰后,队伍重新整编完毕,破庙的屋檐下,一名穿着破羊皮袄的小旗官,趁着四周无人,悄无声息地贴近了李鸿基。
他从怀里摸出一个被体温焐热的油纸包,塞进李鸿基的手里。
“京城来的信。”小旗官压低声音。
李鸿基背过身,用身体挡住风雨,剥开油纸。
里面是一块半个巴掌大的北镇抚司无字腰牌,以及一张用密写药水写就的短条。
上面的字迹在雨气的氤氲下渐渐显现,只有寥寥几个字:
“带他们,活下去。”
李鸿基碾碎了字条,任由纸屑融化在脚下的泥水里。
闪电划破夜空,短暂地照亮了这片苦难深重的大地。
苍白的电光下,三千名西北汉子,如同出笼的野兽,在雨夜中静静地等待着新首领的指令。
第225章 阅兵和觐见
皇极殿内有些冷,为了省下银子,朱由校砍了宫里三成的红萝炭定额。
殿内文武百官分列两旁,绝大多数官员的双手都死死拢在宽大的袖口里,鼻尖冻得通红,呼吸间喷吐出浓重的白气,但此刻,没有一个人觉得冷。
“启奏陛下。”
毕自严的声音在空旷的大殿内回荡。
“蓟镇一役,斩首真夷一万零三百四十级。按兵部现行格例,阵斩真夷一颗首级,赏银三十两。合银三十一万零两百两白银。”
“天雄军阵亡九十八人,重伤四百一十二人。依陛下战前所定新规,阵亡者抚恤一百两,重伤退役者五十两。此项合银三万零四百两。”
“大军出征开拔、火药铅弹损耗、骡马嚼谷、沿途粮秣支应,折银十三万两。”
“另有全军凯旋的犒赏。若按人头均分,两万大军,每人赏银十两,合银二十万两。”
毕自严躬身行礼。
“林林总总算下来,这场大捷的尾账,共合银六十七万六百两。”
六十七万两。
大明户部太仓一年的夏秋两税,满打满算折色白银也不过四百万两上下。
一场只打了半天的蓟州野战,就硬生生烧掉了大明帝国将近两个月的国库正项收入。
文官队列的最前方,内阁首辅黄立极眼皮猛地一跳。
他的余光瞥向身侧的施凤来,两人的视线在半空中短暂交汇,随即迅速错开。
这笔账,太大了。
大到了一个让传统文官集团感到狂喜的地步。
要知道,这只是一场战斗的钱。
如果是发起针对建奴的灭国之战,这个钱,翻十倍二十倍都有可能。
天雄军是皇帝一手缔造的私军,拿的是内帑的钱,用的是西山的枪,根本不听兵部的调遣。
这是悬在整个大明官僚集团头顶的一把钢刀。
但现在,这把刀太费钱了。
皇帝的内帑再充裕,也经不起这般流水一样的花销。
只要皇帝今天在这皇极殿上开了口,让户部太仓来承担这六十七万两的尾账,哪怕只承担一半,甚至三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