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亡者归来 第138节
“温体仁,你去安排人,把东厂查出来的那些罢考生员的底子,全给写成大白话的文章!”
“张溥名下挂靠了多少免税田?他少交了朝廷多少税?那些生员家里是怎么放印子钱逼死佃户的?怎么强占民女的?”
“把这些卷宗,全给朕印在报纸上!”
“东厂番子、锦衣卫,通过各地的皇家银号分号,把《大明京报》发往全国两京十三省!要贴到南直隶和浙江的每一个县城城门、每一个茶楼酒肆、每一个村镇的通衢大道上!”
“不识字的百姓,朝廷花钱雇说书先生,就站在街口给他们念!”
朱由校俯视着瘫在地上的孙承宗。
“他们不是喜欢标榜自己是为民请命的圣人吗?朕倒要让全天下的老百姓看看,这帮罢考的士子,到底是在为大明社稷着想,还是在保护他们吃人血馒头赚来的脏钱!”
“朕要把他们,亲手钉死在道德的耻辱柱上!”
皇长子降生。
母子平安,赐名慈焕。大赦天下。
凡参与静坐罢考之生员、举人,全数褫夺功名!
其直系子孙三代之内,不许参加科举!
大明京报的铅字雕版还在西山的流水线上打磨,带着油墨香气的新闻还未及成批下发,但皇长子降生的确切消息,以及朱由校这个暴君要褫夺所有罢考士子的功名的消息,却已经顺着大运河的漕船、沿海的私枭快马,传向了大明的每一个角落。
南直隶,太仓州。
初冬的冻雨绵绵不绝,打在张家老宅那精致的江南园林飞檐上,溅起一层惨白的水雾。
书房内,没有生火盆,冷风顺着窗棂的缝隙倒灌进来,吹得桌案上的烛火摇曳不定。
张溥端坐在紫檀木大案后,手里那支名贵的紫毫笔悬在半空。
一滴饱蘸的徽墨汇聚在笔尖,由于长时间的停滞,终于承受不住重量,“啪嗒”一声砸在下方雪白的澄心堂纸上,晕染开一团刺目的黑斑。
“生了……竟然是个安安稳稳的男嗣。”
张溥喃喃自语。
他绞尽脑汁打出的最后一张底牌,被紫禁城里那声婴儿的啼哭,撕得粉碎。
江南士绅这大半年来之所以敢阳奉阴违,敢用罢考这样作死的手段试探,甚至暗中串联地下钱庄试图搞垮皇家银号,底气全在于当今圣上无嗣。
只要皇帝没儿子,皇统就如同一座建在沙滩上的高楼,一阵风吹草动,就会彻底垮塌。
只要新君继位,他们这些被剥削的士大夫就能打着“拨乱反正”的旗号,把失去的免税田、丝织厂和海贸垄断权全部夺回来。
但现在,大明的根,续上了。
张溥不由得打了个冷战。
“不能等了。再等下去,这满朝的文脉,真的要绝了!”
三日后,南京城内。
秦淮河畔的桨声灯影在初冬的凄风冷雨中销声匿迹,夫子庙旁的一处幽静私宅内。
大明国子监祭酒,南直隶士林名义上的山长,孔子第六十三代孙孔贞运,正冷着脸坐在太师椅上。
他双手拢在袖子里,目光阴沉地盯着地面。
站在他面前的,是刚刚从山东曲阜星夜兼程,秘密赶到南京的第六十五代衍圣公,也是北方孔家的当代家主——孔胤植。
孔胤植虽然辈分比孔贞运低,年纪也轻,但他身上穿着朝廷赐下的蟒袍,代表的是衍圣公独有的超品待遇。
他负手而立,身上带着一股天下读书人共主的天然傲慢。
“祭酒大人,江南士绅群情激愤,张溥等复社名士已经联络了苏州、松江、南京的数千生员,写下了血书。明日,便要抬着先祖的塑像游街哭庙!”
孔胤植的语气中带着掩饰不住的亢奋。
“这是咱们孔家千载难逢的机会!朝廷近来打压士绅,夺商贾之利,已是天怒人怨。只要本公亲自出面,站在这三千生员的最前头,扛起保卫斯文的大旗。这全天下反抗暴政的功劳、天下士林的归心,就全聚在了咱们孔家的门庭之下!”
孔胤植的眼神狂热无比。
“到时候,龙椅上那位,迫于天下悠悠众口,面对先祖法像,唯一的办法只有妥协!只要他退让半步,咱们孔家,便是挽狂澜于既倒的定海神针。日后这大明朝的朝堂,谁当首辅,谁入内阁,还不是要看咱们孔家的脸色?”
把持朝政,代天言事,这是历代衍圣公做梦都想达到的权力巅峰。
孔贞运静静地听完这番宏图大志。
他没有反驳,只是缓缓端起手边已经有些微凉的茶盏,拿着茶盖,轻轻撇了撇茶汤表面的浮沫,悠然的说了一句话。
“衍圣公。”
“你脑子烧坏了?”
这句话吐出来,就像是一盆夹着冰碴子的冷水,直接泼在了孔胤植亢奋的脸上。
孔胤植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随即脸色一沉,怒意上涌:“祭酒大人!你这是何意?本公乃大宗正脉,亲临南京主持大局,你竟敢出言不敬!”
第178章 蠢不可及
孔贞运“当啷”一声将茶盖扣在茶碗上,重重地顿在桌面上。
“蠢不可及!”
他站起身,直视着这位名义上的孔家家主,毫不留情地说道。
“天下读书人的共主?定海神针?”
孔贞运冷笑出声。
“孔胤植,你是不是在曲阜当大爷当久了,真以为咱们孔家这块金字招牌,是靠着老祖宗那本《论语》撑起来的?”
“咱们孔家的荣华富贵,咱们在曲阜那十万亩不用交一分钱田赋的祭田!咱们出门见官大三级的特权!孔府里那成百上千个伺候你们吃喝拉撒的奴仆!”
“全是你说的那把龙椅上的人,为了统治天下,为了让老百姓听话,赏给咱们的!”
“铁打的孔府,流水的皇帝。这话在太平年间,遇到那些讲究仁义道德的庸碌之君,说说也就罢了。可现在呢?”
孔贞运指着北方的天空,手指微微发抖。
“现在坐在龙椅上的是个什么人?是个敢把朝臣当狗一样砍、敢把上千万两现银直接抄没入内帑、敢把钱谦益那种文坛宗师发配去挑大粪的暴君!”
“你扛着圣人像去游街?你真以为那木头雕的牌位,能挡住东厂番子手里的绣春刀?”
孔贞运看着孔胤植那张因为愤怒和不甘而涨红的脸,眼中满是讥讽。
“治国?他现在治国靠的是那支在太原城外正面硬拼建奴白甲兵的天雄军!靠的是郑芝龙在海上抢来的粮食!”
“大炮和火枪,是不读《论语》的!”
“你以为皇帝在乎你这圣人后裔的血脉?你敢跑到江南去哭庙,去跟张溥那帮酸儒混在一起,就是在自掘坟墓!”
“你——!你这是数典忘祖!你这是长他人志气,灭先祖威风!”孔胤植被戳中了痛处,他气得浑身发抖,指着孔贞运破口大骂,“本公乃是大宗正脉!他朱家敢冒天下之大不韪动我?若敢动我,天下读书人的笔墨,定叫他遗臭万年!”
“本公意已决!明日便回曲阜布置,联络山东士绅。这江南的哭庙,孔府必须领头!你南宗若是怕死,就龟缩在这金陵城里当你的缩头乌龟罢!”
说罢,孔胤植一甩宽大的蟒袍衣袖,愤然转身,重重地摔门而去。
门外,初冬的冷雨夹杂着落叶,席卷过庭院。
在这个冷雨凄风的夜晚,一双无形的大手,悄然拨动了孔家的命运齿轮。
孔贞运站在门槛边,看着孔胤植消失在雨幕中的背影,眼神中闪过一丝讥讽。
他不知道,天下人都不知道,只有那个被他们挂在嘴上,坐在龙椅上的人知道。
在那个不为此时人所知的原本历史时空里。
十七年后,李自成的大顺军攻破顺天府,崇祯皇帝在煤山的一棵歪脖子树上自缢殉国,大明在这一刻轰然倒塌。
随后,蛮清的铁骑跨过山海关,席卷中原。
就是这个满嘴“大宗正脉”、高呼“保卫斯文”的第六十五代衍圣公孔胤植,在清军还未彻底打下山东时,便迫不及待地代表天下读书人,向清朝摄政王多尔衮呈递了那份令人作呕的《初进表文》。
在表文中,他极尽谄媚地称颂满清“率土归程,普天称庆”,高呼“沐大清之圣恩”,“恭惟皇帝陛下,承天御极”。
甚至,当清廷下达那道残酷的“剃发易服”令,命令所有汉人“留头不留发,留发不留头”时,当文征明的曾孙跳河不成绝食而亡,大批汉人宁可留发不留头,无数汉人为了保全华夏衣冠而血染神州时,也是孔胤植,率先上奏了《上剃头折》。
这位衍圣公,这位孔子的第六十五代孙,不仅没有丝毫反抗,反而亲自率领孔府上下、曲阜全族男丁,举行了盛大的剃发仪式,将那代表着儒家“身体发肤受之父母”的道统,毫不犹豫地剃了个干干净净,拖起了一根金钱鼠尾,卑躬屈膝地跪迎异族统治者,以换取孔府的继续苟且。
他将孔家的名节,彻底钉死在了历史的耻辱柱上,化作千古笑柄。
而相比之下,这个此刻为了明哲保身甚至显得有些懦弱和市侩的南宗祭酒孔贞运,和孔胤植的选择截然相反。
在原本的时空里,当崇祯吊死在那棵歪脖子树上时,孔贞运闻听崇祯帝死讯,悲痛欲绝,随即病逝。
明史记载:“十七年五月,庄烈帝哀诏至,贞运哭临,恸绝不能起。舁归,得疾遽卒。”
历史的荒诞,往往就在这不经意的对比中,展现得淋漓尽致。
满嘴仁义者,多是变节求荣之徒;而算计利益者,却在最后关头守住了最后的底线。
“蠢货。想死还要拉着整个孔家垫背。”
孔贞运收回思绪,转身走回正堂,眼底闪过一丝狠厉。
“来人!”
心腹管家快步走入正堂。
孔贞运招了招手,示意管家附耳过来。
他的声音压得极低,完全没有了半点大儒的端庄。
